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介川,去年的乡试,我们五个考生,再加上当时的巡考官范宥光,答案呼之欲出。 “去年秋闱在介川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祸事?”我追问严徽和付平。 良久,严徽沉声道:“你可知道柳晋言?” 柳晋言我自然知道。去年乡试,我中解元,他中亚元。我年长他三岁,还曾与他畅谈过几次,颇为投缘。他是个腹有诗书,文采出众的年轻人。 中举后我赶着回老家广安休整了一个多月,又接着奔赴京城参加今年的春闱,便没有了他的消息。我还道他年轻,不急在一时,预备三年后准备充分再赴京参加下一届的会试。 付平接口道:“你当时匆匆离开介川,恐怕不知道半月后传出他考场舞弊的消息。后来听说他被革去举子的名籍,除掉功名,终身不得再参加科考。柳晋言一时间身败名裂,便自尽了。” “还有这等事?”我震惊不已。想起那个霁月风光,神采飞扬的青年,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他会在考试中作弊。 “这件事我怎么没有听你们说起过?”我吃惊地问。 付平垂下头,“江西出了科考舞弊之事本就是江西学子的耻辱,自然不愿……”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也没必要再瞒着彦帧。”严徽打断付平,“你不说我说!” 我疑惑地看向严徽。随着他的叙述越来越愤怒。 去年江西秋闱结束后,吴朗找到严徽和付平二人,说是发现柳晋言在考场中作弊,窃取了亚元之位。他已写下供状,只要他二人在上面签字联名举报,便可将柳晋言除掉功名。 严徽和付平一开始并未应允。后来吴朗许了他二人各五十两银子。他们挣扎良久还是应了,严徽还拉上了他的表弟张子延。 我痛骂他们,“五十两银子就让你们干出这等有辱斯文,寡廉鲜耻的事,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白读了吗?” 他二人被我骂得羞愧不已。付平红着脸道:“我们读书不如你,不像你高中解元,自有乡绅官吏上赶着资助。我母亲病重,为了让我读书,家中已是银钱耗尽,连给母亲看病的钱都快拿出不起了。严徽家也有苦处……” 我怒极,“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们再有难处也不能去害人。那柳晋言何其无辜?” 他二人被我说得低下头。我顿住,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等等,那这里头有我什么事儿?” 严徽看了我一眼又不自然地将目光移向别处,嗫喏道:“那……吴朗又说,我们几个名次靠后,举报中了亚元的柳晋言恐旁人认为是嫉妒他高中,鲜有说服力。要是你这个高中第一的解元也能在供状上签名,便坐实了他作弊。所以……我们约你喝酒,灌醉了你,唬你在供状上把名字签了。” 我出离了愤怒,半晌都不知说什么好。继而拂袖起身,愤然道:“活该你们等死吧!” 他二人死死拖住我,“我们见吴琅言之凿凿,还道真有舞弊之事。再者我们以为就算柳晋言是冤枉的,他能考中亚元说明他学问好,即便这次被除掉功名,但是以他的聪慧三年后定然还能高中。我们真没想到他会被割除考生名籍,再不能参考。更没想到他会自尽。众人都说他因羞愧而一时想不开。” 我对他二人失望之极,“因羞愧而自尽?杀人诛心,你们可知读书人看中名节,柳晋言必是含冤受辱才会自尽身亡。” 那二人松了手,“你骂得对,是我们利令智昏,污了他的名节,才令他不堪受辱,投水自尽。” 我本执意离去,闻言又止住了脚步,“你们说他是投水自尽?” 他们点头,“听说就在介川的墨阳湖。我们心中有愧没敢去看。” “不对,我记得柳晋言跟我说过他自幼在墨阳湖边长大,还跟家中的小厮学过凫水,水性颇好。”一股寒意袭来,我艰难道:“他不是自尽,他是被人害死的。” 怪不得附身付平的鬼魂戾气这么重,以那样残暴狠绝的手法连杀几人,他不但被人冤枉身败名裂,还被害身亡,我想起了扶乩时那个大写的“冤”字,心中抽成一团。 严徽和付平一左一右央求我,“彦帧,帮帮我们吧,你聪颖敏锐,学识渊博又懂周易,我们不想死,我们也真不是有意要害死柳晋言的。” 我泄气地坐到地上,冷哼道:“不管是不是自愿,那个供状我也签了,你们以为柳晋言化成的厉鬼会放过我吗?” 严徽神色一动,“刚才我看到付平抓住你的脖颈将你扔出去,躲过了砸向你的梁柱。你说是不是因为这里面你是最无辜的,那柳晋言对你还留了一丝善念?” 我也不知柳晋言是否还顾念着我二人的那点交情,但刚才却实是他救了我一命。 我明白这件事我不可能脱得了关系,再气愤他们几人的行径,也只能先解决眼前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