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交给我,你同其他人坐另一辆车。gougouks.com”他如是命令道。 眼睁睁地瞅着他上了马车,车夫悠悠牵起缰绳喊了声驾,马车便从跟前走过。莺时与剩下等人面面相觑,今日出门统共就这么一辆车,教她们上哪儿再找一辆…… * 薛纷纷坐稳不久,以为是莺时上来了,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朝门口睨去,“叫傅容别上来,就说人已坐满。” 话音刚落猛地停住,便见傅容镇定自若地打帘走入车厢,怀中还抱着新奇不已的小豆花。他好似没听见她方才那番话似地在一旁坐下,将傅峥放到两人中间,调整了坐姿,这才徐徐道:“坐满了?” 薛纷纷无语凝噎,但又不服输了气场,遂坐直身子将小豆花往自己身边抱了抱,面不改色心不跳:“将军没看到吗?这是我儿子,他闹腾起来需要的地方很大的。” 说着还捏了捏了小豆花胖呼呼的手臂,“你说对不对?” 小豆花不明其意,反而嘎一声笑了,看着傅容的眼睛晶晶亮亮。 这姑娘无论何时都改不了一身的孩子气,却也是难得珍贵之处。 傅容笑了笑,“这也是我儿子,夫人怎能剥夺我同他在一起的权利?” 他坐上来不多时马车便缓缓行驶,薛纷纷面露疑惑,又掀起布帘往后瞧。果见莺时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们马车,薛纷纷便猜到了大概,回头不满地看着傅容,“你做什么不让他们上来?” 两人分别坐在马车两角,一抬头便能看见对方眼中的自己。 傅容眉梢上扬,故意打趣,“这是我同夫人的家务事,如何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看笑话?”薛纷纷忽而一笑,抿起嘴角模样乖觉,“我只是同将军置气,怎么会牵扯了别人,将军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 傅容低哦了一声,“夫人既然如此通情达理,又为何独独不待见我?” “那是因为你不招人待见。”薛纷纷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末了觉得这答案非常好,竟然弯起唇角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在车内烛火的照映下莹润娇憨。“你求我原谅了吗?若是没有,我为何要待见你呢。” 说到底是嫌他没给个明确答案,姑娘家要的无非三样,承诺,道歉,甜言蜜语。 可惜傅容只能做到第一条,中间那个勉勉强强,更别提最后一个了。薛纷纷掰着手指头想了想,不住地摇头,替自己惋惜心疼。 傅容虽然不会琢磨姑娘家心思,但好在脑子好使,听闻薛纷纷此言便知她意思。这姑娘说话总是拐弯抹角,脑子里不知装的什么迂回路线,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本以为夫人如此聪慧,定能猜到我心中所想。”傅容一笑,车厢内对于他来说委实窄小了些,双腿都没办法施展开来,是以在薛纷纷看来他颇有些正襟危坐的意思,不由得对他正视起来。“我在心中求了夫人许多次,夫人竟然没有听见吗?” 时间长了他学会了薛纷纷的滑头,这话教人怎么答都不对。 要么承认不够聪明,要么被他蒙混过关。 然而他却小瞧了薛纷纷,总归有办法将人噎得说不出话,“哦,大概是你心里风太大,我没有听清。” 说罢车内一静,俄而只听傅容朗声低笑。笑罢情不自禁地将薛纷纷扯进怀里,铁壁环着她盈盈腰肢,凑在她耳畔声似蛊惑,“夫人原谅我,若是再有下回,定恨不得日日报你平安。” 小豆花被晾在一旁,睁着大眼觑他们,两只小手张开似乎要扯薛纷纷的衣摆。 薛纷纷听罢不做声,伸出一食指让他抓住,小小手掌包裹住她,有种莫名的安详温暖。她敛眸垂下扇子般的睫羽,掩盖了瞳仁中的微波粼粼。 直到傅容问起“怎么了”,她才另一只手掐了掐傅容手臂小声道:“不许有下次。” 她人小,力气能大到哪里去,根本没能弄疼傅容,末了又恨恨地低头一口咬住。这一口下的力道不轻,直咬得傅容长嘶一口气,却没挣开,另一只手顺了顺她头顶乌发,连声音里都含着笑意,“国事战事,如何由得我做主?” 薛纷纷本要松开他的,听闻这话更加下狠了力道,简直不将他咬出血誓不罢休的架势。 可惜傅容皮糙肉厚,她最终没能如愿罢了。 随后抬头睇向傅容,别开头呸呸两声:“是咸的。” 