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zun.com 其实,官云璃也是有意放雪儿出去的。昨日引上身来的大麻烦,想必今日还会再来。要是让雪儿见到脏东西,就不太好了。 果然,雪儿很乖,这黄昏将近了也不见回来。难得给足了她时间出门蹦跶,她不踩着点回来是不会甘休的。 夜幕如薄纱一般笼下,官云璃站在院子里的一颗桃树下。遥记得,当年,她与他的院子里也有这么一颗桃树。 春天一到,满树飘摇,粉色的桃花瓣款款飞了满天,清香扑鼻。他就坐在桃树下,手指撩拨着琴弦,和着她的箫音。 那如梦一般的场景,奈何在官云璃的脑海里,几经沉浮却越来越清晰。 只是,现在这冷清的院子里的桃树,一次花期都不曾有过。 这时,院子外面,窸窸窣窣地响起了些微声音。官云璃回过神来,神情冷了几分。雪儿如期未归,这麻烦也如期来了。 突然,院门被人从外而内猛力一冲,垮了。 只见一排黑衣人陆陆续续地进来,手里皆握着一把刀。还好,他们未如一般黑衣人那样蒙起面来,而是个个脸孔清晰。 黑衣人见院子里的官云璃,幽幽的月光下全身渡着一层淡淡的神秘的光芒,眼都直了。这女的果真如老大所说,是个绝色! 黑衣人后面,缓缓走出一个男人,乍一看,正是昨晚官云璃救的那一个。他冲官云璃抱拳垂涎地笑:“美人儿,别来无恙啊。” 官云璃嘴唇轻轻一勾,眼里却兀自腾起一股邪佞之色:“我只道是昨夜救了个麻烦,看来这发麻还不小啊。我不是说了,你敢再踏进一步,我就砍了你的双腿。” 男人缓缓说来:“前些日子,我们黑风寨和其他寨子不和打了一架,本寨主却因一时疏忽中了对方的诡计,硬是被逼上后面这片寒冷的雪山上来。承蒙昨夜美人不吝施救,本寨主才捡回了一条命。现在,本寨主就是专门登门报恩的。” “报恩?”官云璃冷眼一扫,“就是这样报的?” 男人垂涎地眯着眼,道:“若美人能跟本寨主回去,自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官云璃转身往屋里去,嘴上淡淡道:“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滚吧。” “美人这是不愿跟本寨主回去了?”男人手一挥,示意一排黑衣人纷纷上前,“你们把她给我捉下,当心,不要弄伤了!” “是!”顿时那排黑衣人向官云璃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而去。 可是,他们刚走了几步,还没近得了官云璃的身,突然院子里狂风乍起,刮得人皮肤生疼,连眼睛都睁不开。 “怎……怎么回事?……啊……” 顷刻之间,一行人等还未做出任何动作便被那一阵狂风给吹上了天,直到消失不见。 官云璃仰头看着那些个远去的小点,越来越小,忍不住出声嘟囔:“这一吹还不知道给吹到哪儿去,要是跌下来真得摔死几个诶……” 这时,站在官云璃面前的,一身黑衣、身材颀长,银色发丝在夜里耀眼而张狂,那雕刻般的轮廓和眉眼稍染风霜,不是黑月是哪个。 黑月与官云璃对站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出声问:“你……有没有事?” 话音刚落,突然黑月的背上蹿出一个小糯米团子,她趴在黑月的肩头冲官云璃挥着小爪子:“娘亲,娘亲,我在这里,你还没发现吧!” 官云璃额头顿时黑了一大片:“官雪,你给我回来!” 雪儿小手顺着黑月一头银发往下滑,笑道:“娘啊,你快好生瞧瞧,雪儿给你招的这个爹爹可还满意?我觉得长得很不错了。” 黑月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官云璃咬牙切齿地说:“官雪,他不是你爹爹。” 雪儿难得一把固执:“他可以是,娘你看,长这么有味的,不当爹爹可惜了。”罢了,雪儿还老成地伸出肉指挑挑黑月的下巴,示意官云璃看。 黑月冷不防地竟笑出了声来。他揪住雪儿的身体,抱在怀里,掐掐那软软滑滑的小脸蛋,说:“雪儿真调皮。” 被黑月一逗,官雪竟愈加胆大起来了。她使劲往黑月颈窝蹭,还很不要脸地说:“雪儿调皮,来,爹爹多抱抱。” “官雪,胡闹!”这下官云璃火了。官雪这个死女娃压根不知道,此刻她搂着的男人是谁。 还是黑月最先反应过来,他将身上那块牛皮糖硬是扯了下来,递给官云璃:“抱她进去歇息吧。” 官云璃拎着官雪往屋里走了几步,幽幽道:“别指望我会感谢你。” 进屋后,关上房门,官云璃一把将雪儿扔到床上,没好气地说:“现在就给我睡觉!” 雪儿蹭地爬起来,揉揉屁股,哀怨地看着官云璃:“娘啊,你作甚这么大力,又不是不知道雪儿皮细肉嫩的。” 官云璃抓起被子就把雪儿蒙起来:“你再说一句,我就抽你。” 雪儿还是不依,从被窝里探出头来,透过床侧的窗户缝隙,隐隐瞧见院子里那抹孤寂的身影,不忍缩进官云璃怀里,蹭,道:“娘啊,他还在外面。” 