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想往前挤,但是终归在最里面,看得最清楚的自然是那些大门派,小门派的修士本就也心急不已。 徒然出现了一个挤着往前想要凑的人,人们摩肩擦踵,自然落脚一个不甚,就会…… 一个少女尖叫起来,斥道:“你踩到我了!” 花乔乔一怔,连连道::“抱歉抱歉,我错了。麻烦让一个身位,我跨过去,绝对不会再踩到你了。” 少女冷哼一声,回头就是一句,“我不让,你又能怎……” 黄衫袖月兰花,天下第一宗门。 她住了口,红着脸,朝旁边让了大半个身位,讷讷道:“你走吧。” 她心中怦怦直跳,只以为是个小门派,竟然是明泰宗弟子,她懊恼地骂了一句自己不敢乱说话,她朝着经过她的花乔乔笑了一声,只希望她别记住她就行了,万一说与明泰宗其他人听,那么他们的门派估计也要因自己的一言之失糟了祸。 倒不是说明泰宗会暗地里为难他们,只不过,现今小门派都是以各大派为倚仗依附,若是不识好歹惹恼了大宗门,不过他们发怒,其他宗门也会孤立排斥,没有宗门之间来往交际,那么自然便会毁于一旦了。 花乔乔看着红了眼睛、魂不守舍的少女,不知她怎么一瞬间从老虎变成了猫咪,但还是低声道:“谢谢。” “不用、不用……”少女抖得更厉害了。 这放平时花乔乔定是要细问原因的,但现在走得急,便将少女抛之脑后,接连道:“对不起,借过一下……” 一路畅通无阻,大家都很友好配合似的让了开来,终于,她一步踏出重重人海,恰恰一步进入了一片雪色之中。 花乔乔愣了愣,是雪昱门弟子? 周边几个雪昱门弟子诧异地望着她,看着她的衣服,有些不明白,明泰宗的人,怎么会来他们队伍。 花乔乔微微一笑,雪昱门少年也不知是否是身长在冰冷极地的缘故,各个身高挺拔,人又多,她就像误入的小鸡仔,看他们都得用仰视。 第一次,为自己的身高捉急。 她仰着脖子问:“可否借过一下,我寻我宗门。” 少年们听完,面面相觑,笑道:“道友请。” 他们往两旁让去,有礼似的不愿触碰到她。 是以,人挤人,挤到了前面的凌兰。 凌兰蹙眉回头,同门师兄弟有几个面色发红,带着羞意,她眯眼望去,一个黄杉少女被让了个大空位出来。 蛾眉皓齿,花容月貌,明艳的似冬日里暖阳伏原,少女娇娇俏俏,周身有一种不可言说的矜贵气,像是一个被护得很好的明珠,凌兰不由得哼了一声。 “明泰宗的弟子,怎么来我们雪昱门?” 花乔乔看向凌兰,一顿,笑道:“对不住,走错路了。” 凌兰见她这么说,哼了一声,念着明泰宗和雪昱门的关系,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你快走!” 这时,一声清雅的笑声从她背后传来,凌兰不可置信回头。 “师兄,你不是在凌浩那里么?” 不知何时,在凌浩那里的莫问又走回了队伍。 他站在,清雪之姿,望着雪昱门中间的少女,极其温柔地笑了。 是凌兰这一路,不,应是自莫问来到雪昱门都未曾有过的笑容,她觉得惹眼得厉害,痴痴望着、盼着的求之不得。 她不禁有些迷惘、有些恨。 莫问温言唤道:“乔乔,可是走错路了?来。” 凌兰倏地厉声道:“师兄?!你叫她什么啊!” 她这个师兄看着温柔,但是相处了这么多年。她便知,他对所有人都是温文尔雅止乎于礼的态度。 只不过是行着礼节,他便是这么一个以温柔行于世间的人。 可是,这一次,竟然、竟然这么亲昵地唤着一个陌生明泰宗弟子?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凌兰转身瞪着少女,那凶狠的态度,让少女脚步一顿,一言难尽看了她一眼。 花乔乔叹了口气,笑道:“不了,我有事先与同门师兄弟回合了,阿、莫道友,有缘再会。” 说着,朝身旁一个雪昱门弟子道谢,便朝着那一片黄衫修士而去。 