如果力道再重上一些,这甚至可以成为他们合化的前戏。 昏耀隔着棉被按住那只作妖的手,亲吻了兰缪尔的眼尾:“唔,不生气了?” “奴隶并没有生气,”兰缪尔无奈道,“那些瓦铁的族人,后来还好吗?” “不好,都死了。”恶劣的魔王得寸进尺,又开始逗他,“好奇死了。” “一个人类拥有魔王的魔息,还舍命去护一群隶属于叛乱部落的族人。哼,见证了这样离奇的事情,今晚所有家伙都会死于想破脑袋。” “………” 兰缪尔哭笑不得,难得放肆地在那根鳞尾上拍了一巴掌。 昏耀心情好,非但不恼,反而摇了摇尾巴。兰缪尔忍不住又拍了一下。 昏耀倏然握住人类的小臂,俯身又亲了他的唇。 兰缪尔则支起身,很轻地在魔王的断角上啄了一啄。 又过了会儿,多古进来送了一次药。兰缪尔喝下药,不久就晕沉起来,把脸埋在魔王怀里闭上了眼。 “睡吧。”昏耀吹熄了车厢壁上挂着的铜灯,缓缓抓起一捧人类的银灰长发。 ……是从何时起呢,他的兰缪尔变得像雪一样飘渺。 呼吸轻悄悄的,睡过去便几乎没什么声音,安静得有些吓人。 魔王低垂着目光。 马车还在咯噔咯噔,小铜灯依旧吱呀呀。 黑暗促使回忆躁动,魔王闭上了眼,却迟迟难以入眠。脑中反复映出兰缪尔白天纵马持弓的样子,还有山谷里裹着熊熊火焰的那一箭。 渐渐地,那一箭的颜色变了,变得灿烂、光明、金亮如太阳,携着十四年的时光洪流,从云层间射来。 金发雪肤的神子兰缪尔手持神弓,从回忆深处冷淡地望着他。放眼整个大陆,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如此圣洁、如此美貌的少年。 咚! 是当年的祭司吓得祭鼓脱手,跌坐在地。 所有魔族都惊恐地退避。 人类,他们指着天上喊,人类! 那天,原本正举办着祝贺魔王诞生的大典礼。 而彼时十五岁的少年魔王,狂傲、无畏、年轻气盛,怀着满腔怒火,从地上抓起父亲掉落的一把青铜弯刀。 千钧一发之际,他口中怒喝,挡在所有族人面前,刀尖指向金亮的天幕。 可那枚金箭的威力是如此恐怖,先是击碎了他手中的弯刀,紧接着射断了他的盘角。昏耀听见自己凄厉地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都被那股巨力扯飞到半空。 剧痛充斥了神经,天旋地转的视野里,那金箭尤不减势,照亮了深渊的天穹后,消失在远山尽头。 砰! 少年魔王摔在地上,又弹起来,就这么滚出去十几丈远。 众目睽睽之下,在祭坛上拖了出长长的,触目惊心的一道血迹。 金光褪去,云层失色。 天穹回归黑暗。 昏耀挣扎着想爬起来。他尝试了一次,摔倒了;又一次,仍然失败;第三次,狼狈地勉强支起身。 忽然,他发现所有魔族都用惊恐而怪异的目光盯着自己。 父亲、母亲、祭司、族人……没有任何一个魔族上前扶他,没有任何一个魔族开口说话。 角。 终于有魔族开始窃窃私语,他的角。 角,角,他的角,人类,人类,快看他的角,人类,角,他的右角…… 不知哪个魔族跳了出来,形容疯癫地指着他:“人类射断了他的角!!” “魔王被人类射断了右角!!!” 黑发红瞳的魔族少年怔愣地坐在祭坛上,坐在自己的血泊里。他成了深渊有史以来第一个,耻辱的断角魔王。 那天,昏耀差点没能从自家部落的祭坛上活着走下来。 魔王被人类射断盘角,简直是奇耻大辱,当场就有好几个疯了的家伙要杀他。 第二天,神神叨叨的祭司断定断角魔王不祥,要杀他。 第三天,早就嫉妒他觉醒了血统的兄弟姐妹落井下石,要杀他。 第四天,首领觉得部落里养一个断角的少年魔王,供着也不是,不供着也不是,左右为难还丢脸,也要杀他。 第五天,父母深夜落泪,说这孩子反正废了,不如睡梦中给他个痛快,头颅献给首领,说不定还能换点赏赐。 在深渊,命太贱了。杀死一个魔族,和扯断一根野草没什么区别。 昏耀在部落里失去了容身之地,只能拖着重伤之躯,孤身流亡。 支撑他活下去的,唯有仇恨。 他想着天外的金发少年,没日没夜地恨着,恨着,恨着。 于是被绝望的泥淖吞没了也爬起来,被埋进尸山血海里也爬起来。 整整七年,魔王在深渊的暗火与风霜中重生。 可是现在呢? 马车咯噔咯噔,铜灯吱呀呀。 现在,断角魔王坐在摇晃的车厢里,抱着自己毕生的仇人,静静地回忆着当年。 当年的兰缪尔,真美啊……真美啊。真的弄丢了吗,再也找不回来了吗? 他现在似乎不再恨了,他只是还想再看一眼兰缪尔挽弓的样子,不要被狂暴的黑焰包裹,而是化作烈烈的光明太阳。 “兰缪尔……” 黑暗中,魔王沙哑地脱口而出:“你想念自己的法力吗?” 这句话才出口,昏耀就惊醒了。低头一看,幸好兰缪尔睡得很沉,没有听见。 魔王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失落,他闭上那双红眸,靠在车厢上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完了,自己真的完了。 这一夜,昏耀没有睡。 清晨时分,瘴气向四方涌动的时刻,魔王的军队回到了王庭。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之假如十四年前的昏耀穿越到现在 少年昏耀:哼哼,让我看看成年后的我是如何报仇雪耻…… 少年昏耀:(呆滞)(崩溃)(破口大骂)我为什么在对这个人类摇尾巴!!! 第11章 王权骨杖 王庭的正中屹立的粗糙石柱,七年来仿佛没有丝毫变化。当那些狰狞的轮廓刺穿了地平线的时候,兰缪尔在魔王的怀里醒来了。 睡了许久,兰缪尔的身体状况明显比昨日半死不活的样子要好上不少。他简单洗漱,又被魔王喂了一点食物,之后就开始四顾寻找。 “怎么?”昏耀优哉游哉地撑着额侧,好笑地看着自己的人类。 “那枚禁锁被您弄到哪里去了?” 兰缪尔无奈,指了指自己的脖颈:“我毕竟名义上还是您的奴隶,不管那东西有没有用,总之还是戴上比较好。” 昏耀:“唔,丢了。” 兰缪尔:“吾王不要开玩笑,您当我认不出精银吗,那也是能丢的东西?” 昏耀挑眉不语,装作听不懂。兰缪尔又道:“如果少王看到我随王出征才几个月,归来就卸了锁……” “是我卸的。”昏耀懒洋洋打断道,“她有异议,要么来找我决斗,战胜我成为王庭的新王,使我服从她的命令,要么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