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古堡,向外面的林场走去,此时已经是深秋季节,距离古堡最近的一片梧桐树已经满是金黄的叶子,落叶铺在地上,走上去会发出轻轻的响声。 洛南依深吸一口气,突然生出了逗弄的心思,抓起几片树叶向维希头上身上撒去。 维希身上穿着黑色的双排扣呢绒大衣,这种材料最容易沾树叶,他很快被弄了满身梧桐叶,一边整理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南依姐姐,你怎么像一个淘气的小姑娘。” 洛南依觉得好笑,“你倒来说我了,不知道你自己才是那个不符合年龄的人么?内尔德先生离开后,你老成的有些过了头。你才只有不到十二岁呀,维希少爷!” 其实洛南依最近也隐隐约约有点担心,她从来没养过崽子,前两个世界的反派厉枭行和路明川,都已经是拥有了健全人格的成年人,可是维希只是个孩子,洛南依不希望他做傻白甜,但是也有点担心,这样下去他同样会出问题。 最近维希的很多行为,连她都有点看不懂,比如他居然没有把爱莎夫人赶走,而是让她在古堡内安心养胎,比如他对娜塔莉堂姐的过度纵容,再比如他对姑姑坎贝尔夫人和表哥威尔斯的不闻不问,继续好吃好喝供养着他们。 她经常需要仔细揣测才能摸清他的心思。古堡里的人越来越尊敬他,也越来越怕他。 在不经意的一瞥中,洛南依总能看到维希一个人安静沉思的样子,那感觉,很孤独,也很冰冷。 她不介意维希变成恶魔,但她希望他不要失去了本心。 维希听到洛南依说自己才只有不到十二岁,似乎有点不满,“我很快就十二岁了,南依姐姐,不是不到十二岁。” 洛南依:“哦,舞会那天,是你的生日,对吗!” 维希没有回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轻声道:“我希望自己可以快一点长大。” “你已经长大了呀,维希,你看,你现在居然和我一样高了。”洛南依走过去,摸了摸维希的头,“不过,大人的烦恼太多了,有我这个骑士在,你可以长大得慢一点。” 维希不躲不闪,尽管头发被洛南依揉的乱作一团,也半点意见都没有,他只是轻声问:“南依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洛南依回答得很是理所当然,“因为你是我来到这里的唯一理由,是我留下来的全部意义。” 维希:“……” 心脏再次不可遏制地震颤了一下,让他不得不用手按住胸口。 这时几个女仆走过来,胳膊上都挎着一个大大的竹篮,篮子里面满是新摘下来的水蜜桃。 仆人们看到维希和洛南依,热络地跑过来打招呼,“维希少爷,洛小姐,新摘下来的水蜜桃,您二位要不要尝一尝!” “是呀,这片水蜜桃林,还是内尔德先生从夫人的故国移植过来的呢!听说夫人就非常喜欢吃水蜜桃!又大又甜!” 一听到水蜜桃三个字,洛南依下意识看向维希,可维希却没什么反应。 一个胖女仆走过来用胳膊肘戳了戳这个要拿水蜜桃给维希的女仆,“哎,你忘了么,维希少爷不喜欢吃水蜜桃的呀!” 另一个女仆有点尴尬:“啊?是,是么?为什么我记得他很喜欢。” 胖女仆:“你记错了,维希少爷喜欢的是用水蜜桃糖浆熬制的硬糖,不喜欢直接吃水蜜桃啦!” 洛南依瞪大眼睛,很是不可思议。 她又想到了那天维希无意识地叫她的那一声“大小姐”。 此时她已经确定,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 厉枭行,路明川,维希,他们是三个毫不相关的世界里的反派,为什么都喜欢吃水蜜桃味的硬糖,为什么眉眼之中,总会一有一丝相似的地方? 正在洛南依失神的时候,维希过来拉住她的手,“南依姐姐,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练习射击么,我们走吧。” 很显然,维希并不喜欢仆人们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两个人找了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洛南依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维希,鬼使神差,上去就来了个过肩摔,把维希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维希:“……” 维希被摔懵了。 “南依姐姐……你这是……” 然而洛南依似乎将一直以来的温柔忘到了脑后,还没等维希爬起来,又是一个背摔,将人放倒。 维希:“……” 人的记忆或许会欺骗,但是身体是不会说谎的,如果维希就是路明川,他当年从她这里学到的那些体术身法一定会保留。 然而无论洛南依怎样虐维希,维希却只有挨打的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招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没有练过体术的生手。 维希快被洛南依摔得骨头散架了,却还是一声不敢吭,他甚至觉得,可能是南依姐姐察觉到了他在撒谎骗他。 “南依姐姐,我,我是做错了什么事吗?”维希试探。 洛南依彻底死心了,伸出一只手,将维希拉起来,“没有。” 维希面露疑惑。 洛南依随便瞎扯了一个理由:“练习射击要有足够的体能,我在帮你提高体能。” 维希:“……” 这种一听就很像胡说八道的借口…… 不过总好过他的谎话被看穿。 维希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似乎也觉得自己扯得有点过了,洛南依又咳嗽了一声,找补道:“从今天开始,除了枪支训练,体能训练,体术格斗,还有各种冷兵器训练,也都要开始了,你这个小身板太弱了。” 维希:“……” 被鄙视了。 洛南依说行动就行动,“来吧,先来五百个仰卧起坐,五百个俯卧撑,再原地蛙跳一千个,开合腿跳一千,俯身冲肩五百,卷腹五百……” 维希:“……” 洛南依拍拍手给维希鼓劲儿,“来啊来啊,你可以的维希,你不是想快一点长大么,多运动可以长高高!” 维希:“……” 不然他还是慢一点长大吧,他还想再争取做个孩子! 维希当天晚上是被洛南依直接背回古堡的。 趴在家庭教师瘦削的肩头,维希决定收回自己刚才的感慨。 他还是想快点长大,变成可以依靠的大树,为他的东方公主遮风避雨。 维希:“南依姐姐。” 洛南依:“嗯?” 维希:“你会……像这样,永远在我身边么?” 洛南依:“当然,我说过,你是我存在的意义。” 维希在洛南依的后面,洛南依看不到他,所以此时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注视着她。 “那……你会不会有一天,嫁人?”维希目不转睛盯着洛南依,那双黑眼睛此刻就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可以吞噬掉一切。 如果此时有第三个人在场,一定会为洛南依捏一把汗,因为她身后的少年眼神太可怕了,那灼热的目光下,浓烈的占有欲几乎快化为有形。 “嫁人?”洛南依似乎很纳闷,维希为什么会提出这种愚蠢的问题,“我为什么要嫁人?我要嫁给谁?” 维希笑了,眼中的寒冰似乎也随之化为了春水,他慢慢收紧了搂着洛南依的手臂,像一条绳索,将自己牢牢捆缚在她的身上。 “嗯,南依姐姐不要嫁给别人。”他在她耳边轻声道。 但是后半句,却只说给自己听—— 不要嫁给别人。 因为,你只能做我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