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却是无比的温柔。宫尚角深情地望着紧闭的房门,那里面有着他最爱的三个人。 便是为了他们,自己也会倾尽全力,不顾一切。 屋内,上官浅熄了外间的灯,为自己倒了一盏茶浅饮一口,缓缓说道。 “徵公子怎得像宫子羽那般,学会了偷听别人说话,可还觉得有趣?” 内心腹诽一句该死,宫远徵不情不愿的抬起了头,看向上官浅的眼神有些闪躲和不安。 “你当真要带着晴晴,离开宫门?” 轻轻嗯了一声,上官浅又倒了一盏茶递给了宫远徵,不慌不忙地说道。 “徵公子并不喜欢我,该说是宫门之人皆不喜我。上官浅并非没有眼力之人,不会厚着脸皮的留在这儿惹人嫌,更不会去自讨苦吃。” …… 宫远徵被上官浅噎的哑口无言,之前对她百般刁难和挑衅的人是自己。如今再说什么,也显的多余了。任他再做什么,也都是于事无补。 可是为了哥哥,他还是要开口试一试的。挣扎了许久,宫远徵硬着头皮说道。 “宫门之中没有人敢为难我哥,更何况还有我在,自是没人有那个胆子,敢欺负我角、徵两宫的人。” 上官浅捂嘴轻笑,眼睫弯弯如天边明月。宫远徵先是一愣,随后惊讶的发现,林半夏的眉眼笑起来,竟与上官浅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怪不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林半夏就觉得似曾相识,答案竟是在这儿。也不知道那个臭丫头如今身在何处,可有找到救晴晴的药。 “伸出手来,我给你诊诊脉。” 上官浅有些意外,宫远徵居然会主动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着实让她吃了一惊。低眉含笑,上官浅看着宫远徵,打趣地说道。 “徵公子,何时这般体贴照顾人了?如此大恩大德,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白净秀气的俊俏面庞沾染了一层绯色,宫远徵别过头,不去正眼看上官浅,嘴里小声嘟囔着。 “还不是因为哥哥喜欢你,你又是晴晴的母亲。小孩子若是早早就没了父亲、母亲的陪伴,会很可怜的。” 宫远徵话音刚落,两个人对视一眼,皆是沉默无声。 十一年前无锋偷袭宫门,宫远徵没了父母。上官浅则是比他还要早上两年,两个人皆是在七八岁的年纪,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比起上官浅自己还是要幸运很多的,他还有哥哥的陪伴照顾、悉心教导。可上官浅年纪小小就满门被灭,又阴差阳错的失去记忆了,被骗着认贼作父。 不知她一点点恢复记忆的时候,内心该有多么的崩溃。上官浅为了活下去,只能不择手段,宫门之人对她而言,或许真的太苛刻了一些。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宫远徵突然理解了上官浅之前的所作所为。她所做的一切,和他们所做的,对彼此的意义是完全不对等的。 宫远徵忽然明白了,上官浅对哥哥为何会这般绝情。他们并不是只有利用上官浅这一条路,可她若是想要活命,就只能出卖宫门。 于上官浅而言,她所要付出的代价远远高于宫门中的任何一个人。哥哥不会给予她像宫子羽那般的偏爱,上官浅也不敢用命去赌哥哥的那点喜欢。 最后的结局,就是她抛弃了所有的感情,只选择为了仇恨而活。林半夏对哥哥,对宫门的怨恨,也是因此而来的吧。 林半夏恨得是哥哥将上官浅推入了深渊,断了她对未来人生的所有期盼。 是哥哥联合宫门的所有人,彻底打碎了上官浅的一切美好幻想。从知道自己被放弃的那一刻起,上官浅恐怕就已经绝了,要与谁共度余生的念头吧。 哥哥亲手毁了他和上官浅在一起的所有可能,毫不留情的杀死了那个憧憬明天的上官浅。 可是人生不能重来,覆水难收、破镜不能重圆。哥哥再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上官浅心底的缺憾。 修长的手指覆在白皙、纤细的手腕上,宫远徵的眉头一紧,上官浅怎得越来越瘦了? 诊脉的时间越来越长,宫远徵一言不发,沉默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你的崩漏之症暂时止住了,看来是林半夏给你的药起了作用。倒是我小瞧了她,看来还真的是个有本事的。” 避重就轻,宫远徵没有说上官浅用药催产一事。当初亦是上官浅提的要求,让宫远徵帮着她瞒着宫尚角自己有崩漏之症。 宫远徵虽然不情不愿,却还是应了上官浅。只不过哥哥对血腥气味格外敏感,应是早就发现了她身上的异常。 既然她夫妻二人都选择了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宫远徵也不好再插手其中,他只要哥哥开心就行。 “请问徵公子,以我如今的身体状况,还有几年可活?” 微弱的脚步声隔着一扇门传入上官浅的耳中,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对宫尚角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自己居然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这崩漏之症已经止住了,大概还有个七八年。若是崩漏之症止不住,最多三四年。” 门外的宫尚角神色哀伤,握着锦盒的手微微颤抖,纤长的手指不断的收缩、握紧。 连远徵都这样说,看来林半夏真的没有夸大其词,上官浅的身体竟已经如此破败不堪了。 她若是还不能好好的调理、休养,怕是要不了几年,就要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宫尚角只盼着林半夏的父亲,真像她所述的那般,有着上百朵的出云重莲。不然以上官浅如今的身体状况,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还有晴晴,那孩子若是没有出云重莲,恐怕无法活到成年。宫尚角倒是可以等远徵慢慢的培育出云重莲,可他的妻女已然没有时间了。 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句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宫尚角的心如同被置于油锅之中,用小火慢慢的烹着。 事到如今,自己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他只能尽力的去弥补自己对上官浅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