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黛也不心虚，这些东西，哥哥和奶奶都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 她咧嘴一笑，“奶奶才舍不得打我呢。” 村长媳妇着实无奈，“买书这种事情，还是得带上会看书的人，那个燕冬儿也不知道在哪里，你在这等等，我去给你找找。” 说完，也不等宴黛开口，村长媳妇就急匆匆走了。 没过多久，她带着燕冬儿走了过来。 村长媳妇雷厉风行，根本不给她们两个小姑娘说话的机会。 “燕知青，你去带着小黛在收破烂的地儿看看有没有书卖，正儿八经买书太贵了，那里应该能淘到一些书。” 燕冬儿完全没有不情愿被强迫的意思，只是点点头，“好。” 宴黛本想说一句，‘不用麻烦’，但根本没有机会说出口，村长媳妇就拎着她刚刚买的那些布料往驴车的方向走去。 “我给你把这些布料放在驴车上，让人看着，你俩去玩。” 只剩下宴黛和燕冬儿两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宴黛咽了一口口水，干巴巴一笑，“是婶婶太热情了，燕姐姐，你要是忙的话，可以先忙……” “不忙。” 燕冬儿将手里轻飘飘的袋子了拎起来给她看了看。 “我要买的东西全都买完了。” 宴黛把自己刚刚买的五斤水果糖抓了一大把，塞到燕冬儿手里，“这个你拿着，谢谢啦。” 燕冬儿有些手足无措的拿着水果糖，咽了一口口水。 “这，这个全给我？” 天知道他们知青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每天每个人领到的粮食有限，吃饭都得勒紧裤腰带分着吃，水果糖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有些家境富裕一些的知青还好点，有时候会收到家里寄过来的补贴，但她这样的知青更多，家里仿佛根本没她们这个人，完全不管她死活。 宴黛给一两颗水果糖，她都能感激不已。 可这么一大把……至少有二三十颗吧。 就这么给她了？ 宴黛笑着挽着燕冬儿的胳膊，“你就拿着吧，我这里还有很多，走，我们一起去买点书看看，燕姐姐，你再跟我说说读书的事儿，我觉得你说得特别对。” “我喜欢医术，以后想要跟奶奶学医，这个有没有学可以上？怎么样才能去那种大医院进修？” …… 山宝村。 天色已经大亮，但裴漠早起赶集的计划已经泡汤了。 裴家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愁眉不展的。 还是裴爷爷砸吧着空旱烟壳子，半晌这才开口。 “你们都来说说，咱应该找个什么理由嘞？” “咱家祖祖辈辈都穷的叮当响，现在有点钱了还花不出去，真是……唉。” 他们都知道裴漠在背地里做生意，而且做的风生水起。 投机倒把那可是要判刑的！ 在这年代只要坐过牢，成分不好，那简直就是判了死刑，还会连累到后代。 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家是啥情况，要是有大米和小麦什么的，自家悄摸做着吃了，一点痕迹都不留。 可这些票子该咋花？ 总不能大大方方的拿到县城供销社去花吧。 这要是被村里人看到，肯定会质疑，他家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到时候怎么解释？ 裴父蹲在门口，面露愁容，“要不然，我们还是不花钱了。” 裴爷爷眼睛一瞪，“你这说的是啥话，油盐酱醋啥的都不用买了么？一天天的光喝粥啊？” 裴奶奶长长叹一口气，“也不是不行，现在能填饱肚子已经很不错了，总比整天饿着强啊。” 裴漠这时站起身来，他低垂着眼帘，将漆黑眸子里的情绪尽数遮挡。 “我今儿就找村长开一个证明，我出一趟远门，咱们统一口径，就说有个远房亲戚要我去那边工厂上班。” 一听这话，裴母赶紧走上前来。 “你这孩子，要去哪里啊？咱们家哪来的远房亲戚？你这……” 裴漠两手插兜，抬眸看向屋内几人，将他们关切的眼神尽收眼底。 “你们也知道我在做一些生意，这生意做的还不错，投机倒把这活儿干不长久，所以，我想要去阳城市区，去那边谈一笔大生意，为我以后转业奠定基础。” 不得不说，这番话很有说服力。 投机倒把的确不是长久之计。 裴爷爷来拍拍裴漠的肩膀，“小伙子，有点志气是好的，但是咱不能太贪心，这年头，能填饱肚子就好，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不要强求。” 裴漠轻轻颔首，“爷爷，你说的没错，但这生意一旦开始，什么时候停止，就由不得我了，而且，现在我也不想停。” 裴爷爷见他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冷毅硬朗的脸，不禁轻笑着摇摇头。 “好，你应该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小心点就好。” 裴漠清清嗓子，“那么，接下来我们统一口径，我要去哪个城市，去做什么，是哪个亲戚，干的活儿的具体内容……” 这个主意好归好，但有个问题…… 短时间内，他们家还是不能贸然去镇上买东西。 当天，裴漠就买了点烟酒去村长家，两人坐了一下午，村长很果断的将就将证明开了。 就这么一下午，村长差点跟裴漠称兄道弟。 他醉醺醺的拍着裴漠的肩膀：“很好，你去那边厂子里多学习一些技术，什么种植，新研发出来的育苗种子，也带带咱们村子的这些年轻人，带着全村人致富哈哈……” 等到晌午的时候，裴漠总算回到家里。 今天中午家里吃的是大米饭和凉拌菜，凉拌菜里面都是竹笋和地瓜叶，做了满满一大盆，米饭做得更多。 按理说这样的凉拌菜用热油泼一下味道会更好，但家里没买油，味道也就那样。 裴爷爷嚼着干米饭眼睛一瞪，“昨儿不是上县去了么，咋没买油？” 裴父一脸无奈，“那么多人盯着呢，我咋买？等啥时候给咱家买一头驴，咱自己也能跑县城，再整点鸡鸭羊什么的养起来就好了，也就不缺肉吃了。” 裴漠尝了几口凉拌菜，实在难以下咽，随便扒拉了两口，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 看着裴漠离开，裴奶奶放下手里的筷子，一脸自责。 “唉，咱自己随便吃点没啥，总不能苦了孩子。”她揪着裴父的耳朵，“你别吃了，去，给咱想点法子买点东西去！” “油没了，菜没了，肉没了，盐和醋也快用光了。” 裴父疼的龇牙咧嘴，“哎呀呀，娘，我知道了，我去还不行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