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朱凤凰这话,最先有反应的,不是雪离,而是她身后的小桐,她突然向莫轻寒所在的渔船飞快的跑去。 “莫公子,我们快走,这个地方,不能再留了。”她上了船,急急叫莫轻寒开船,见莫轻寒没动,于是,自己去船头摇浆,“莫公子,她们都是恶魔。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船动了。 莫轻寒却没动。 “小桐姑娘,这船再快,能快得过雪魂界主吗?” 这是实话,但为了活命,别无他法。 小桐手上摇浆的动作并不停,她说:“公子,我想我们没有选择。” 莫轻寒可不这么认为,雪魂界主,术法无双,但小牧,也就是此时的朱凤凰,术法念力也都不弱,这两者相抗,非死即伤,可谓是两败。 在此情况下,他这渔翁,算是得利者。 所以,小桐摇船走了,但莫轻寒,却留了下来。 渡口,河风狂放。 此时,已经寄宿在朱凤凰身体内的小牧,和雪魂界主雪离,遥遥相对,必然一战了。 “你的小情人竟然没走,看来,是准备回来,陪着你一起死的,倒也是深情。”这自然是挖苦了,雪离早知莫轻寒丢掉了关于小牧的记忆。 小牧冷冷一笑,“看来,慕寻衣当年罚你去雾冰池跪了三年,还是没能让你学到教训,今日,我看你这条舌头,就不必留了吧?!” 指尖幽火,在初升的日光下,变成一线残薄。 雪离笑容得意,似乎并不介意小牧提起当年慕寻衣惩罚她的囧事,她悠道:“宫主待你那般好,可惜,你却不知足。你想要我的舌头吗?好呀,那我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看看,你从剪纸婆婆那里,都学到了些什么?” 烈风。 吹拂得那万顷芦苇上下起伏,仿佛是要将其连根拔起。 小牧指尖的幽火,在冷风吹拂下,仿佛是透明的流萤,化作一支凌厉的箭矢,笔直朝着雪离的眉心射去。 但那支流萤箭矢最后,却被卷入了漫天飞旋的芦苇丛中。 狂风不止。 莫轻寒已经退身到了渡口边的那一处亭子中。 风吹得他的衣衫烈烈作响。 小牧和雪离,各自相对,小牧指尖幽火,在狂风中,声势大涨。 雪离指间,是一片晶莹的雪花。 如同凌厉的刀刃。 但小牧身前,始终有一团幽火,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即使是漫天飞雪,也不可能近得了她的身。 显然,朱凤凰的这具躯体,要比小牧那具,底子好太多了。 如今的小牧,当然已经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了。 她看起来很悠闲,仿佛对付她,并不吃力,也许,只是虫咒,就已经够她应付的,想要见识她的剪魂术,似乎有些困难。 不过,雪离是知道小牧的命门所在的,她看了一眼亭子里的莫轻寒,然后,大声的对莫轻寒喊道:“莫公子,你想知道我妹妹的下落吗?” 雪梵的下落?! 莫轻寒自然是感兴趣的,他仰着头看着雪离,他确信,之前雪离说过,雪梵的下落,只有小牧才知道,自然,在寒池镇的时候,他以为小牧已经死了,但现在,他自然也知道,朱凤凰,就是小牧了。 即使雪离不提醒他,他也必然,会在她们这一场大战结束之后,单独将小牧留下来,问一个清楚的。 他心中有太多疑问了,而这些疑问,或许,都只有小牧能够解答。 虽然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雪离,但雪离却已经知道,他会是她的保障。 天也变色。 渐渐浓烈的日光,在那一刻,变得昏暗,天地变色,小牧显然已经发力。 雪花飘落下来,洋洋洒洒。 却并不冷。 小牧指尖的幽火渐盛。 乌云堆卷,渐渐垂落下来。 雪离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压迫。 手中挥出一支芦苇,直直朝着小牧而去。 乌云越来越低。 在小牧的身后翻涌,渐渐幻化出一把弓箭的形状,雪离手中的那支芦苇疾飞而来,小牧身后的云弓射出一支云剪。 半空中,那支芦苇被那支云箭,从中间劈开,碎成利落的两半。 芦苇已碎。 云箭未停。 依旧朝着雪离的眉心而来。 雪离惶然闪躲,云箭从她的肩头穿过,击穿她垂落下来的碎发。 云箭散去。 青丝垂落。 “这,就是剪魂术吗?”雪离惶然立稳身姿,对着小牧,讷讷开口。 阴云重聚。 依旧是一把云弓,搭了云箭,瞄准了雪离的眉心。 小牧指尖的幽火,却是一把剪刀的形状。 “对付你,原本是不需要我费力气,使用剪魂术的,不过你想看,那么,我就勉为其难的成全你罢。” 云箭再次疾风射来,这一次,不是一支箭,而是千千万万之箭矢,密密麻麻,雪离也牢牢被困在其中,天地间没有可以容纳她的间隙。 雪离震惊了。 