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鸦雀无声的教室再次传出窃窃私语,大多都是在埋怨泷升的态度,清赖再听不下去地提着包快速地离开了这群乌合之众。 在走廊尽头的小储物间里,隔着细小的门缝,清赖发现了正靠在窗边望着楼下,面无表情的明日香。 小号吹奏的声音参杂在空气中传递至耳边,断断续续的,是独奏的片段。 并不如丽奈的小号声那么震慑人心,断续的声音似乎是在扣细节,是中世古,但独奏的人选明明已经确定了,她为什么又要浪费时间练习不需要自己的部分。 清赖靠近门扉,拉开门的瞬间,小号声清晰了不少。 “喔,小清赖还真是会找地方呢。” 明日香歪着头看清赖,红框眼镜顺着她挺拔的鼻梁往下滑了几分,看上去有些滑稽,但明日香略略勾起的唇角却让清赖笑不出来。 “是中世古前辈。” “嗯——”明日香拖着长长的鼻音,“结果还是没能放弃呢,香织。” 顺着明日香的视线,清赖望向楼下的中世古。 她独自一人站在夕阳中,橙色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她站在黑色的架子前,乐谱架上摆着厚厚的乐谱,虽然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却能隐约看见满满的彩色笔的痕迹,她挺拔地站在那里,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萧索。 “清赖是开始同情她了吗?” 闻言,清赖看了一眼明日香,对方依旧带着轻浮的笑容。 “我没有资格。” 明日香笑了笑,“她对选拔的结果并没有怨言,更不想要别人的同情,她只是,没有办法认可自己吧。” “认可?” “嗯,她也想要被认可的啊,就像小清赖也希望得到远子阿姨、千寻老师的认可一样。” 清赖转过头,将手搭在窗沿上,失神地看着楼下一遍一遍地练习着独奏部分的中世古。 “明日香呢?” “嗯?” “明日香不想得到进藤先生的认可吗?” “我啊,”明日香故作思考地转了转眼睛,“我只要能继续吹奏上低音号就好了,毕竟我没有要求那些的能力不是吗?” 明日香的话让清赖心里一抽,她有些后悔自己不经过大脑的话。 她今天是怎么了,尽做些让人伤心的事情。 “别露出这种表情了。” 明日香用手中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轻轻地砸了一下清赖的头,随后有手指捏起清赖两颊的软肉。 “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真是让人忍不住呢!” “你——!” 清赖羞恼地用手扯明日香。 哪知对方突然松开手。 “别总是想那么多,这些都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事情,谁来独奏也好,接下来怎么训练也好,都交给泷老师去烦恼不就好了?说到底我们没法干涉。我们只要管好自己的那一部分就好了。” “你只要像以前那样就可以了。” 明日香从清赖的身边走过,朝门外的方向走去。 “今天我被丽奈说‘讨厌’了。” “嗯?”明日香回过头,“要我给你一个温暖的抱抱安慰一下吗?” “明日香认可中世古前辈的吹奏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很在乎你?” 清赖看着明日香陌生的眼神,有些怀疑自己的想法,但下一秒,明日香又笑起来,仿佛她的冷漠都是错觉。 “毕竟我们是朋友呢!” 再不给清赖说话的机会,明日香消失在了门旁。 “是,这样吗……?” ps:我说的甜文是指我现在在写的章节,你们看到的都是我之前的存稿。 第132节 chapter 72 雏菊与向日葵 清赖在窗口驻足了好一会,正准备离开时,却碰到了正巧往门里走的小笠原,她的脖子上还挂着悬吊萨克斯用的挂绳,显然是刚刚结束练习。 “立花同学?” “小笠原前辈。” 收起自己倚靠在窗边的姿势,清赖朝这位说话温和的社长点点头。 “被你找到这里了呢。”小笠原和善地笑了笑,与另外两位性格更加鲜明的三年级前辈不同,她没有那么耀眼,甚至让人不明白,看上去如此与世无争的她为什么会成为吹奏部的社长。 “立花同学有看见明日香吗?” “她刚刚走。” “啊……” 小笠原露出了然的神色,随后苦笑着走到清赖的身边。 “那个人总是这样呢……” “诶?” “特立独行?”小笠原看向清赖,无奈一笑,“在立花同学面前,明日香不是这样的吗?” 小笠原曾经听明日香提起过清赖,虽然介绍非常简单: “是住在我家隔壁的很可爱的小朋友哦。” 实际接触到本人后才发现对方确实温文尔雅,却也不容易靠近,小笠原自认不是像明日香那么自来熟的人,也做不到那么热切地和别人相处,但是,在这位后辈身上,不知为何能够看到明日香的影子。 “不,也是这样的,有的时候真的让人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呢。” 清赖眸色微暗,她发现她似乎离明日香越来越远了。 “嗯,毕竟是明日香呢……” 小笠原用一种清赖看不懂的目光看着楼下的中世古,小号声不曾停歇,只是断断续续地继续前进,直到这副仿佛静止的画面中出现了一个黑发的身影,吹奏声停止了。 明日香拿着矿泉水走到中世古身边,用冰凉的瓶身贴到对方的脸上,管声骤停,惹来了对方嗔怪的表情。 看着中世古微红的脸,小笠原释然一笑,“果然,我是无法让她露出那样的表情的呢……” 但是,如果明日香不愿意出面,就只能靠她了…… “立花同学是支持高坂同学的吧?” 没搞懂对方突然转变话题的意图,清赖没有立刻作答,只是看着她。 “不好意思,今天来社团的途中看到你和高坂同学……” 清赖了然地挑起眉,随即露出苦涩的微笑。 “我们的目标是全国大赛。” “我有,无论如何也要站上那个舞台的理由,那是我必须实现的约定。” “我了解了,”小笠原没有再追问,对方的言下之意,她已经很明白了,“那泷老师那边……” 她当然没有忘记清赖前些天那可以说相当冒犯教师,甚至可以吃处分的发言,只不过泷升似乎并没有解释的打算,也同样没有追究清赖的失态。 “请放心,那是我与他之间的个人恩怨,与吹奏部无关,只要他一天还是吹奏部的顾问,只要我一天还是吹奏部的成员,我会尊敬他。” 小笠原看见清赖颤抖着紧握的拳头,选择了沉默。 “说到底……我只是讨厌泷升而已……” “失礼了,小笠原前辈,我先走一步。” 没有再与社长多言,清赖近乎狼狈地逃离了这个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小储物仓。 …………………………………………………………… 本应不该浪费的练习时间因为这一出意外而变成了部员们随意打发的闲暇时光,除了本就有良好习惯自主练习的一部分部员,其余那些,尤其是对泷升有所不满的部员又恢复了老样子。 仿佛“进入全国大赛”就像是一个口号一般,仿佛先前的感动与坚持都像是空中的浮云,被一阵风一吹,就都消散了。 逐日逼近的老师的忌日,对泷升和吹奏部的不满,这让清赖仿佛身于低气压的梅雨季,甚至还将这种糟糕的心情带回了家。 音乐是不会撒谎的,它将清赖的内心如实地反映出来。 那一天,清赖第一次被母亲远子如此责骂。 “现在的你没有资格拿起双簧管。” 被剥夺了练习资格的清赖正第一次没有在练习时间将双簧管带去学校,因为被母亲扣留了。 放学后的清赖没有继续在学校里停留,只是简单地向小笠原告了假,坐车去到了墓园。 安葬着老师的墓园。 带着一束意大利雏菊登上位于半山腰的墓园,清赖沉默地站在墓前,将花摆在了老师的照片前。 泷千寻。 默默地咀嚼这个名字,年纪逐渐增长的清赖不再在其中品味出愤怒与嫉妒,更多的则是苦涩与悔恨。 “老师,我该怎么做……” 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清赖也曾翘课离开学校,在磅礴的大雨里哭泣,跪在老师的墓前祈求原谅,但今天是一个大晴天,没有雨水能够遮挡她的眼泪。 清赖吸了吸堵塞的鼻子,仰起头。 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究竟站了多久,双腿都开始发麻了,热烈的阳光照的清赖头晕目眩。 “请你告诉我,我该不该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丽奈,我不想她受伤,也不想她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