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昨日谢氏一早料到薛纷纷会去找麻烦,在薛纷纷离开御雪庭时,她原本是要通传傅钟毓和沈景仪二人的,然而路上遇到了傅容,便同他道明了缘由。700txt.com话语都拿捏的十分到位,说薛纷纷气势汹汹地去了绘了院,担心她闹出事端伤了谢氏,届时面子里子都不好过,请傅容前去探看一番。 虽口口声声都是为薛纷纷考虑,然而这人原是杜府的人,对杜氏忠心耿耿,对薛纷纷的事素来不大上心,忽地如此反而令人起疑。 薛纷纷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又是杜氏的人,我倒要看看这御雪庭究竟有多少她的人!” 说罢抬眸愤愤瞪了傅容一眼,似乎在埋怨“都怪你”。 然而这一眼在傅容眼里颇没威力,傅容一只手掌便能将她的脸整个盖住,“夫人不可这样看我。” 薛纷纷扯开他手臂,恼声问道:“为何不能?” 一双杏眸娟娟,仿似涵了一泓秋水,面容丰泽盈润,桃羞杏让。 傅容微微一顿,转了话题,“若猜想当真如此,你欲如何处置谢氏?” 薛纷纷果真被他转移注意,诡谲狡黠一笑,露出一口细细白牙,“剥皮抽筋削骨毁容,将军觉得哪样合适?” 知她是玩笑话,傅容只道:“好狠毒的心肠。” 薛纷纷自觉十分满意,忙唤了莺时来准备更衣洗漱,全然没察觉傅容今日待她比平常多了几分耐心。 * 期间傅容又去了府里管家那一趟,约莫巳时才回御雪庭,迈入正室时谢氏已经到来,规规矩矩地坐在下方八仙椅上,一脸惶恐惴惴不安,端的是个小媳妇样,频频抬眼看薛纷纷。然而薛纷纷正端着墨彩绘山水小盖钟品茶,洞庭君山茶香味醇厚,她滋滋有味地啜了一口,把谢氏晾在一旁理也不理。 谢宝婵绞了绞手中锦帕,偏头正好觑见门口傅容身影,登时站起来惊喜道:“将军……” 傅容颔首从她身侧走过,在薛纷纷身旁坐下,待丫鬟上来添茶时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规整的纸张,递给丫鬟让她转交谢氏,“这是五年前杜氏临走时交给我的卖身契,如今我把它还给你。” 听闻此言,谢氏甚至没有拿稳那一纸契书,难以置信地睁大眼问道:“将军,将军这是何意?” “管家已经为你找好了另一门好人家,听闻对方老实勤恳,你嫁过去定不会受了委屈。”傅容如是道,抬眼看她,“先前的五年我当你一时糊涂,莫非谢氏打算后半辈子时光都耗费在我将军府?” 谢宝婵颤着手捡起契书,眼圈一红,“宝婵不信……将军竟待我如此狠心,可是宝婵做错了什么……可是昨日无意间惹怒了夫人,若真是如此,宝婵日后定当小心谨慎,对夫人恭恭敬敬,还请将军不要把宝婵改嫁他人……” 一直不置一词的薛纷纷搁下盖钟,定定看着她忽而笑道:“当真是无意间吗?先夫人养了一帮好下人,各个都站在她那边,不把我放在眼里,连她身旁的一个陪嫁丫鬟都比我有分量。” 她话里有话,直看得谢氏心中发虚,情不自禁地一抖,却咬紧牙关不肯承认,“夫人此话何意?宝婵不懂。” 薛纷纷颔首,“你不懂,自然有人懂。” 说着吩咐一旁莺时,莺时颔首退下,不多时带了个年约四十,穿灰布比甲的婆子进来。 辅一见到此人,谢氏眸光闪烁,下意识握紧了手中卖身契,迸发出恨意。 薛纷纷佯装没有看到她反应,转而问那婆子,语气闲适平淡,眉眼含笑,“大娘年纪大了,终日在绘了院和御雪庭间来回走动,不知累不累?” 