身后那温温的声音也不再响起。 她唤他莫道友,也不知是否不好,不过他这么温柔的人,想来一句称呼,不会介意。 况且,那种情况,唤他小名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花乔乔在内圈比外圈看得清楚不少,她边走边看。 中间的确围着几个人,她站停,喃喃道:“哥哥为何也在那?既然在,为何不把阿乐带回来?” 周围还围着几个修士,两个是她认识的,乃是如相天门修士,张意、方毛毛。 方毛毛倏地回头,捕捉到她的眼光,花乔乔不由得想起,不停将自己宝贝送给她,她不拿还不罢休似的少年,不禁朝他一笑。 方毛毛道:“仙子姐姐?……不,怎么会?可是真的好像啊……” 不过,虽然心有疑惑,他还是回之一笑。 张意听得他嘀嘀咕咕,心不在焉,道:“师弟,你说什么?” 方毛毛道:“没什么,是个漂亮姐姐,在对我笑。” 张意无语道:“师弟,静心。” 方毛毛连声应道,他回头再看那少女时,只见她被另一个少女拉回了明泰宗的队伍。 “是明泰宗弟子?那就不是乔姐姐了……” 方毛毛失落低头,道:“师兄,这魔族指认了白萧乐之后又晕了,什么时候醒过来?” * 他仿佛又回忆起了那个惨状,他们赶来的时候,这里鲜血遍地,不知到底是谁的。 这两个人绞在一起,魔族右手折断,便用左手死死抱着妖族少年的腰部,尖利的爪子陷入肉中,钉穿了少年的侧腹,张着利齿如猛兽一般,撕咬嵌入少年的大腿之中。 而少年苍白着脸,双手被一个灵绳捆得死紧,右手衣衫尽破,皮开肉绽,血液将白皙的肌肤染得赤红。黑发松散披落,一袭血红衣服,映照得他额间朱砂痣愈发昳丽,鲜红唇瓣咬着一把匕首,在滴滴答答落着血。 魔族痛晕了,而少年虚张着眸子,望着他们…… 这场景吓得比他们先到的弟子不知所措,也不知到底谁才真是真正 的魔了。 不过,方毛毛对着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倒是心生佩服的。 那一眼,他心中的战意燃起,倒是想要跟他好好切磋一番。 原本,他想直接上去分开他们,可其他弟子说,碰不得,那少年见人靠近就砍。 他不过犹豫之间,只见一个黄衫少女奔向了那个少年,少年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身形微动,大家都惊心胆战不已。 方毛毛手倏地抓住腰间的麒麟匕首,眼眸微眯,一见不对就要上手。 少年看着近在几步远的少女,绀青色眸子滴溜溜转了转,拖着比他大不少的魔族往前走了一步,大腿的血渗入泥土见,拖出长长一道。 众人见他看了少女神色平静,只走了一步,就歪着头看着少女,咧嘴一笑。 黄衫少女见他变成了个血人,瞳孔微缩,就要上前。 只一步,天旋地转,谁知那少年突然发难,将少女仆压在地,哼哧哼哧笑着,唇间的匕首赫然抵在了少女白皙的颈间。 只稍一碰,即刻扎进喉管,顷刻香消玉殒。 没人敢动,有些修士喝骂了几句,少年充耳不闻,若猛兽一般锁着猎物,逮到了就不会轻易让了去。 直到,一声娇声厉喝响起。 “白萧乐!你放开洛师姐!”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只这一句话,少年便陡然火烧似的放了手推开她,垂着眸跪在地上,发丝衣衫凌乱,身形微微颤抖。 只呢喃道:“洛姐姐、姐姐……” 少女纤长指尖搭上他割裂了唇角的匕首,道了句:“白公子,别怕,没事了……” 只这一句话,他便松了口,抬眸弯唇,露出一个血淋淋天真烂漫的笑,未来得及说什么,就朝地上倒去。 恰巧入了少女怀间。 之后,众多修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将分开了两人。 