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付平的大笑中,火堆上的刘瞎子迅速化为焦炭。那个焦黑的人形还拼命向前倾着,他的嘴一张一合,仿佛是焦急地要对我们说什么,火苗从他洞开的嘴里喷出。 付平一边狂笑着,一边拎着燃烧的木棒向我们走过来。 他的速度快如鬼魅,转眼间就到了我们面前,抡起带火的木棒砸向严徽。 好在严徽身手敏捷,扯下外袍一挥裹住了木棒上的火焰。 两个人对峙着,都不撒手。被鬼附身的付平力气极大,握着木棒一拽,就将严徽拖了过去,随即抬腿踹在严徽胸口。 严徽凌空而起,啪地一声落在了几米开外的地上。 我拾起地上的一根枯柴用尽全力从背后向付平抡过去。枯柴砸在了他的背上,他却纹丝儿没动,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他大笑着转过头来面对着我,诡异狰狞的脸就在我眼前,我看到他眼眶中的眼睛都是血红的,蒙着一层癫狂的阴霾。 燃烧的庙宇轰然倒塌,掀起铺天盖地的火星和尘埃。与此同时付平单手一把掐住了我的脖颈,伸直手臂将我举在半空中。 我命休矣。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付平挥动臂膀,猛地一抡。我便自他手中飞了出去,落在旁边的空地上。 一声巨大的轰响,一根燃烧的房梁落在了我刚才站立的位置,只差俄顷,我就会被房梁砸中。 不成想,付平竟是救了我。 付平复又拎着木棒大笑着向严徽走去,严徽挣扎了几下却爬不起来。 眼看着付平对着严徽的头颅高高举起了木棒,情急下我大喝一声:“付平!” 高举的木棒定在了空中,付平也停止了疯狂的大笑。 他茫然地看着地上的严徽,又扭头看看我,一副不知身在何处的模样。 那个厉鬼离开了他的身体,我松了一口气,虚脱地躺倒在地上。 刘瞎子死在大火中,应了他之前卜的离卦。鬼附身的破解之道也随着他付之一炬。 我们三个又聚在了一起,却是相顾无言。 沉默良久付平方哑声开口,“是不是我死了这诅咒就解了?” “你死了那厉鬼若是去找别人附身呢?他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若是一心想我们几个死,我们逃不掉。”我疲惫道,“咱们还是好好想想,是否得罪过什么人而不自知,想出来才好寻找解决之策。” 严徽也思索道:“这个厉鬼肯定是跟咱们几个人都有关联,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举子儒生,他偏偏跟上了咱们。” 然而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我们几个虽都是江西人士,但江西那么大,我们分散在江西境内,相隔甚远。来京城前也并不熟识,只能算是点头之交。到了京城后不过一个多月,我整日在屋中温习备考,哪里有机会得罪恶鬼? “对了,有件事我差点儿忘记了。”严徽忽然道,“昨日子延落在地上,我抱起他时,发现他嘴里塞着一个纸团。当时你看着二楼的付平,我掏出纸团打开看了,正是那日扶乩时写下字的那张纸。” “你怎么不早说!”我埋怨他。 “我还没来及告诉你咱们就被衙役带到衙门了。”他解释道,“我倒是交给审问我的通判老爷了,他说肯定是付平装神弄鬼塞进子延嘴里的。之后又是听闻付平从牢里逃了出来,又是找刘瞎子,我就没顾得跟你说。” 我思索着,“我记得当日你问他从何处而来,那纸上写下几道,后来又写下一个‘冤’字和几个‘杀’字。那几条线条是什么字来着?” 严徽也在拧眉细想,“昨日那张纸皱成一团,那几个杀字太瘆人,我没敢细看。只记得最上面依稀是几条横道,外加几条竖道。” “五条横道,两条竖道。”一直沉默的付平开口道。 我也记起来了。我捡起一根树枝,依着当日的记忆,在土地上画下几道,又在下面的位置写上“冤”和“杀”几个字,“是不是这样?” 他们两个凑过来看了,点头道:“差不多。” 严徽伸手指着最上面的那几道线条,“这一上一下,倒像是‘仁三’二字。” “仁三?”我困惑不已,“你们可知道有这样一个地名?” 严徽想了半天,摇头道:“这地名古怪得很,我不记得有这么个地方。要不咱们去京城的书局里查查地方志?”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然后拉着他二人走到字迹的右侧,“我们搞错了,被下面的冤和几个杀字误导了方向。这不是‘仁三’,是‘介川’二字。” 如此说来,这厉鬼来自介川。介川在江西境内,去年秋闱正是在那里举行的,我们五个人都是在这次的乡试中考中举人,这才有了共同赴京赶考的机缘。 可是去年我一心铺在乡试上,在介川无心惹事,根本没有得罪过谁。 付平和严徽面色发白。 “会不会是……”严徽欲言又止。他二人对视了一眼,再次沉默下来。 我看着他们的神色,“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