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二郎背着小福宝满载而归。 但是走到村口的时候，却是见到一群妇人在围着说些什么。 “天啊，好大的一株野灵芝！” “秀娘你运气可真好！” “还好啦，都是因为我们家小糖宝有福气……” 其中一名老妪骄傲自得地捧着一株脸盆大的野灵芝，被其他妇人艳羡地簇拥在中间恭维着。 “瞧见没？这是我家老二媳妇摘回来的！” 李氏脸上的褶子笑成菊花，朝着四周的妇人们高兴炫耀着。 她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直夸老二媳妇有福气。 “娘，这和我没关系啊。” 跟着婆婆一同上山的老二媳妇笑着摆了摆手。 她微微侧身，亮出了自己怀中抱着的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身上穿着崭新的嫩黄春衫，外套一件轻薄棉袄，手里拿着刚买的九连环慢慢把玩。 她看身形也就三岁左右，脸上是肉嘟嘟的婴儿肥，唇红齿白，像是年画上骑着锦鲤的小女童下凡。 “其实我也没看到那么大的灵芝，都是刚才糖宝朝着这个方向指了指。” “我就顺着她看了一眼，没想到就瞧见了这个灵芝！” 老二媳妇看向正在低头解九连环的糖宝儿，忍不住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哎哟，真不愧是我们家糖宝儿！” 听到是糖宝儿的功劳，李氏也抱着自家乖孙女亲了又亲。 她对着这个宝贝孙女一顿猛夸，继而感慨道：“还好我们家糖宝儿是个有福的，能给咱们家带来好运，挡住老大媳妇家的那个丧门星！” 李氏想起今上午的遭遇，扬起的嘴角朝下一撇。 她就不明白了，同样都是自己的孙女，而且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怎么差距就这般大？ 自大老二媳妇生下了糖宝儿，立即就解决了当年的旱灾。 甚至还把知县老爷都给惊动了呢！ 那可是李氏这辈子最有脸面的一次了！ 不仅如此，只要待在糖宝儿的身边就能遇见不少好事！ 每次进山的时候带着她，总能找到各种好东西，譬如巴掌那么大的灵芝，十年份的野山参，受伤濒死的白狐幼崽，里正家贪玩失踪的小孙子…… 还有糖宝儿的三个哥哥。 他们本来都不是读书的好苗子，但在这个妹妹出生之后，忽然就开窍了似的。 尤其是老大，一晚上就变得聪明伶俐，勤奋好学，就等今年的乡试考个童生回来了！ 还有宋老二在外打短工的时候被贵人赏识，如今跟着贵人在军中历练…… 林林种种，让原本在村里混得最惨的宋老二一家，摇身一变就成了村子里最蒸蒸日上的一家。 反观老大家的那个小灾星，呸！ 想起都觉得晦气！ 李氏在心里啐了一口，又忍不住地摸了摸糖宝的脑袋顶，赶走那些霉运！ 旁边的妇人们听到这话，也是响起一声声的惊叹。 “你们家的糖宝儿果然是福星转世！” “林家的小媳妇还知道吧？” “连生了六个女儿，但是她家糖宝儿摸了下肚子，立马就生了一胎儿子！” “嘶，那我赶紧叫上我家儿媳妇，也来蹭蹭这个福气！” 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被吸引过来，想要摸一摸糖宝，给自己多蹭点福气。 有的村民为了能多摸两下，险些和旁边的人吵了起来。 “啧啧。” 在这么热闹的时刻，宋二郎带着小福宝一般路过。 他耳聪目明，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听清这些人的闲言碎语，和被簇拥着的那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确实长着张惹人怜爱的容貌。 尤其是脸上那肉嘟嘟的婴儿肥，让人忍不住地想去捏两把。 与之相对的，宋二郎侧头看了眼自己背上的小福宝。 破破烂烂、缝缝补补的单薄旧衣服，面黄肌瘦的脸上透着一股贫穷的倒霉相，言行举止之间也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怯懦自卑，完全没有一丝本该属于小姑娘的鲜活可爱。 这对比实在太过惨烈，让宋二郎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福宝：“？” 为什么二哥要用这么怜悯的眼神望着她？ 她顺着二哥的目光，看到了被人群簇拥着的祖母、二婶婶还有堂妹糖宝。 不同于自己的灾星名号，堂妹糖宝一直是村子里的小福星。 她已经对这一幕习以为常了。 她低下脑袋，扯了扯二哥的头发，小声道：“二哥，我们快点回去吧。” “嗯？” 宋二郎微眯双眼，受不了这丫头的窝囊样。 但是在小福宝湿漉漉的眼神里，他不得不心软地叹了口气，还是不想让这小丫头为难，加快脚步回家。 “……宋二郎？” 老二媳妇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人群之外的宋二郎。 尤其是宋二郎。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宋二郎被刘海遮挡的右半边脸。 隐约可见一道狰狞的烫伤疤痕，从额头蔓延到右眼，蜿蜒凹凸如枯死的老树皮，令人望而却步。 曾经的宋二郎可是村里最受瞩目的少年郎。 不同于他沉默寡言的大哥，无论是相貌还是才智学问，他都是宁阳县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然而，在他即将参加童生乡试的时候忽遇火灾，容貌有损，彻底断了科举之路。 从那之后，宋二郎就躲在家中闭门不出了。 大家都以为这孩子会意志消沉下去，就连作为二婶的张秀娘也如此认为。 但她无暇理会这个侄子。 因为取而代之的，则是她的大儿子宋昭忽然开窍，说是要为了糖宝妹妹努力读书。 并且很快就一跃成为了整个县里都备受瞩目的天才儿童。 “……那是宋老大家的二小子？” “咦，好丑啊！” “去去去，霉运霉运快滚开！” 因为老二媳妇的惊讶神色，其他人也好奇地顺着看了过去。 当看清是宋二郎和那个小灾星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厌恶之色。 一是因为宋二郎的丑陋面貌。 二是因为小灾星的不幸霉运。 谁能想到，三年前还在备受村里人恭维的宋老大一家，如今却成了过街老鼠一般的存在。 宋二郎脸上的笑意不减，却是眼底一片戏谑。 这时，小福宝又扯了扯他的头发，还是那副窝囊怯懦的语气： “二哥，我们赶紧走吧。” 宋二郎听得窝火，正想问这妮子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吗？ 但是下一瞬，小福宝就伸出软乎乎的手，小心翼翼地堵上了他的耳朵。 “二哥，你别听他们乱说！” “你永远是小福宝最好最好的二哥！” “所以我们赶紧回家吧！” 小福宝的声音隔着被捂住的耳朵，带着不太真切的翁声。 宋二郎扭过头，神色晦暗不明地看向她。 这小丫头是因为怕他听了闲话伤心，所以才会一个劲地催他回家不要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