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良妖传之紫青劫(5) 紫瑶一怔,像是割破了某道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往日的疼痛又浮现出来。xwdsc.com 她抬头回望皇帝,这个陪伴她许多年的男人,眼中无助地含泪。皇帝一惊,多年以来,从来没有人能让紫瑶落泪,甚至连自己,也无法地让她露出这样真真切切的伤悲。紫瑶凄然一笑,片刻已经神色如常,紫眸一转,轻声嗔道,“其实臣妾也并非是挑剔他。只是觉得有他那样的人才在身边,以后皇上就不再需要紫瑶了。”说着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像个寻常嫉妒了的嫔妃,露出一丝小女儿的心性。 皇帝一颗心安定下来,温和一笑,将她揽在怀里,道,“傻瓜。你跟他都是朕的左膀右臂,井水不犯河水,有什么好比的。” 紫瑶正待要说什么,忽然间眸光一闪,侧头只见窗外一道白光乍现,银蛇一般直直指向皇帝的喉咙。“来人啊!”她一边喊,一边拿起桌上的砚台掷了过去,格开了刺向皇帝的剑,却有另一个杀手直直向她攻来。紫瑶俯身躲开,徒手与杀手缠斗起来,门外却迟迟没有侍卫进来救援。 紫瑶眼中腾起浅紫色的杀气,踏在案上凌空而起,刚刚取下墙上的佩剑,转头却见皇帝已经落在刺客手中,颈上夹着一柄长剑,寒意闪烁,他眼中却无惧色,只是缓缓开口,道,“朕随你们去。莫要伤害静妃。” “皇上……”她心中微微一酸。感动,歉疚,难过和其他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一齐涌了上来,毫无头绪。 自己并不爱这个皇帝,她一直都知道。可是她怜悯他,想要帮助他,渐渐也感激他对自己的一片深情。 而今日的此番横祸,世上只有她一人知道,他是被她所累。那道逃避千年依然无法摆脱的诅咒,已经随着霍青文的出现,缓缓浮上水面。 “若想他活着,便照这上面说的做。”刺客是被严格训练过的死士,一举一动干净利落,扔下一纸书信。随即白烟四起,数个黑衣人已掳了皇帝破窗而出,转瞬消失在靡靡夜色里。 四.{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看到你与他在一起,那种心痛仿佛从前世就开始,无处躲藏。生平第一次这样无助。所以,我绝不会让你也体会这种痛苦,无论你是否爱我。} 霍青文一阵晚心绪不宁,天蒙蒙亮的时候便进宫面圣,刚走进御花园,便看见静妃恍然若失的侧脸。她临风站着,一袭月白色的衣裙,微风飘动裙角,乌黑如玉的长发上别着一枚碧绿的玉簪,一双紫眸似真似幻,盈盈似有宝光流转。 她的面前是一丛盛开的牡丹花,一只白色的蝴蝶正在上面飞舞,静妃微微倾身,欲捉住它,却又似有犹疑,顿了顿,终是放它走了,童真而又遗憾的神色看起来煞是可爱。 霍青文不由看得呆住,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里蔓延。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便是这样看着她,好像永远看不够似的,一时一刻也不舍得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静妃忽然别过头来,正对上一脸怔忡的他。四目相对间,她眼中闪过释然的悲伤。盈盈朝他走来,道,“霍卿家,有一件事,必须你我二人联手才做得到,事成之后,皇上必会厚厚谢你。之前本宫对你不敬,其实也是事出有因。……或许有一天,你终会明白。”静妃抬头看他,秀丽的脸庞略显苍白,一双紫眸似是强压着某种汹涌的情感,单是看着,便让人无法拒绝。 正文 良妖传之紫青劫(6) 案上的一盏烛火,嘶嘶燃烧着,散出袅袅青烟。这是霍青文的书房,静妃瞥一眼烛火中交缠燃烧着的灯芯,飞快别过头去。 霍青文第一次与她独处,有些局促,又隐隐有些兴奋,打破沉默开口道,“刺客留下的那封信,笔迹与姜丞相的一个门客很相似。可是单凭字迹,我们无法将他定罪,何况他若察觉我们的行动,皇上便会更加危险。” 静妃点头,道,“这几天他们不断有指示给我,让我指示内宫将皇上失踪的事情压住。看来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皇上的性命,而是想使皇位悬空。皇上不能上朝,姜丞相便顺理成章地成了掌权人。他算好了我会怀疑他,定会把皇上藏在更隐秘的地方。” 