她慌忙念动咒语,雪花飘扬,她四周,突然筑起高墙,她用飞雪给自己盖了一间房子,她以为自己躲在里面,已经安全。 屋外飞雪,变成尖利的冰刃,朝着小牧飞奔而去。 小牧指尖的幽火并未繁盛,似乎,她并不需要用这幽火,来阻隔密密麻麻飞旋而来的雪片儿。 无所畏惧,或是,早有准备。 那些脆弱的雪花撞上虚无一物的云箭,以为不过是悄无声息的,但是碰撞的那一刻,却发出震天的响声,仿佛烟火绽放,在天空中,雪花零碎,阴云飘散,天地间,霎时一片混沌。 就在这一片浑浊不清的馄饨里,小牧的阴影如同闪电般,瞬时逼近雪离。 指尖剪子形状的幽火,已经尖利的逼近雪离的嘴唇。 就在这一刻,一只朱白的蝶已经隐伏在了雪离的咽喉处。 它的触角伸了进去,雪离就不受控制的张开了嘴巴,伸出她灰白的舌头。 小牧手中的幽火剪子,狠狠朝着她的舌根剪去。 一枚白羽,仿佛是冰冷的箭矢,划破一丝混沌。 最后,小牧的幽火剪断的,便是这一枚白羽。 灰白的人影闪过,雪离已经到了江边的亭子里,奄奄一息的瘫倒在地。 而小牧,也已经退回到了先前所在的位置。她仿佛根本没有动过,只是指尖的幽火熄灭。 雪花散尽,阴云散尽,河风轻柔,天空重新放晴。 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莫轻寒玉笛在手。 须臾间,小牧已经走进亭中,她姿态清闲,不明所以却又似乎意料之中的看着莫轻寒。 “雪梵在哪里?”他冷言开口,问她。 小牧神情复杂,她还没有回答,躺倒在地的雪离已经挣扎着半坐了起来,张开口,想要煽风点火些什么,然而一张口,才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可是,她的舌头明明还在,为什么发不出声音来? 她愕然悲恐的看着小牧,想要咒骂或是上前给予一击,却惊觉自己练站立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愤然拉开自己的衣袖,赫然发现手腕上,不知道何时,已经蛰伏了一只朱白的蝶儿。 她一切都明白了,在那一刻,她呆坐在了地上,短暂的悲愤之后,她朝小牧跪了下来,对她叩头,向她求饶。 小牧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眼,她冷声,语气平淡的呵斥,“滚!” 雪离听了小牧这话,又扣了一个头,这才艰难起身,一摇一晃的离开。 草亭寂静,江水无声。 莫轻寒直直的看着小牧,他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我并不认识什么雪梵?”小牧撒了个谎。 莫轻寒当然不信,“雪离说她在你的手上,我相信她不会说谎。” “雪离显然是一个骗子。”小牧很平静的语调。 “你到底是谁?”莫轻寒显然打算问出一个结果,不然,就会与她继续纠缠。 小牧望着他,眼眸里,盛放了无可奈何迁就的情绪。 “我曾经是你最爱的人,可惜,你不记得我了。”小牧轻言开口,带着一丝疼痛的温柔。 他曾经最爱的人么?! 他最爱的人只有雪梵,关于这一点儿,他一直记得很清楚。 “我并没有得过失忆症,我最爱的人只有雪梵。”莫轻寒轻轻皱了眉头。 他直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霸占了朱凤凰的身体,她神情阴郁,眉目冷瑟,没有一丝一毫他熟悉的神态动作情绪。 “可我当然不会是雪梵,但你,的确得了失忆症,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小牧语气依旧平静。 “所以,你到底是谁?至于我有没有失忆,我想我很清楚。”莫轻寒显然没有这般容易被忽悠。 “慕寻衣为了消除你有关于我的记忆,不惜用了自己五百年的念力,所以,四年前,我才能轻易的从魂冢逃出来。”小牧平静的陈述这个莫轻寒并不相信的事实。 “魂冢?!”作为玉冥宫曾经的一员,莫轻寒当然清楚慕寻衣的实力,当然也知道,魂冢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地方。 “你为什么会被关入魂冢中?你到底是谁?”他看着小牧的眼神,终于变了好奇的诧异,魂冢是玉冥宫的禁区,他曾经见过无数被关进去的人,还从未看见过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魂冢是玉冥宫一个骇人的传说,大概就是源于此,从来只许进,不让出,便,也没有谁,真正的知道,里面,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状态,便,有了许许多多,不辩真假的恐怖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