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二郎的心里泛起一股陌生的滋味。 像是末日之前才会有的冒着泡泡的橘子汽水。 甜甜的，酸酸的，气泡灌进嘴里还会扎的舌头微微生疼生麻。 他对上小福宝伤心又担忧的眼神。 又大又圆的黑色瞳孔如澄澈几净的镜面，清晰地倒影出他被刘海遮挡的右半张脸。 “二哥？” 小福宝有些迟疑地唤道。 宋二郎似是有些释然地笑了笑，轻声道：“嗯，我们回家。” 他背着小福宝，却是一改之前的被迫低调，反而大摇大摆地越过人群。 村民们自发地倒退远离，但嘴上的嫌恶变本加厉。 “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恶事，这辈子才成了克六亲的灾星？” “都这样还敢到处跑，这是存心膈应人呢！” “这个宋二郎也是失心疯了，被这个灾星妹妹祸害成这样，还当宝贝似的养着呢？” 宋二郎笑眯眯地听着这些闲言碎语。 直至他走到了人群的中间位置，忽然大声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大有肺痨晚期的架势。 而且他还故意单手捂嘴，朝着不同的方向都雨露均沾地咳了两声。 众人：“？” 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宋二郎故作虚弱地解释道：“咳咳咳！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咳！但是你们放心，咳，也就只剩这几天了……” 话音未落，其他村民顿时被吓得头皮发麻，齐刷刷地转身远离。 “呸，真是个短命鬼！” 祖母李氏更是痛骂一声，抱着偌大的灵芝就跑。 似乎忘记了宋二郎也是她的孙子。 “祖母！孙子想您啊！” 宋二郎的眸光掠过一丝戏谑，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李氏。 李氏大惊：“你个短命鬼，放手！” “祖母啊，儿孙不孝，咳咳！您这个灵芝——” 宋二郎的声音一顿。 他原本想要趁机薅走这个灵芝，但在触碰到灵芝的那一刻，他的眸光微闪。 旋即，他撇了撇嘴，有些嫌弃地放开了李氏。 这灵芝不要也罢。 “婆婆！” 老二媳妇抱着小女儿，紧跟着婆婆跑开。 但在越过宋二郎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见了宋二郎满满当当的箩筐。 以及箩筐里一闪而过的疑似野山参的东西？ 她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么大的野山参，至少能保家里三年都不用愁了啊！ 就在这愣神的工夫，其他的村民四散而逃，挡住了她仔细去看的视线。 等人群散去，宋二郎也已经带着小福宝离开了。 “怎么会……” 老二媳妇咬了咬嘴唇，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她跟着婆婆回家，将这事期期艾艾地告诉了婆婆李氏。 “我看你是眼睛快瞎了吧！” 李氏想也不想地否认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果山上真有那么大的野山参，就凭我们家糖宝的运气，也应该是我们先发现才对。” “你想想啊，以前我们进山采药的时候，每次都是秦氏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差一点就让她挖到好货，可每次都被我们捷足先登！” 老二媳妇转念一想，觉得婆婆说得在理，也就不再纠结了。 “对了，你明天就去镇上把这野灵芝给卖掉。” 李氏对儿媳妇直接吩咐道。 老二媳妇有些心疼地看了眼这难得的灵芝，“真的要这么急卖掉吗？” “不急怎么行！” 李氏立刻精打细算道：“老大老二今年就要参加乡试了，老三今年开春也该找个先生读书识字了，你相公也跟着贵人在军中历练，偶尔需要打点人情，也是哪哪都要用到钱……” 她越说越觉得老二家里的各个孩子都是前途无量。 “老二媳妇，你别只顾眼前的那点利益。” 李氏语重心长地画大饼：“说不定多砸点钱下去，大哥儿以后还能给你挣个浩命夫人呢？” 老二媳妇笑了笑，却是没有完全相信。 毕竟在宋老大和宋二郎没有断绝科举之路前，这老太婆也是这么说的。 “二哥，你就只剩下了几天吗？” 小福宝听到宋二郎的话，顿时心疼地抱住二哥的脖子：“你要去哪里啊？我舍不得你！” 莫名的，她想起昨天晚上爹娘和哥哥们都沉沉睡去的模样。 像是有一只冰冷的大手攫住她。 她还是有些茫然，但心里的直觉还是在告诉自己，不能再重复这样的场景了。 “噗嗤。” 宋二郎被她这么好骗的样子给整笑了。 “放心吧，我没事。” 他掂了掂背上的箩筐和小福宝，放缓声音道：“我的意思是，我身上的风寒也就只剩下几天了。” “几天后我就病好了！” 既然其他村民都这么厌恶自己，那不如就让这份厌恶进行到底咯。 “哦，那就好。” 小福宝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小胸口。 兄妹二人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夕阳余晖了。 “娘，我和二哥回来了！” 小福宝兴高采烈地扬起手中的灵芝，显摆着喊道。 瞧见完好无损的小福宝和宋二郎，秦若兰总算松了口气，走上前抱回小福宝。 她又担忧地看向宋二郎的脸色，竟然比之前还要红润健康。 但秦若兰还是有些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个臭小子，病还没好全呢，你就敢一个人带着你妹妹上山了？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去把你们带回来？” 她刚做完手术，一出屋子就瞧见家里少了两个人，这才发现宋二郎带着小福宝上山了。 她刚放下的心又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儿。 但是四郎和五郎还在麻醉恢复中，也必须要有人时刻盯着，她只能在家里坐立不安地等着。 幸好这俩孩子平安归来了。 “是是是，您说得是，下次不敢了。” 宋二郎从善如流地应道。 他将箩筐取下来，放到秦若兰的面前，“阿娘，这是我和小妹一起摘回来的。” 秦若兰看到他背回来这么多东西，惊讶又高兴，直夸他们厉害。 她将箩筐里的蕈类和野菜拿出来分拣，小福宝跟在她身边熟练地打下手帮忙。 “其他人呢？” 宋二郎坐在院坝里，好奇地问道。 “都出去了，拦不住。” 秦若兰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想到这个，她就头疼，这一个个的生了场大病，怎么都有点性情大变了？ 宋二郎还想问都去哪里了，门外就响起了一阵骚动。 “野猪冲进来了！” “快散开，小心野猪乱撞！” “这野猪不太对劲！它是往……往宋老二家跑过去了？” 原本乱作一团的村里人，忽然发现这只野猪没有横冲直撞，而是径直地跑向了宋家那两兄弟的门前。 这两兄弟的房子是他们家老爷子生前盖起来的。 原本是紧挨着的，只隔了一堵矮墙，意思就是想让他们兄弟互相扶持，成亲之后还能亲如一家。 但是宋老爷子去世之后没多久，宋老大家败落下来，宋老二家红火了起来。 两相对比之下，再亲的兄弟也会产生争执不满。 兄弟二人至今没有分家，也只是因为中间还有个老娘尚且在世。 长辈在，不分家，这是村里默认的规矩。 直到两年前的一场大火，宋老大的家被烧了个大半，他直接就挪了个地，把房子盖在不起眼的村尾。 但村子总共就这么大，想要找到宋老大家，就必须要经过宋老二家。 只不过大家都爱朝着宋老二家跑，久而久之就忽略了宋老大家。 “这野猪身上是不是有伤？” 有眼尖的村民瞧见那野猪的动作不寻常，跑过的地面上还滴着歪歪扭扭的血迹。 然后这只还未成年的小野猪就摇摇晃晃了起来。 “哎哟，这宋老二家的运气！” 眼见着这野猪就要倒在宋老二的家门口，众人羡慕之余，也不免有些酸溜溜地感慨着。 这么大的一头猪崽能卖多少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