那婆子伏地在地上,本欲辩解反抗,一抬眼触及傅容肃容,不怒自威的眸子落在她身上,让她一番话再也说不出来,只顾着磕头道:“夫人将军饶恕,老奴一时糊涂……” 薛纷纷扫了脸色难看的谢宝婵一眼,“恐怕不是一时糊涂,而是糊涂了许久吧。若是没错的话,自打我住进御雪庭起,你便已同谢氏暗通款曲,将我一举一动都告知了她。” 她话语一顿,“你既然如此对她唯命是从,方才将军将她另许了人家,你不如一块陪着过去吧。仔细着替人打点好内宅,别再搬弄是非。” 她不过一番客套话,然而这两人在一起焉能太平,各有心思,断然不能相处融洽了。又加之近日一事,看谢氏咬牙切齿的表情,怎能轻易放过她。 谢氏霍地站起,破罐子破摔道:“宝婵不从!将军若是硬逼着我嫁给他人,我今日便一头撞死在这!” 以死相逼无异于最愚蠢的举动,闻声薛纷纷扑哧一笑,“哦,那你撞死吧。” 想了想又淡淡补充,“省得府里还要为你置备嫁礼。” 谢氏自然不会轻易寻死,她见两人没有预料中的反应,慌乱无措地上前攀附住傅容衣摆,苦苦哀求,“求将军看在杜家,看在先夫人面子上……绕过宝婵这一次吧……” 傅容扯了扯衣摆,没能将她挣开,“这话你五年前已经用过,换一句吧。” 谢宝婵哽咽,“求将军……” 门外有名家仆奉命候着,得到傅容首肯后入屋将她和那位婆子架了出去,不顾谢氏哭闹挣扎,硬生生拖出门外。声音逐渐远去变低,正室恢复宁静,傅容随在薛纷纷身后入了内室。 第34章 说者无心 谢氏被送走一事,起初傅家二老是极不赞同的,毕竟是已经收了房的人,若是有些个嘴风不严谨的道了出去,于傅家杜家都不是什么光彩事情。然而又见傅容立场坚定,始终不好再说什么,便趁着薛纷纷去交女诫的工夫顺口询问了几句。 三遍女诫薛纷纷足足抄了三天,沈景仪问题她便说:“纷纷抄书时只觉得心中不静,写出来的字也入不得眼,更别说诚意几分了,是以便重新写了许多遍,直到觉得满意了才拿来,母亲不要怪罪。” 丫鬟拿去给沈景仪查看,她翻看一遍见字体娟秀工整,颇为满意,颔首让下人收了起来。想了想又问:“那日谢氏虽惹恼了你,但我见她举止皆算得体,并未做错什么大事,何必又闹的如此大?” 薛纷纷料到她会这样说,定了定心神道:“母亲有所不知,御雪庭是原配夫人杜氏留下的院子,里面处处都是她的人,跟谢氏关系也差不到哪去。我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向她禀明,亦且她分明知道却有故意犯我忌讳,如此心机深沉之人,留在身边母亲不觉得惊惧吗?” 沈景仪到底是日日诵经念佛的,虽觉谢氏不对,但仍旧不太赞同,“话虽如此,谁没个糊涂的时候,说道两句让她改了便是,改嫁委实……” 薛纷纷不再做声,半个时辰后从留玉斋出来面色十分不好,连带着莺时被莫名其妙地数落了好几回“走得慢”。 莺时一壁跟上一壁小声控诉:“小姐总爱拿人家撒气……” 这丫头是平时宠的太过了,才敢这样同她说话。 薛纷纷定住脚步睨她,莺时比她高了半个头,是以她瞪人时十分不具气势。“我就拿你撒气怎么了,谁叫身旁只有你一人?” 每回请安都是莺时陪着她的,季夏子春那三个懒的一直睡到辰时才见醒。傅容自打打发了谢氏后便每日都去军卫,一直到夜幕降临才见回来,薛纷纷心中有气无处使,只能往她身上出了。 她恨恨道:“我日后若是有了儿媳妇,定不会这样为难她。日日都给她吃最好的,穿最美的,让旁人都欺负不着。” 听罢莺时嘻嘻一笑,竟然开起了她的玩笑,“那小姐赶快同将军生一个小少爷吧,这样才能娶儿媳妇!” 惹来薛纷纷一嗔,“你最近越发地贫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