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并没有阻止刘启马踏坞堡,反而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 “乱世当用重典,方能震慑宵小,稳固地方。” 程昱说到此处语气微顿,话锋忽然一转,“只是,府君的话他们应当听到耳中之后,才能达到心平气和的结果。否则,大概会因为猜疑而变成丞相之于吕伯奢。” 刘启略显诧异的看了一眼程昱,这家伙倒是真敢说,竟把曹操杀吕伯奢拿出来当典故。 “不知程将军有何见教?”刘启问道。 “教不敢当,但建议倒是有一二。府君不妨厉兵秣马,我在此处设宴,宴请其余几位家族的主事人,共聚一席,商谈共治江夏之策。”程昱说道。 刘启眼前微亮,一边亮刀子,一边设宴,大棒与甜枣同时落下去,确实是个好办法。 “程将军不愧是勇冠贲育的儒将,我自愧不如,虑事还是不周全。”刘启欣然说道,“只是,我准备将那几家的土地分给无地可种的百姓,程将军以为他们会答应吗?” “分田于民,必会是各大家族心头的一根刺。”程昱淡笑说道,“但若是换个说法,府君欲在江夏屯田,募无地可种之民耕种,大概没人敢唱反调。” “不过,府君该不会想在江夏彻底改制吧?” 刘启打了个哈哈,“这怎么可能呢。只是要想守住江夏,百姓必须有活路,才能跟着我战斗。” “府君的想法固然是好的,只恐将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程昱说道。 “程将军该知道为何秦国的士卒英勇善战,促使秦国东出函谷,成就大秦帝国?”刘启问道。 “不外乎军功爵制,任何一个将士都能依靠杀敌有成为大将的可能。”程昱说道,“我想我大概知道了府君的想法,但让百姓耕种更有奔头却又谈何容易。” “对于吝啬的人而言,这确实是困难的,但只要我舍得,他们就有奔头。”刘启说道,“要让别人拼命,必须得让他们有足够的奔头才行啊。” “我想我明白了府君的意图,此事,或可一试。”程昱微微颔首,“不知府君可还有其他的谋划?” 刘启面带轻笑,摇了摇头,“我才疏智浅,能想到这些已经非常的不容易了。” 程昱笑了笑。 一个真正才疏智浅的人,曹操是绝对不让他来此地佐助,担任军司马的。 “昨日,程将军初来,席间有些事我也未曾方便提及。”刘启转移了话题问道,“听闻,丞相暂时不准备对江东用兵了?” 程昱眼皮微垂,淡淡看了一眼刘启。 这难道不是听了你的计谋吗? 曹操截获了刘启给刘备的勒索信,化名相见这件事是曹营中的隐秘。 程昱也是在临行前才被曹操告知此事,当时确实被惊得不轻。 此刻一看刘启的表情,他才发现这个洞悉了江东谋划,差点坑杀了刘备的家伙,竟然也被蒙在鼓中,并没有弄清楚此间事的前因后果。 程昱不禁有些想要,聪明人聪明的地方很突出,短板同时也很突出。 “受疫患所困,又逢天气骤冷,北军不善水战,丞相意暂观时局,以静制动。”程昱说道。 刘启抓了抓后脑勺,嘀咕了一句,“还真是奇了怪了,不应该啊!” “程将军可知江东与刘备是否有准备开启战事的准备?” “刘备自移驻樊口之后,便每日厉兵秣马。江东的战船近几日也在樊口附近集结,似有开启战端的准备。”程昱淡然说道,“听闻孙权以周瑜、程普为左右都督,这二人此时皆已到了樊口。” 刘启听到这话,脑子差点乱成了一锅浆糊。 这怎么跟他了解的三国完全不一样了呢。 曹操此刻表现出来的姿态,太沉稳了。 “可有人向丞相献计铁索连舟?”刘启想了下再度问道。 “这个倒是还真有。”程昱嘴角带着一丝轻笑,点了点头,“有襄阳士人庞统向丞相献上了此策,已被丞相所采纳,除了修缮华容道之外,这算是眼下的第二桩大事。” 刘启大致算是弄清楚了。 曹操这是真信了他派人散布在襄阳城中的檄文,打算来个将计就计。 大概他能坐上江夏太守的位子,并拥有如此奢华的阵容,大概跟那篇檄文有脱不开的关系。 曹操当初封城的目的,也是为了将计就计。 司马昭当时随口的一句假设,算是假设到地方上去了。 但这对于刘启而言,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此刻享受的待遇有多好,待曹操兵败,他的境况就会有多糟糕。 能掉小命的那种糟糕。 “启禀府君,兵马已集结完毕。” 孔邡迈着大步走了进来,沉声说道。 “有数名胥吏,不遵号令,肆意妄为被末将斩杀,请府君惩处。” 刘启淡淡一笑,“你行我的号令,斩杀几个不尊号令的,有什么可惩罚的,办的不错。” 他刚想过问此事来着。 上面的个个恨不得跳起来打杀了他,下面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 出现问题,才是正确的事情。 “喏!”孔邡重重一抱拳,“何时拔军,还请府君示下。” “明日!”刘启说道。 这话让孔邡和程昱都有些意外。 “那末将让他们暂时解散?”孔邡有些茫然问道。 此刻集结兵马,却要在明日动兵,这让他分外不解,这不是给别人准备的机会嘛。 “不用,就保持点兵的状态,你亲自督守,若有闹事者,重责。”刘启淡淡说道。 “阳奉阴违者,斩!” “组织哗变,营啸者,斩,连三族!” 没有哪一次的变革不伴随着流血。 刘启以前对做这样的事,非常不适应。 但现在,习惯了,也麻木了,有些死亡是必须要付出的。 驯服人类跟驯服动物,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要让江夏上下一心,就必须先让这些手中捏着权柄的,臣服在他的权威下,对他的号令不容反抗,不容置疑。 “府君,不是末将多嘴,只是如此惩罚,是否过于严苛了一些?”孔邡迟疑许久,小声问道。 “孔校尉是对府君的命令有所质疑?”程昱轻飘飘问道。 “末将不敢!”孔邡猛然挺直了身躯,沉声喝道,“卑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