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音骤响,在这万世孤寂的雪山之上,是一曲悲凉。 雪鸮仿佛是听到了这笛音的召唤,不知从何处飞来,最后,停落在了莫轻寒的身后。 很难得,那日,灵幽穿了一件红色的衣衫,她看起来,像是准备成亲的新娘。 “灵儿,我并不希望,我们走到这一步。”慕寻衣的姿态看起来,依旧很悠闲,似乎,根本没有要与灵幽动手的打算。 但他也很清楚,灵幽绝对不可能放过他。 便是,毫无退路。 他们,或许,其实都不清楚,为什么,都是以喜欢和开端的故事,最后,会走向这结局。 “我知道你喜欢寂静,如果你愿意就此自裁,我可以保证,给你留一个体面的名声。” 冷风,寒雪。 玉笛,红衣。 已经没有任何的选择和退路,但这,必然是很强烈的一战。 慕寻衣已经几百年没有真正给人交手过了,所以,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知道,慕寻衣的念力,到底有多强。 他的躯体不死不灭,长身不老,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神魔,还是,其实,只是幽灵。 即使是灵幽和莫轻寒联手,但他们要对付慕寻衣,也并没有十分的把握。 但,灵幽早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打算,她早已经没有了退路。 神魔俱灭。 灵幽指尖幽火一线,飘扬而下的雪花仿佛变了模样,风云都已经在她的指尖,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她随意可以剪裁的对象,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想象,剪裁出自己所想。 这一次,她唯一想要剪裁的,只有慕寻衣。 慕寻衣仿佛只是一个清苒少年,也仿佛,他是这世间所有一切,无处不在。 灵幽已经出手,在莫轻寒悲戚的笛音中,但慕寻衣却并没有还手,连闪躲,也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似乎,并不想跟灵幽打这一场战。 即使是剪魂术,即使是幽魂咒,对于慕寻衣来说,都根本不足为惧,但,使用这些术法的人,偏偏是灵幽。 这个人,才是慕寻衣所忌惮的。 雪鸮飞绕。 最后,停落在了魂冢之前。 它巨大的喙,朝着魂冢之前的那一道冰墙结境落下,同时,在莫轻寒悲戚的笛音中,落下了一滴泪来。 慕寻衣对于灵幽的攻击,显得有些像是玩闹,但对于雪鸮攻击冰墙而去,却微微凝了眉。 他朝着雪鸮攻击而去,但灵幽,却始终都挡在他的面前,剪魂术是剪纸门每一任门主必修的术法,显然,剪纸婆婆不只是将自己的剪魂术全部教给了灵幽,还将自己的几十年的念力,都渡给了灵幽。 慕寻衣本来对于灵幽的攻击根本不惧,但之前,他为了替换掉莫轻寒脑海中关于灵幽的记忆,废掉了自己五百多年的念力,此刻,面对灵幽无休无止的缠斗,他已经显得有些吃力,何况,他还要分心去对付雪鸮。 雪鸮一直不停的,用自己尖利的喙去啄那堵冰墙,喙都磕破了,鲜血流了出来。 七血三泪。 这便是打开魂冢大门的钥匙,雪鸮是玉冥雪山的圣物,但它,却只听莫轻寒,或者说,它只听那一只玉笛的清音。 慕寻衣终于出手了,在灵幽不停的攻击缠斗之下。 雪山陡然崩塌,飞雪狂舞,整个世界,突然陷入一片昏暗。 “灵儿,你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是么?” 这已经不需要灵幽的回答了,这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从四年前开始,灵幽早就已经,下了杀心。 那是何其悲壮的一战,他们缠斗了很久,一直到那只雪鸮,终于,将自己的第七滴血和第三滴泪,滴落在了那面冰墙上。 那面冰墙和结境,轰然倒塌,碎裂成灰。 一切,突然明朗。 但那只雪鸮,最后,却倒了下来。 它尖利的喙已经断裂,鲜血不停的流出来,染红了它身上的白羽。 那只雪鸮,玉冥雪山的神鸟,就这么,死掉了。 慕寻衣竭力想要去阻止那堵冰墙的碎裂,所以,他对于灵幽的缠斗,终于显出了不耐烦。 所以,他对灵幽的攻击还击,灵幽躲闪不及,被慕寻衣的念力击中,摔倒在了雪地之上,鲜血从她的鼻口中流出来。 但灵幽并没有在意,也没有因此,稍作休憩。 魂冢的大门已经被打开,那些被关在其中的魂灵,全部被释放了出来。 