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小妹惊讶的捂住嘴:“你又是爬墙过来的?” 好吧,王易之翻墙,确实是一件让人很难习惯的事情。 王易之没有理会小妹的问题,绕到我前面。他应该是刚沐浴完,垂在脸侧的墨发晕湿了前襟。身姿挺拔,却看起来有些单薄。 我没有了早上玩笑的心情,看着他,只是一阵阵的心酸。 王易之眼睛瞪的通红,完全没有平时谪仙飘逸的样子:“颜素素,你的心,在不在我这!你想清楚了在回答我!” 是啊,我的心,难道不在他那吗? 小时候,因为想要跟他相配,我不止一次偷偷擦我娘的胭脂。结果画的自己,就跟个妖怪似的。 后来,他开始去上学堂。我不像唐婉月那样,可以光明正大的跟他一起去去读书,所以只能翻墙进去,气的夫子拿着戒尺追着我打。 他去诗会,我跟着。他去幽会,我跟着。他去跟女人打情骂俏,我也跟着……我跟着他身后好多好多年,他只是顾着在前面走,却从来不曾回头看过我。 我心里疼,疼的我都哭不出来。 王易之,这么多年来,你可曾真的回头,好好看过我? 我跟程诺在姑苏玩的翻天覆地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没我跟着不习惯? 我在拒婚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告诉我,你最真实的想法? 我不管不顾的嫁给你,不管不顾的维护你的时候,你有没有为我心疼过? 我担心你是否病重的时候,你有没有意识到,你该知会我一声? 我被所有人嘲笑,污蔑,讽刺的时候,你又在哪? 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曾埋怨过。可是,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在我的心已经千疮百孔的时候在来问我它在哪? 难道,就因为我看起来不会难过,不会伤心,所以你就能不在乎,是吗? “既然你都听了,我也不用在跟你说一遍了。” 王易之瞪着我,样子凶的像是要吃人。 “合离的书信,我会准备好。什么时候想去办手续,你自己决定吧!” “素素……” 王易之想要伸手抓我,被我一下避开。我不住的摇头,喃喃着后退:“别碰我!你知道,这么多年,我其实真的不曾拒绝过你。但是,你对我的感情,你我都心知肚明。整个姑苏的人都知道,你娶我,不是因为你爱我。可是我爱你,却路人皆知。” “王易之,昨天我说的不是气话,都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因为你,我已经当了太多年的笑话……而且现在……已经不走不行了。” 王易之抿着唇没有说话。 如果他要是上来抱住我,估计我很难在拒绝他。其实,他要是在说几句话舍不得我的话,可能我自己就先投降了。 我还在担忧王先生会不会做一些比较限制级的事情,毕竟我小妹还在这呢。 可是结果,还是我想多了。王易之只是狠狠的瞪了一会儿,转身利落的翻墙离开了。 果然啊…… 身边的小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安慰的拍拍她的背。我淡定的不正常,就好像被抛弃的人是小妹一样。 这么多年了,其实也该习惯了。如果他要是突然深情的单膝跪地挽留,可能我更加不会适应。 “行了,去收拾东西吧!” 我进屋,看着空荡荡的床板,忍不住趴在上面哭了起来。 王易之,这个王八蛋!臭不要脸,没人性! 想到因为他,我晚上要睡没有床褥的床板,我哭的更加伤心,骂的也更凶。 第二天公鸡司晨后,我们准备动身离开。 天刚蒙蒙亮,叶子上娇羞的露水不断的晃动。除了我娘,似乎没有人气色好。小妹的眼睛肿的要命,一看也是哭了一夜。 “天气不错。”我娘乐呵呵的说:“抓紧把东西都搬上车,中午之前,我们应该能离开姑苏了。” 匆忙的行程消耗了我们太多伤感的情绪,搬好东西上了车。马蹄哒哒,我甚至都没看上一眼,王家的大门就一闪而过。 那么王先生,再见吧…… 西街口的早餐摊已经开始营业,吆喝声响亮提神。 街上的人们大早上就开始八卦,最重磅的消息无疑也就是我跟王先生合离的事。从庙会我当街耍泼,到我们协议合离。事无巨细,有模有样。 我微微太息,姑苏的百姓,不去写话本简直就是话本界的一大损失。 小妹犹豫道:“娘!我的东西落在家里了,我要回去取!” “算了,”我娘闭着眼睛养神:“再买吧,你外公那什么没有。” “没有的!就一会儿,我取了就来!” “那你说,你落了什么?” “……” 我放下车帘不在张望,跟我娘一样闭目休息。 缘起即灭,缘生已空。不舍的,也不过是自己的痴念罢了。 人群声渐渐减弱,马车行驶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又开始变大。 这是到城门了。 城门堆积了好多等着出城的马车,基本上都是一些走商。而这些人,又都是爱聊八卦的,天南海北什么都扯,声音大的比城区那些摊贩都要吵。 我爹拉开门帘:“还有一刻钟开门,包袱里有吃的,你们先吃点?” 我娘闭着眼睛,摇摇头。 小妹好奇的问:“娘,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娘似乎想要说话,结果一偏头干呕了一下。 小妹极为震惊,口不择言的说:“娘,你不会是有喜了吧?哎呦!爹,你怎么也打我?” 我忍俊不禁道:“你还是姑娘呢,怎么能说这种话?确实该打!” 小妹哀怨的说:“娘,你到底怎么了嘛。是不是不舒服?” 我娘颇为淡定的吐出两个字:“晕车。” 小妹忍不住哈哈大笑,声音在窄小的车厢里有些震。 突然外面爆发了更为响亮的议论声,小妹的笑声嘎然而知。她瞪着眼睛,茫然的问我:“姐,外面怎么了?” 我摇摇头,示意她我也并不知情。拉开车帘,外面初升的太阳晒的我有些晕。 从人群中走过来一个白衣男子,微风下,他的发不断的飘扬,时而蹭过脸颊,时而掠过薄唇。在众人的瞩目下,他缓缓的走向我。白衣如雪,眼如星眸。 是哪个话本里说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如此美好,让人心动。 没有人说话,周围都静极了。我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只是看见他朝我走来,步伐坚定,从容不迫。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此刻,他不是神子,也不是邪魔。他是王易之,我的王先生。 王易之缓缓的开口,带着以往不曾有过的娇羞:“娘子,你这,可是要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