霍青文怔怔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眷恋。这个聪颖的女子,为何总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顿了顿,道,“皇上暂时不会有危险,但是一旦时机成熟,姜丞相一定会斩草除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投石问路。”二人对望一眼,不用再将细节说出口,已经有了一道计谋。霍青文站在烛火的阴影里,神色仿佛暧昧不明,他那样的目光,忽然教她承受不住。静妃转身欲走,却忽然被他扼住手腕,“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静妃身子一震,缓缓回头,一字一顿道,“我从前没有见过你。以后,也不想再见到你。” 霍青文一怔,扼住她的手也不由松了下来。 她的声音如常,却有一道泪水,于他看不到的地方,缓缓滑落。 第二日入夜,静妃忽以胁持皇帝的罪名将平西王府包围,此事一时震动朝野。平西王府一夜之间乱成一团,平西王暴怒喊冤,静妃却不予理睬,收押的收押,流放的流放,此事似乎再无转圜的余地。霍青文与姜丞相的其他门客一起议论此事,言语间痛斥静妃不知好歹,残害忠良。姜丞相本对他有几分忌惮之心,如今却也放心了些。 当晚,他便一路跟着有些飘飘然的姜丞相,来到一处隐秘的宅院。霍青文偷偷跟在姜丞相身后的时候,远远看见暗室里那一抹明黄色的龙袍,却忽然有种浅淡的嫉妒涌上心头。 是不是只有他,才能让那个女子出生入死地将其维护。 霍青文闪到暗处,引燃一枚烟花筒。却惊动了巡逻的侍卫,院子里一时火光大盛,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死士从四面八方涌来,霍青文奋力抵挡,渐渐还是寡不敌众,就在他要被一刀砍中的时候,忽有一个娇小身影从暗处冲出来挡在他身前。 两条乌黑的麻花辫,一袭不太合身的丝绸长裙,竟是夏初。她的手臂被重重砍伤,血水四溅,霍青文眼中涌出怒意,一时青光乍现,某种力量从体内迸发,砍伤夏初的那人忽然凭空爆裂开来,炸成片片血肉,就像方才那枚竹筒。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霍青文自己。 就在这时,静妃带着御林军赶来。宅子里一时喊杀声震天,她只在霍青文面前停留一瞬,便已经亲自进入暗室去找皇帝。他四周还有未散的绿光,他呆呆地看着她,在她扑入皇帝怀中那一瞬心痛如绞。 皇帝此时憔悴困顿,却依然透着高贵幸福的神色,他紧紧抱住静妃,道,“紫瑶,我这一生,何德何能得到了你。” 正文 良妖传之紫青劫(7) 那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没有自称为朕。他眼中只看得到她,像是捧着连城的珍宝。 霍青文却在听到“紫瑶”二字的瞬间重重愣住。 原来静妃的闺名,竟是紫瑶。 曾经无数次,他对着一盏煌煌烛火,会无端唤出这个名字。夏初也曾经说过,在他昏迷的时候曾彻夜不停地喊着这个名字,哀伤的神色令人不忍。 这个名字仿佛种在心里,可是失去记忆的他,却完全想不起那个人是谁,当时还跟夏初调笑道,这个名叫紫瑶的女子,一定欠了我许多钱。 原来竟是她。 安顿好皇帝,明紫瑶这才把目光投向他,强压住眼中的心痛,装作无意地望一眼夏初,道,“小夏姑娘受了伤,你为何不亲自送她回去?” 霍青文定定地看着她,仿佛想把那簇眸光射入她心里,半晌,答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看到你与他在一起,那种心痛仿佛从前世就开始,无处躲藏。生平第一次这样无助。所以,我绝不会让你也体会这种痛苦,无论你是否爱我。” 仿佛一道滚烫的箭射入心里,在那一瞬,紫瑶再也抑制不住想要投入他怀中的欲望。 可是就在她要奔向他的时候,霍青文凄然开口,毫无余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很多人不需要再见,遗忘就是我们给彼此最好的纪念。” 一瞬间,她看见那双历经千年的磨难却依旧清澈如昨的眸子里涌出了泪水。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在他和她的世界里蔓延,再没有人可以体会,再没有人可以知晓。 她想起许多许多年前,江东瘟疫,毁灭了无数村落。他看见路有饿殍哀鸿遍野的凄惨情景,也曾这样隐忍地落泪。 