嫌弃完后端正了神色,眼睛虽含笑但却一本正经,“将军说的不错,确实由不得你做主。但这就能成为你不把我放在心上的借口吗?” “你没回来之前我确实是担心的,你完好无缺地回来我心中自然高兴,可是仍旧会有那么点儿不甘心。”薛纷纷掰着小豆花的手指一根根捏过去,末了落在他可爱的脸颊上,嘴角翘起一抹弧度,“将军其实一点也不关心我,没将我放在心上,无论你说的再好,我都感受不到。” 说罢不等他有所反应,偏头对上他漆黑眸子,手扶在他右胸口的位子,“听闻将军这里受伤了?不知现在恢复的如何?” 傅容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已无大碍。” “那大概不必我关心了,将军是个有分寸的人,连受伤都是养好了才来见我。”薛纷纷挑唇,不无揶揄道。 马车似乎到了地方渐渐停稳,她正欲起身往外走,便被傅容拦腰带了回去,不容辩驳地堵住了樱唇。 “夫人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不会。” * 他们下车的地方正处于闹市接头,万家灯火,交相辉映,人影攒动。 薛纷纷立在远处张望,到处都是各色花灯,或悬在屋檐或堆满摊铺,简直要看花人眼。莺时几人想必还没赶来,薛纷纷自然要在此等候,她到前头买了一盏兔儿灯拿在手中,放在豆花手中让他握着。 小豆花显然对这东西极感兴趣,拿在手里啊啊呜呜地一提一提,两只黑豆般的眼睛里映出亮团火光。 等了一刻钟仍旧不见人来,两人立在街头常引来路人侧目,薛纷纷便扯着傅容到一旁猜灯谜的地方。 这是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在路边摆的小摊子,身前只陈设了一张宣纸,字上写了“十五日”三字待人破解。有人道出答案后他才提笔写下一张,从头到尾未说一句话,似乎是个哑人。 薛纷纷驻足观看,对这些趣味灯谜从小便敢兴趣,常常跟薛锦意你来我往地猜,有时候她出的题连六哥都能困住。只不过随着年纪稍长,便逐渐消减热情罢了。 书生静静地坐在翘头案后,见面前众人愁眉不展,略微一笑。 他面前是一幅画卷,装裱不菲,谁能答中他所有谜题,这画便赠予此人。书生目光对上薛纷纷时怔了怔,又投向桌上画匣,不由得拧起眉头。 见无一人上前解答,薛纷纷正好想找东西解闷,便拿起笔山上羊毫笔在宣纸旁从善如流地写下一字。 ——肿。 周围人多,傅容便立在她身侧,看她得意洋洋地抿起唇角,若不是碍于场合不便,定会拍拍她的脑袋以示表扬。 书生收起那张纸,提笔又写下了一句,只是他一改方才轻松神色,表情有些凝重,下笔时也是心不在焉。 薛纷纷一心一意都在他出的谜题上,根本没注意他面色如何。 两人一问一答对了约莫十道谜题,薛纷纷全部迎刃而解,到了最后鼻子简直要翘到天上去。脸上欢喜乖觉笑意仍未退却,朝书生弯眸一笑,客气有礼。怀里小豆花大抵是等得极了,“娘娘,娘娘”叫了两声,便攀着她肩头欲往外走。 薛纷纷一手扶着他后背安抚,一手指着桌上画匣问道:“这画是要送给我的?” 书生最后看了她一眼,放下笔颔了颔首。 谁想薛纷纷只拿在手里掂量了下,甚至没有打开便重新送回他手中,“还是给你吧,我对画不感兴趣,省得糟蹋了一幅好作品。” 自从皇上上回擅自给她买下了一幅山水画,薛纷纷便对画卷莫名地抵触。 五千两银子,她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 回头一看并无傅容身影,薛纷纷抱着小豆花从人潮中退出,环顾四周也没寻着他人,不由得驻足观望。 “才一会儿的工夫,该不是又寻不着路了吧?”薛纷纷紧起眉头喃喃自语。 周遭人十分多,摩肩接踵的程度,她被一人撞到,踉跄着往一旁退了几步。怀中抱着个孩子的原因,险些栽倒在地,她下意识扶着小豆花的头,不让他受伤。 眼看在这儿找是不可能的,薛纷纷唯有先回到停放马车的地方,去问问车夫有没看见傅容,或者让他去寻找也可以。打定主意后薛纷纷便抱着小豆花回到街头,因着人挤人的缘故,走的极不顺畅。 ☆、第83章 幸免于难 莺时那丫头这会儿竟然也不来……回去定要好好收拾她。 薛纷纷抱着傅峥逆着人群走,不一会儿便手臂泛酸。她将小豆花往上托了托,挨着他嫩生生的脸颊哄道,“峥峥下来走好不好?” 其实明知道他连走路都不会,只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果不其然傅峥晃了晃小脑袋,许是听懂了她的话,张开两手紧紧环住她,软糯地道:“娘娘抱。” 登时薛纷纷的心便被他融化了,避开前头迎来的人,“娘娘抱着你好累的,为什么不让爹爹抱?” 