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弟弟不仅仅是宫尚角心里的一道坎儿,更是宫远徵心里的死结,越理越乱。 “虽然哥把这柄属于朗弟弟的短刀,送给了我。但我知道在他心里,谁也代替不了朗弟弟。” 稍有停顿,宫远徵的目光又有了神采,短刀收回鞘内,振奋了精神。 “但那又怎么样?现在我就是他弟弟,所以我要做的比任何人,都好。” 上官浅目光黯淡,心中有无可取代之人的,又岂止宫尚角一人?在她心中,父母永远是别人取代不了的,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自己都要为她们报仇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轻轻覆上宫远徵的肩膀,上官浅看似在安慰宫远徵,却是在告诉自己,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 她不需要愧疚、不需要回头、亦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和救赎! 这条路是她该选的,也是唯一能选的!上官浅不接受任何人的反驳和质疑!什么良心、真心,她通通可以不要。只要能复仇,便没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我和他一起长大,他好像,从来没有追寻过什么东西,直到遇见你。我很羡慕你,也很感谢你。因为你,让哥哥第一次,有了自己想去追求的东西。” 一滴泪无声地落下,上官浅满眼都是不敢相信。她原以为宫尚角对自己是没有真心的,她原以为,宫尚角对自己的狠,是因为他心中没有自己。 她原以为宫尚角对宫远徵那般疼爱,是因为他心中有宫远徵,可现在,宫远徵却说宫尚角心中有自己? 到底什么是爱,上官浅越发的不明白了。 是保你不受苦?还是,你还有什么? 宫尚角到底给过自己什么?是她上官浅没有心,所以什么都感受不到。还是宫尚角不懂爱,所以从未对自己表达过?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她居然是从别人的话中才知道,宫尚角也是爱自己的。 她怎会如此的可悲?就连爱,都感受不到。 “是吗?” 上官浅露出一抹苦笑,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离谱的爱,竟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幸福。除了痛苦,还是痛苦,若这就是宫尚角给自己的爱,那不要也罢! 她的人生已经够苦了,上官浅不想再自讨苦吃。她没有勇气,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爱别人。因为光是活着,就已经耗尽上官浅所有的心力了。 “人们靠近一棵大树,总是会赞美它的枝繁叶茂、繁华若果。人们总是会看到它的参天之姿,却从来没有人去关注它那庞大,而又沉默的树根。 那树根,埋在阴冷而又黑暗的泥土里,无怨无悔的,深深扎进坚硬的大地。却也是这些无人问津的根系,支撑起了所有向上的力量和枯荣。 而我哥,就是那不说话的树根。我养虫、养草,常常拨开泥土寻找药材。我每次挖开大树的根,都像是看见了他的心。” 真心为何物?上官浅从来不知道,宫远徵这样说了,上官浅便信了。可谁又能告诉她,什么是真心,何为真心? 真心是夹棍?还是鞭刑?是羞辱,还是不信任?宫尚角给足了宫远徵偏爱,可他,给了自己什么? 为何只有宫远徵一人能感受到宫尚角的真心,她为何从未感受过?是因为她无心,宫远徵有心,还是因为宫尚角只给了宫远徵真心,并未给自己。 答案到底是什么,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她的心中下了一场雪,冻住了除了恨之外所有的感情。 “我可以感受到他外表坚强,内心却十分柔软。从今往后,他可以示弱,可以不用一直逞强,他有我,也有你。”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落下,上官浅明白了,为何她从未感受过宫尚角的爱。因为他从未真正相信过自己,同样的,上官浅也从未真正相信过宫尚角。 倘若,所谓的爱充满了算计、猜疑、不信任,那它便是这世上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无用之物。 上官浅不是宫尚角,他身后有宫远徵,有整个宫门做后盾。即使没有自己,宫尚角依旧会活的好好的。上官浅对他而言,并非是不可缺少的,在宫尚角心中,自己始终排在宫门和宫远徵之后。 她曾以为自己和宫尚角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如今才明白,自己究竟错的有多离谱。宫尚角身后有家人,有宫门,有退路,就算输了,也不过是伤心、难过。 可她的身后空无一物,若是输了,就要付出生命为代价。她与宫尚角的对弈,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二者所要付出的代价截然不同。 所以,上官浅赌不起,更输不起,若要以生命为代价,未免太沉重了。更何况,她的命并不只属于自己,更属于整个孤山派。 如今又多了一个,她永远不能舍弃、伤害之人。比起宫尚角虚无缥缈的爱,她腹中的孩子,才是真正与她血脉相连之人。 只有她的亲骨肉,才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伤害她的人。不管世事如何变迁,母子亲情,是任何人都斩不断的。 “可别人不允许,江湖不允许。把你视作神明的人,并不会喜欢伏身于尘埃中的你。” 宫远徵的话像是一记重击,敲醒了上官浅。宫尚角喜欢的是那个柔柔弱弱、温柔体贴、事事以他为中心的上官浅。 宫尚角不会喜欢那个满手血腥、狠辣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杀人不眨眼的上官浅。从头至尾,他们之间的感情都是建立在欺骗之上的,何来信任二字。 谁先沉沦,谁就输了。 幸好上官浅什么都没有,所以她不会沉沦,也不敢沉沦。她只有时刻保持冷静与清醒,才能保住性命,全身而退。这也是她唯一的优势,也是她能和宫尚角博弈的资本。 她们是爱人,也是敌人,是夫妻,更是对手。唯独,不可能是相伴共度余生之人。为了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她可以放弃所有人,包括宫尚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