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信封后的第一日,灵羽带着桐言在明净山里瞎逛。 确切地来说是灵羽在瞎逛,桐言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她。 “这是什么?”桐言问。 灵羽跟前是一片花花草草,被苗圃围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块。 “药。”灵羽回答。 明净山的弟子偶尔会下山历练,不少人会带着一身伤病回来,这些药就是种给他们的。 有时候还有一些普通百姓,三跪九叩来到山门外,向山中仙人求药。 灵羽曾有一次想逃走,被大雨困在了天阶上,她只好在旁边的树上躲雨。 山门外却有一个枯槁的身影,淋着雨也步步叩首爬山。 那个人的身形非常单薄,面黄肌瘦的,但那双眼里还有一丝希望。 就好像黑夜里唯一的一点灯火。 灵羽在树上看着他一路爬到山门前,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更加坚定,于是重重跪倒了下来。 大雨滂沱,雨点砸在石板上的声音跟阵前鼓点一样响,她却能听清那个人的声声呼号。 “求仙人赐药,救我妻女!” 每喊一遍,他就重重地磕头一下,不出片刻他的额头就磕出了血。 只是雨势太大,血液沾染在石板上,立刻就被冲刷干净。 这些凡人,把明净山当做药石罔治的死局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平时天气尚好,大约很快就有人来回应。 但那天雨大得都停课了,一时半会儿不太可能有人来。 修仙的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是每时每刻都高度精神集中专注于救死扶伤。 除了树上那只想跑的小乌鸦,没人知道他足足在山门前磕了整整三日的头。 直到雨停了,天穹有霞光成桥,他才被打扫山门和天阶的弟子发现。 后来如何她并不知晓,因为她被找来的文静禅抓回去了。 但她却知道了杏林坞里的众多医仙,日日研究的不只是长生。 “这么多药啊。”桐言感叹道。 灵羽径自往前走,桐言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 “那是什么?”灵羽又问。 一道细直的瀑布从峭壁中泻下,砸在底下的水潭中。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水潭底下插着很多武器。 水质清澈,但一眼根本望不到底。 也不知道其下究竟有多少刀剑。 “破念潭,”灵羽说,“瀑布叫飞流。” 桐言感觉自己脚边有一把剑似乎伸手就能抓到,她捞起衣摆果真就蹲下去捞捞看。 她的确抓到了,但想拿出水时,手中有形的剑柄化作了无形的水流,从指缝中脱逃。 “啊?为什么?”桐言抬头问灵羽。 “你还没入门呢。”灵羽说。 “哦好吧。”桐言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站起来跟着灵羽继续往前走。 “等你入门后,”灵羽说,“你的师傅自然会带你来取于你趁手的武器。” 桐言好像懂了:“本命武器吗?” “想得美。”灵羽说。 “那本命武器怎么来的啊?”桐言问她。 “从你的灵根里修出来的。”灵羽说。 “修不出来呢?”桐言问。 “那就没有啊。”灵羽有些想笑,“难道你指望天上给你掉吗?” 桐言在自己身上摸索:“那我灵根在哪里?” “你的灵根又在哪里?” 我的灵根在哪里? 灵羽垂目不答。 她的灵根离开她,大概已经两千年了吧。 这事说出去,也许大家都会觉得挺荒谬的。 没有灵根,但她拿着她的本命武器恶灵剑,可是杀了不少神仙。 就连那个神仙处心积虑想用阵法抽她灵根,发现只是徒劳一场,也非常诧异。 怎么可能有人没有灵根,还能修出本命武器。 “灵羽,”桐言抓住她的手掌,“你听到我说话吗?” 少女的掌心是软暖的,像丝缎一般,灵羽回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没有。”她说。 桐言一愣,怎么可能。 但又想起来,灵羽的菩提枝没有变颜色,她应该是说真的。 可没有灵根,她怎么走修仙这条路? 就好比如没有嘴的人说,他要学吹笛子,难不成用鼻孔? 但话又说回来,也不是不行。 或者,还有别的路。 夺他人灵根。 见桐言的神色几经变化,一开始是不可思议,然后是有些想笑,最后转为惊讶中带着恐慌。 “别想了,”灵羽说,“我从不做苟且之事,抢人灵根这种事情太上不了台面了。” 一路跟灵羽聊天,桐言都没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处高崖上。 崖底有一片平坦的腹地,被苍翠的树林环抱着,本该是非常静谧祥和的,今天却有些热闹。 是守阵与攻伐的试炼。 原来灵羽最终目的,是来这里看热闹。 腹地之上,有仙长的高台,他们坐在最高处看着弟子比试。 在高台两侧,有云霞和云停门下的排行榜。 有人升,就有人降。 两边打得火热,冲天的红光和绿光交织在一起。 “还好我没去。”桐言感叹。 这场面太大了,人人都想争榜,都是使出了看家本领的。 像她这样的半吊子,去了只能献丑。 “你该不会以为,”灵羽说,“降伏一只灵兽比他们现在干的事情简单吧?” “不是吗?”桐言问。 灵羽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别处:“大概是吧。” 虽然她早就有了盘算,但没想到这小公主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抓灵兽啊?”桐言问,“总不能一直这么瞎逛吧。” “后天晚上。”灵羽说。 “后天!”桐言闻言大惊,“晚上?!” “灵羽你可还记得是要我们最迟三日上交灵兽?我们后天晚上才去,真的来得及吗?” “不是我们,是我。”灵羽说。 桐言呆住了,原来灵羽没打算带上自己。 不过也没关系,她自己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抓到灵兽,也不是不行。 桐言这个人哪里都好,尤其是想什么直接就写脸上。 灵羽是真的懒得多解释的,但看她东想西想,还是忍不住开口解释。 “瞎想什么,”灵羽说,“你在院中等我,哪儿都别去。” “灵羽!”桐言高兴地抱住她的胳膊,“你真是个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