方才在灯谜摊子前,薛纷纷想将他交给傅容,可还没转手到傅容手上,他便嘴一瘪做出要哭的趋势。薛纷纷当时将人重新抱在怀中,甚至还笑话他爱哭哭,小豆花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泪花,模样别提有多可怜。 傅峥伏在她肩头,一双黑豆豆似的样子看着后面人群熙攘,许久才道:“叔叔……” “是爹爹。”薛纷纷纠正道,继续往前走。 可惜小豆花没她的,伸手指着后面啊啊叫了两声,“叔叔。” 只当他是在耍顽皮,薛纷纷便没大放在心上,纠正称呼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总有一天他会改过来的。前方人群渐疏,就快到了他们停马车的地方,几步开外有一巷道,巷子看着不深,但因周围无灯光便显得有些阴暗。 薛纷纷霍地停住脚步,目露戒备地盯着前面两人。 “街上这么乱,这位夫人孤身一人是要去哪儿?”其中一个三十上下,穿粗布短褐的男子不怀好意地笑道。 薛纷纷眉头一蹙,没有回答他的问话,侧身意欲从两人身旁绕过。 偏偏这时身后又来了两人堵住她去路,看模样是一伙的。其中一个目光毫不掩饰地盯着小豆花腰上别着的匕首,目中不无贪婪。 薛纷纷这才反应过来,小豆花刚才那几声叔叔不是在叫傅容,而是身后跟着的这两个男人! 她往左右看了看,这里距离街口尚有一段距离,四周一人也无,与方才热闹繁盛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十几步开外有一卖灯笼的摊铺,摊前有一堆夫妇领着七八岁大的孩子买彩灯,薛纷纷眸子转了转,已经在脑海里琢磨叫人救命的可能性。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付出行动,那个穿粗布短褐的男人已经举起一把约莫半尺长的刀架在她脖子上,拖着便要带到巷道中。另一人从她手中夺过小豆花,傅峥硬生生与母亲分离,少不得要哭闹,那人怕惊动了街上其他人,大手捂住他的脸便要带走。 薛纷纷心中一惊,“不要动他!你们做什么只管冲着我来便是!” 威胁他的男人嘴一咧嘿嘿笑道,十足的猥亵,“你放心,少不了你的。”说着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居心不良。 直看得薛纷纷周身发冷,眼看着便要被压迫着推到深巷中,她不傻,知道一旦进去情况只会更糟。便见那灯笼摊上的人尚未走远,拼着力气踩了对方一脚,将人推开便要去求救,“救命……” 可惜她虽成功踩中,力气总归不大,那人反应及时重新抓获她,情急之中在她肩上狠狠划了一道。“臭婊.子!” 薛纷纷肩膀吃痛,顿时腿软,被他抵着推在墙上,带血的利刃就顶在她脖颈,凶神恶煞地笑道:“你这娘们脾气还挺倔!” 肩上痛意逐渐袭来,想必身口不浅,她只觉得有黏液顺着后背流下,额头沁汗。 眼看着傅峥被他们逐渐带远,薛纷纷伸出手想要阻拦,“不要!” 有如困境中垂死挣扎的兽类,她眼中希冀明灭未定,疼得眼前光景都模糊起来,却仍旧执拗地盯着傅峥的方向。手被身前的人狠狠拍下,他狰狞的脸近在咫尺,“都自身难保了,还管得了你儿子!” 他手下没轻没重,别更提怜香惜玉,轻微一动便将薛纷纷粉颈沁出血来。 说罢一手握刀一手拽着她往巷子深处走,没走几步霍地停住,接下来便见他手臂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拿开,随之而来的是惨烈的哀叫声。薛纷纷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那人已经被掼在了墙壁上动弹不得,她脚下生根了似的,偏头朝巷口看去。 便见一人逆着霞光,周身仿似镀了一层温润橘光,傅容阴沉不定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她脚下一软,扶着墙甚至来不及诉苦,便指着前方无助道:“傅峥……你去救他,快去。” * 她背靠着墙壁静静喘息,好似做了一场极端噩梦。 肩上伤口还在流血,脖子上也有阵阵刺痛,薛纷纷却没有功夫管,一心盯着巷道另一端,嘴唇泛白。直到傅容抱着小豆花出现在视线中时,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一手撑着墙壁缓缓走出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