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殿，周帝面色冷若冰霜。

    太子跪在身前，一脸看透一切的淡漠。

    “为什么要谋反，告诉朕，你为什么要谋反！”

    周帝冷声问道。

    “父皇心中明白为何还要问孩儿。”

    周承乾披头散发，身上只穿一件里衣，衣服上沾满了污秽，全然无太子的气质。

    “放肆，是朕在问你，你给朕说，为什么！”

    周帝很恼怒，太子这种态度让他打心底里不爽，他曾经那个听话可爱的太子哪去了，怎么就变成了眼前这个阴鸠邪挚之辈。

    “呵呵，父皇想听，也好那就说与父皇。”

    “我自懂事起，就在母后身边练武学兵法，待大一点就被父皇拉到战场历练。”

    “我虽不是天赋异禀，却知道勤学苦练，这些年随父皇征战四方，几次险死还生。”

    “建国后父皇赐我太子之位，我很惶恐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每天都如履薄冰。”

    “可就算这样，我依旧被父皇整日责骂，儿臣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对，便每日反思。”

    “父皇你说儿臣怎么就不能活成父亲心目中的太子呢。”

    “儿臣这个太子一做就是五年，原以为可以就这么做下去，等父皇当够了皇帝就轮到儿臣，却不想父皇竟想废了我，您说我这太子当得有什么意思。”

    “您说我若不反，我今后还有何出路，还有什么颜面苟活。”

    “我不想让天下人嗤笑我是个废太子，不想每日住在皇子府，等到有朝一日被人秘密赐死。”

    周承乾红着眼说了一大段话，这些话让周帝渐渐平息愤怒。

    却也让他怒不可揭。

    “谁说朕要废了你，朕何时有过这等想法！”

    周帝怒喝道。

    “难道父皇没有么，难道父皇表现的还不明显么！”

    “自打那个周龙来了，父皇便每日口中都是他，母后也是。”

    “儿臣只不过想要换个边关将领，父皇便几次阻拦。”

    “她李秀宁终究不是我周家的人，终究是个女子，女子如何统领军中。”

    “我是暗算了她，可他周龙又干了什么！”

    “仗着救援李秀宁，私下在关外拉起六万人马，还带到京都来，他想做什么，他凭什么。”

    “我派人刺杀他，父皇竟然派了蒙田去保护，父皇那是蒙田啊，是你的心腹亲卫。”

    “孩儿当年在战场险死还生，你都没这般保护过我！”

    “我知道你们这些年一直在找丢失的大哥，这个周龙就是他，你们觉得周龙更像年轻时候的你，觉得他更有文韬武略，不像我没打过什么胜仗，不会吟诗作赋，你想立他为太子，以减缓这么多年对他的亏欠，我说的不对么！”

    周承乾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情绪激动的涕泪横流。

    将一个兢兢业业的太子，最后被无名小卒欺辱的感觉演绎得淋漓尽致。

    “放屁！谁说他是你大哥！”

    “他就是个不知道哪蹦出来的小子，恰好姓周，恰好你母后思虑深重，在他身上找找安慰，全当认下一个义子。”

    “我何时说过他是你大哥，又有谁能证明他是你大哥，王达的麒麟卫都找不到他的出处，我能轻易就信了他！”

    “再者，就算他是你大哥，就算他自己找回来了，可分别二十多年，又没有养育之恩，我凭什么把太子之位给他！”

    “就因为他会两句歪诗，就因为他能领兵打仗？”

    “你父皇就是这般榆木脑袋，就是这般愚傻之人！”

    周帝也是怒号，激动的拍打着椅子。

    他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事，让太子误会了，竟然因为自己派了蒙田保护周龙，才让太子误会。

    多可笑啊，他派蒙田，完全是做做样子，想让太子有所顾虑，没看他只派了蒙田一人，连一个禁军都没给。

    越想越气，周帝猛地起身以病躯上前，一脚踹倒周承乾。

    而后者此时一脸呆滞。

    “没有换太子，没有大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就是要换了我，你就是心向周龙！”

    太子发疯似的躺在地上打滚，不肯相信周帝所说的话。

    他没办法接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妄念导致的后果。

    没办法接受因为一个无名小卒，不明之辈就把自己太子之位弄丢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若不是大哥，为何父皇和母后要如此对他，要让他领兵，要将李秀宁嫁给他！”

    周承乾还是不甘心，他觉得自己没猜错，一定是父皇在狡辩。

    “为什么？为了你母后的身体，为了朝堂的安稳，为了大周武将不会断代！”

    “那周龙虽然来历叵测，但出手治好你母后这就是天功。”

    “而他有些文采，关键是能带兵能练兵，这等将才难道要把他扫地出门！”

    “而他通过比武招亲，有了当驸马的机会，朕为何要放过这个人才。”

    “大周如今的边关与地方武将，依旧是当初陪朕打天下的老人，他们家中子弟没一个成器的，你们这些皇子也没一个成器的。”

    “未来大周没有能够立得住的武将能行么，朕招揽些人才怎么了。”

    “他就算娶了武邑公主，他也只是个驸马，给他领兵的机会他也没有造反的身份，这样的人朕为何不用。”

    “就因为这么点事，你就要谋反，你是眼睛瞎了，吃了猪油蒙了心吗！”

    周帝越说越愤怒，还要上前去踢，却不想身体一虚差点栽倒。

    “不可能，不可能，我没有错，我乃大周太子，我没有错！”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你为何要废了我，为何要废了我！”

    “是你们，是你们，都是你们这些奸诈小人进我谗言！孤要杀了你们！”

    太子周承乾疯了，坐在地上不停的说着不可能，忽然起身冲向一旁的小太监，抢过对方手中的佛尘当做宝剑来回劈砍，吓得一群宫人惊慌失措。

    周承乾大抵是疯了，也许是无法接受自己竟然因为一点点小事，错判了局势，导致堂堂太子沦为阶下囚。

    他原本是可以做皇帝的，原本只要安安稳稳不动不摇就能做皇帝的，可现在一切都完了，全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