良久,她背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如果必须要放弃一种幸福。 那么,请你放弃我。 尾声 百姓们都在议论,霍青文才是真正的名士。如范蠡一般懂得功成身退。在皇帝要封他为相的时候,选择归隐山林。 塞外风沙呼啸,夕阳西下,古道西风瘦马,组成一副寥落却光明的画面。 夏初靠在他怀里,听见他用一种飘忽得近乎透明的声音说,“小夏,你曾经说过,患了失心症的人很多,也许忽然有一天就什么都记起来了。可我现在却觉得,能忘记,才是人生中顶好的事情。” 怀中的少女却没有再说话,依稀似是睡着了。 霍青文清浅一笑,回望一眼她所在的北方,闭上眼睛,一串泪水,轰然而下。 她不愿意他想起,她不愿意他出现在她眼前,那么,他就如她所愿。 “可惜霍卿家执意要辞官归隐,否则有你二人在朕身边,真可高枕无忧了。”皇帝在书房里叹道,无意中翻到一本多年未碰的古籍,他轻轻读出上面的古文,“如来座下,有一盏照亮世间的长明灯,燃着一青一紫两簇灯芯。青的灯芯有魔性,渐渐不甘留在天庭过这般千年如一日寂寞的日子。带着紫芯逃到凡间。如来大怒,下令让紫青二人转世为凡人,并且十生十世不得相恋。二人一旦相遇,便会给凡尘带来无尽的灾祸。他们也惟有辅佐君王创造太平盛世,才能洗清自己前世的罪孽。” 皇帝一笑,随意的合上古籍,道,“没想到御书房里也会有这样稗官野史的杂书。这样飘渺的传说,多读无益。” 她忽然想起霍青文,她听见他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看到你与他在一起,那种心痛仿佛从前世就开始,无处躲藏。生平第一次这样无助。所以,我绝不会让你也体会这种痛苦,无论你是否爱我。 只那一个眼神,她便知道他已经记起一切。她知道他不说,是因为他不愿意增添她的痛楚,他要让她好好的生活,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一切。就好像天庭空旷,时光静谧,他与她在如来座下日日相伴,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她的寂寞。 她知道他的心意,可是她无能为力。 盈盈烛火下,紫眸少女背转过身,有一行泪水,穿透千年寂寞的烟尘,缓缓滴落在一段被称为传说的记忆里。 txt.nokia .net/糯米社区 正文 碎玉朱颜(1) 天下的痴男怨女,皆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们终于,也亦如此。 一.咫尺 初春,细雨如丝。 我与侍女冷香站在寒山寺檐下躲雨。烟雨迷蒙中的姑苏城,淡淡泛着白色,格外冷清纯净。 蓦的侧过头,看见同在这里避雨的唐玄远。一袭白衣,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前,眸子漆黑,眼神深邃,怀里揽着一个衣着华丽的绝色女子,明眸皓齿,软玉温香。 冷香凑到我耳边说,小姐,这个人就是姑苏城内有名的剑客,唐玄远。身边的女子走马灯一样的换,个个是胭脂头牌,才色殊绝。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忍不住再去望他,正迎上他探询的目光。我的心像抽了丝,结了茧,忽然疼痛,然后僵硬。 他撇下身边的女子,微蹙着眉,径直走到我面前,说,“小姐,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在下好象在哪里见过你。” 我怔住,垂了头,不知该如何做答,尴尬的沉默。 冷香接口道,“我家小姐是嫣红阁的妆娘,刚从京城迁来,应该不曾见过公子的。” 他的眼神空了一下,似是触动了遥远的回忆。顿了顿,说,“敢问小姐芳名?” “李言秋。”我说,声音细微的震颤。这个男子,身上弥漫着令人迷醉痴狂的味道。可是这种味道,让我恐惧。“唐公子,告辞。”我躬身行礼,拉起冷香奔进雨里,一手提着裙裾,背影仓皇。 暮色渐浓,我能感受他凝注在我身后的目光,久久不散。依稀听见玄远身边的女子千娇百媚的说,“唐公子,是您的口味变了么,怎么会忽然对这种姿色平庸的女子留意起来……” 唐玄远怔怔的站在原地,喃喃的说,“她的声音……,李言秋。” 二.幻雪 回到嫣红阁,鸨母冯妈迎上来,说,“这是怎么了,淋成这样……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