无数的萤火虫和无数被关押在魂冢里面的魂灵,全部都飞旋了出来。 那一刻,慕寻衣和灵幽的战斗短暂的停止了,而轻寒的笛声,也收尾了。 一滴泪从莫轻寒的眼里涌出来,那一刻,他看着那些从魂冢里面逃出来的魂灵,那些熟悉的面孔,他终于泣不成声。 此刻的莫轻寒相信,陆灵幽,是没有说谎的,或许,他的记忆是错位了,即使,他心里爱着的,是雪梵,但现实却提醒他,这份爱,或许,真的是错位了。 他们来玉冥雪山,是从梵音界外,牧爷爷之前守护的那株枫香神树前经过的,但他看着那株树上,被捆缚的,此刻,已经变成一具干枯的老妪的躯体的雪梵,他并没有认出她来。 但灵幽,却是认出了雪梵的,只是,她没有敢告诉莫轻寒,因为她知道,真正在他心底的人,是那个名叫“雪梵”的女子。 即使,或许,她真的只是替代了灵幽的记忆,也或许,莫轻寒对她,有的,真的只是道义,是责任,毕竟,他跟雪梵,算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完全没有感情,怎么可能? 魂冢是一处地狱,那些逃出来的魂灵,都忙着转世而行,只有与灵幽和莫轻寒有关的那些人,他们停了下来。 与他们,一一告别。 而慕寻衣,在这一刻,给了他们这样子的时间。 灵幽的父母,牧爷爷,剪纸婆婆,他们与她,遥遥相望,仿佛是在叙话。 连这道别,在这悲戚的氛围里,都变成了一场煎熬。 毕竟,已经是两个世界。 但团圆,并不会太久,因为灵幽,也早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最后,那些魂灵,他们驾着萤火虫,消失在了清白的日光之中。 所有的魂灵的尽皆逃走,魂冢被戳破的结境,重新集结。 就是在这一瞬间,灵幽宿主朱凤凰的身体,突然软倒,她最终,舍弃了这一具躯体。 这世间,没有了陆灵幽,只有漫天飞旋的萤火虫,那些流萤如同风雪,全部贴着慕寻衣的身体而去。 慕寻衣并非没有防备,事实上,他完全可以阻止魂冢的结境之门打开,但他仿佛也是倦怠了。 所以,他对于灵幽最后的攻击,并没有任何的抵抗,他嘴角甚至隐隐带着笑意。 最后,他对她说:“灵儿,你是属于我的,我早就说过,你跟我,生生世世是要在一起的,我们,早就已经被诅咒了。” 而灵幽,最后,却痴缠着的,只有一个莫轻寒。 就在慕寻衣被那铺天盖地的流萤挟持着,被推入魂冢即将关闭的结境大门之时,莫轻寒仿佛听到灵幽在他耳边温柔轻叹,“轻寒哥哥,活下去,我永远与你在一起。” 而后,他便看着,慕寻衣被那些流萤,推入魂冢,而魂冢的结境之门,已经关门。 莫轻寒想要阻止,但以他的念力,他根本来不及,也无法做到,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灵幽和慕寻衣一起,被永远的关入了魂冢。 狂风冷雪,瞬间平和了下来。 这万世不灭的玉冥雪山,再一次,陷入孤寂。 莫轻寒在那魂冢之外,守了整整七天,他以为,慕寻衣已经被关入魂冢,那么,他施在他身上的术法和念力,都会消失,他就会恢复记忆,但他等了七天,也没有想起任何一点儿,关于他与灵幽之间,有可能存在的情意。 最后,他没有再等,他决定离开玉冥雪山,回到伊湘城去,继续等待着他的雪梵,即便,雪梵并非,真的是他所爱。 但他,想要等他。 但其实,他不知道,慕寻衣在魂冢,之所以不死不灭,是因为,灵幽用自己的念力,最后,诅咒了他,永世不灭,与这魂冢同在。 灵幽不愿意让莫轻寒想起有关于自己的记忆,因为对他来说,灵幽的存在,或许,对莫轻寒来说,有的,只有责任和道义,既然不存在深爱,又何必,让他终身愧疚。 莫轻寒离开玉冥雪山的时候,将他的母亲,也一起带走了,还有,枫香神树的汁液,他要拿回去,解救自己的父亲和圣帝。 这一次的路,顺畅了许多,因为慕寻衣不在了,玉冥宫就不存在了,那些玉冥宫的奴徒,也全部不在了,只有梵音界的人,还固执的守在无隐溪涧。 但他们也并没有阻止莫轻寒取道无隐溪涧。 莫轻寒从无隐溪涧很顺畅的去了孤江城,在孤江城,他遇到了一个女子,那个女子,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女子,眉眼之间,有着灵幽的神韵。 那个女子,便是小桐。 之前,在风闫渡口,偷偷跑掉的小桐。 莫轻寒最后回到了伊湘城,带着小桐一起,在伊湘城,安度了一生。 他在伊湘城的半生,平安喜乐,不见悲伤,也无遗憾。 这是灵幽的愿望,也是她予他,最深沉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