之后,魔族醒来后,应是拉着他们说少年才是魔族,他们对此只觉得这个魔族疯了,但是他竟然提到自己是雪昱门弟子,到场的所有修士,便将目光集中款步而来的雪衣修士身上。 雪昱门领头弟子莫问只温温一笑,道:“这的确是我门弟子,只不过竟然变成了这样……” 众人见他们承认了他,不过现在到底也算是魔族了,这不禁便问,为何他会如此? 雪昱门弟子同样疑惑,只不过去了一趟秘境,凌浩师兄如何遭遇,竟然变成了这样。 凌浩直说是白萧乐导致的,他失了只手,身上被捅了好几刀,刀刀往死穴捅,但也再次给众修士展示了魔族强大的生命力。 就这样,他还狠狠瞪着白萧乐,恨不得上去再嘶哑、吞之入腹。 莫问路过狼狈躺在地上的凌浩,白鞋白衣扫过凌浩的面,他更加狰狞难堪起来,嘴里一口逆血喷出,恰恰溅污了雪白,他哈哈一笑,又晕厥过去。 莫问只顿了一顿,便继续朝着明泰宗少女而去。出口温言想要这个少年,却遭到她蹙眉否决,显然要保他。 方毛毛见师兄不语,也趣味盎然的边上看戏。 毕竟,天下三宗之二争锋相对,这还从未有过的事,到底谁会赢? 挣得不止,明泰宗又来了一帮弟子,转眼一看,他们早已被围了一圈,人头攒动,声音纷杂不休,扰人得紧。 等方毛毛回过神,才发现,雪昱门的莫问直接离开了。 明泰宗花肃本立在一旁不语看着局面,可下一瞬他看见什么一蹙眉,出乎意料地几步到少年身前,蹲下身,扯开他的衣襟,一块冰连玉荡了出来。 众人不禁惊呼,谁都知道,冰连玉的难得。这妖族少年竟然有一块,谁能不眼热。 不过到底是让明泰宗先发现,有再多想法也只得作罢。 只见花肃一动手就扯断了白萧乐脖间系绳,取下玉端详起来。 两只手同时握上了那块冰连玉,花肃脸一黑,道:“这不该是你的。” 白萧乐冷笑道:“挂我脖子上,便是我的东西。不问自取是为‘盗’,花公子出生显贵,众目睽睽之下,要与我抢这块玉?” “抢?这本就是我妹妹的东西,凭何说抢?” “……她的?”他眼睛眯起,顿了顿,才道:”你怎么证明?” “这里面有她的灵印。”花肃探入玉中,蓝玉空灵,干净得什么都不存,他握紧了玉,说道,“她竟然为了你,做到这种地步……荒唐!” 说着赫然起身,就想要往回去寻找他妹妹,只听得身后幽幽一声道:“花公子,玉还我。” 花肃眯了眼眸,冷哼一声,反手将玉掷到白萧乐怀中。 他看到了人群中的妹妹,在遥遥望着这边,花肃不禁想,早知这样,便应该彻底把她锁在客栈里才好。 他是真的不想在这边纷杂的地方,见到她期盼望着这边。 显然,不是在望他,是在看洛余婧怀中的白萧乐。 * 花乔乔现在想动没法动,她祈求道:“瑶瑶姐,你倒是把定身符揭掉啊,你怎么也学起了棉师妹。” “乔儿,你不该来这边的。让你哥哥担心。” 花瑶将她领到队伍里,便一张符箓打在她的胸口,花乔乔避之不及,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盯住。 只因为,自己与花瑶说了句“我一定要去救白萧乐。” “瑶瑶姐,你是不是早就来了,为什么不喊我?你明知道,我不可能看着他受伤的。为何不拿觅花诀通知我,若是他,我怎么可能继续睡?!” “那又如何,乔儿你累了,这些天。做姐姐的,让你多休息一会儿,也有错?” “没错,可……那你放开我,我去看看他。” 花瑶叹道:“堂兄会生气的,况且这个少年很危险……” “我不怕,他是不是受伤了?” “受了又如何,你瞧她身边是谁,青峰洛师妹,有伤她也治得好,乔儿你去,有何用?”花瑶轻轻在她耳畔笑了声,“况且,人家见人就疯,可洛师妹来了,他便不疯了……” 她笑道:“乔儿,他比你想象中的强,也比你想象中的……更不需要你!” 花乔乔闻言,鼻子一酸,堕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