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银梳好漂亮。”沈茉弯眸:“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不枉我特地去县城找陈老头打?的。” 莫婆婆朝她招手:“来,我给你盘个头。” 沈茉乖乖走到莫婆婆面前蹲下。 莫婆婆拿起银梳,一下又一下梳着那浓密乌黑的长发,苍老的脸庞好似泛着一层和蔼的柔光:“头发盘起来,以后就是大姑娘了。” “婆婆好久没给我梳过头了,上回给我梳头,还是小学。” “是啊,一晃这些年过去,小不点也?长大了。” 莫婆婆感?慨着,盘了个漂亮的发髻,又将?那把银梳插上,笑吟吟地打?量:“好看,真好看。” 沈茉走到梳妆镜前,只见镜中人身着紫裙,乌发高盘,银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白天造型师是给她做了个公主款的大波浪披发,配着紫裙,比较偏向甜美梦幻风。 现在头发盘成髻,和这紫裙配着,倒有一种别?样的和谐,气质显得更?加高雅。 沈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怔怔出神。 “幺儿,那个袋子里装了什?么?别?又是吃的,我可吃不下了。” “那个不是吃的。” 沈茉视线投向另一个纸质袋:“那是今晚收到的礼物?。” 确切来说?,是谢绥送的礼物?。 其?他宾客送的礼物?太多,沈立宏让佣人都搬去了她的卧室,她急着回酒店陪婆婆,也?没空去拆,只单独拿出谢绥的礼物?。 莫婆婆听?到是礼物?,也?没多问,自顾自拿起筷子吃起长寿面。 沈茉闲着也?是闲着,坐在沙发旁拆礼物?。 礼盒不算大,但包装精美有质感?。 拆开之后,里面是个扁扁的黑色方盒。 看到盒子时,沈茉大概猜到会是首饰之类的。 真等打?开那盒子,那条炫目璀璨的鸽血红宝石项链映入眼帘,她的呼吸还是不禁一窒。 好美。 数十颗拇指大的红色宝石,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泛着红酒般明艳诱人的色泽,白净透亮的钻石镶嵌周围做点缀,愈发显得主石的瑰丽绚烂。 沈茉虽然对贵价宝石不是很了解,但跟着林明栀也?逛了不少高级珠宝店,看到那些珠宝首饰,也?能分?出些高低好坏。 譬如?眼前这条红宝石项链,就属于那种一眼就能看出的昂贵。 每颗石头的色泽、切割和净度,都到了无可挑剔的程度,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莫婆婆也?看到那丝绒礼盒里的项链,瞪大了眼:“我的乖乖,这项链可真闪,得不少钱吧?” 沈茉抿唇,轻轻嗯了声?:“应该。” 根据她陪林明栀逛街的经验,这条起码得上千万? 明天还是问问明栀,让她帮忙看一下。 如?果真的那么贵重,她实?在不敢收。 在收起之前,沈茉伸出手,小心翼翼抚过那冰凉艳丽的宝石,就好像在触碰一个无法实?现的瑰丽美梦。 那梦境如?这一颗颗华贵宝石般,如?此的美好璀璨,却又叫她心生惶恐,卑微胆怯,不敢接近。 见小孙女静静看着那条项链,眉眼间是深深的不舍与?怅然,莫婆婆忽然明白什?么:“这礼物?,是那位谢少爷送的?” 沈茉一怔:“嗯。” 莫婆婆沉默了,好一会儿,幽幽叹气:“还是收起来吧。” 沈茉咬了咬唇,由着不舍:“我想再看一会儿。” “幺儿,你才十八岁,等进了大学,也?会遇到优秀的好男孩。” “可是……” 沈茉低着头,眸光黯淡地落在那艳丽的宝石上,低声?喃喃:“再不会有谁比他更?好了。”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人说?,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 “婆婆,我真的……很喜欢他。” 她嗓音微哽,长睫颤了两下,一滴泪无声?落在宝石上:“我好不容易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大人,但好像不论怎么样,不论再怎么努力,都追不上他的脚步……” 她和他之间,好像永远都隔着遥远的距离,以前隔着年纪,现在又隔着家世。 “或许,我当初就不该来京市。”她懊丧地想。 莫婆婆听?到这话,知道孩子是太伤心,想岔了。 她坐到沈茉身边,将?那条项链合上,放在一旁。 又将?她搂入怀中,拍着肩:“说?什?么傻话,你都考上清大了,这么厉害了,怎么还妄自菲薄?是,你是喜欢他,可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你人生的全部。人这一辈子还长着呢,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人来人往都是过客,就算父母子女,也?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何?况只是年轻时喜欢的一个人呢?” 沈茉靠在她的怀中,纤长眼睫还沾着泪湿漉漉的,小声?嗫喏:“可是婆婆,还是有些难过……” 莫婆婆叹道:“难过是正常的,人呢,就好比一棵树,树受伤了,伤处结的疤,会变得坚硬。人也?一样,经历了一些伤心的事?,等伤口渐渐好了,也?就更?坚强稳重。这世上的人,大都是这样长大的……” 世事?无常,不是谁都能生在温室里,备受呵护,娇养一生。 相比于那些娇贵明媚的花儿,她更?希望孙女能成为?一棵遮风避雨的大树,一根坚韧绵长永远向上爬的藤,一株山林间野蛮生长、汲汲孜孜的野茉莉。 “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会好受些……” 莫婆婆拍着小孙女的肩,感?受到她轻颤的背脊,叹了口气:“哭吧哭吧。” 成长的代价,总是伴随着一些痛苦。 这一晚,沈茉在婆婆的怀中哭累了,才昏昏睡过去。 第二天上午,她顶着两只哭得红肿的眼睛,送婆婆去机场。 临走时,祖孙俩抱了又抱。 莫婆婆摸着她的头:“好好上大学,别?让我担心。” 沈茉朝她挤出个笑:“我晓得的。” 等婆婆进了安检口,她一个人坐在机场大厅,静静坐了许久。 直到手机震动,拿起一看,是齐琰发来的消息。 齐琰:「小茉妹妹,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茉怔了下,才想起昨晚答应齐琰,今天会给他答复。 捧着手机又坐了一阵,再次看向屏幕,白皙脸颊一片坚定。 十八岁的生日都过了,她也?要像婆婆期许的那样,学着去当个独立的大人了。 深吸一口气,她敲着屏幕,眸色清明:「约个地方,见面聊吧。」 第41章 ? “你能看到的每一只绢蝶都?以幼虫或者蛹的形态, 熬过了零下十几度甚至几十度的低温。任何一个人能看到绢蝶像羽毛一样飘然飞过雪线,都会是一生难忘的场景……” 前往约定咖啡店的轿车上?,沈茉塞着耳机, 百无聊赖听着《中国国家地理》流石滩的讲解。 大概半个小时后,司机在前排提醒, “小姐, 到了。” 沈茉转脸看向车窗外, 法式轻奢的装修风格,正是和齐琰约好的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