官云璃轻拍着雪儿的背:“以后,不要叫他爹爹,他不是你爹爹。” 番四 替娘招夫 隐没了快一千年,他还是忍不住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官云璃怎么会不知道,黑月若即若离地一直守在惑林这片山脚下,不然这么久来,何故她与雪儿会过得如此安稳?都是他解决了不少的麻烦吧。 只是,这样又如何呢?这样就能让她当做以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吗?怎么可能。 这时雪儿抱着官云璃的头,小鼻尖在她侧脸上蹭:“娘真不要?” “嗯?” “太好了,娘不要就我要!”雪儿还不等官云璃说出个所以然来,立即兴奋地在床上乱蹦乱跳起来,“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哟,是娘亲先不要的哟,我权当是捡破烂做好事!以后娘想反悔也不成!” 官云璃坐起身来,抚额:“先说说,你是怎么遇上他的?” 雪儿眼珠咕噜噜地转:“那还用说,当然是在街上美丽邂逅的。” “哎!睡吧!”官云璃拉过雪儿,一股脑塞回了被窝。 “娘。” “嗯。” “明天,我带你去街上逛逛吧,街上有个说书的说得很好,你也去寻寻开心。” “你今天不是去学堂听先生授课了吗?” “……” ********* 茶楼大堂里,惊木拍案。 “说起这子桑篱,那可是夏国顶美的美人,且又是夏国当朝丞相之女,千金之躯啊,连当朝天子都心系于她。可惜啊可惜,子桑篱生性清傲,愣是拒绝做那天子的枕边人!” 说书人停顿了下来,啜了口茶。台下的茶客们纷纷焦急地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 说书人惊堂木又是一拍,道:“后来,天子一怒之下,居然给丞相盖了个通敌卖国的罪名,子桑丞相一家满门抄斩!” 这时坐在靠近窗户边那张桌子上的雪儿问旁边的官云璃:“娘啊,什么是满门抄斩?” 昏昏欲睡的官云璃差点就打瞌睡将头埋在桌面上了,听雪儿问才勉强抬起头来,说:“就是一家上下不留活口的意思。” 台上的说书人继续口若悬河:“天意弄人呐,一朝之间丞相府上上下下皆死了个透,唯独……” 听到这里,依官云璃看的那些话本子经验来看,说书人口中的子桑篱无非是没死成,誓要为自己死去的家人报仇,再后来遇上了自己的良人云云。 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站起来兀自往外走。身后小团子喊她:“娘你去哪儿呀?” “回去。晚饭的时候给我按时回来。”关于小团子,官云璃可是一点都不担心,团子虽说人小,但小妖精的道行却不小。 官云璃回去懒懒地睡了个觉。可这眼睛一睁一闭只之间,家里发生了大事,情况十分地吓人。 现在还是下午,天未黑,团子雪儿居然破天荒地提早回来了。若是平时,这一定让官云璃颇为欣慰;可现在,她恨不得一掌拍飞团子雪儿!那个天杀的小东西! 眼下,雪儿十分扭捏地绞着小手指头,脚丫在地面上蹭啊蹭的,满脸娇羞地冲官云璃道:“娘啊,您快过目一下,看看雪儿为您招的这些爹爹可还满意?娘要是喜欢,全给您了。” 官云璃嘴角抽搐,抬眼望去,小小的院落竟被一群不知哪里弄来的男人给填满了!那些男人倒是个个标致,就是太花哨了些! 她咬牙问雪儿:“你是去哪儿拐来的?!” 雪儿当下摩挲摩挲下巴:“我本来是想回家来着,但在路过一家叫什么馆的地方时发现了他们,就顺路全带回来了。对了,那个叫什么馆来着……” 有一美貌男人柔媚地看了看官云璃一眼,接话道:“是秦楚馆。” 小团子一拍小肥腿:“对!就是秦楚馆!” 哎哟,我的亲娘嗳!官云璃扒着门框,一口老血涌上心头,两眼发昏,嘴唇发紫。 团子见状,忙上前扶住她,安慰道:“娘,别着急!雪儿知道您是欢喜过头了,但还是要注意矜持!” 官云璃愣愣地看着团子,愣是回不过神来。她看向团子的眼神就好像是在哀叹:真不该教她这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啊!悔不当初啊!好好的小女娃成了这副样子,都是做娘的错啊! 团子以为娘仍旧处于兴奋狂热中无法自拔,遂爬上她肩头凑近她耳边悄声说:“娘别急,您先看看这些个姿色怎么样,瞧上了哪些就跟雪儿说,雪儿替您招回来!” 官云璃郁结了好半天,才闷闷说:“娘一个都没瞧上,你留着慢慢享用吧……” …… 当晚,雪儿免不了被官云璃狠揍一顿。 雪儿不长记性,隔三差五地就带些个男人回来,让官云璃瞧,瞧不上就打发人家走。 官云璃一直忍着想动手胖揍小团子的冲动。只当是小团子她想爹想得发疯了,是个可怜的娃。还好,小团子的欣赏水平有所提高,带回来的男人一个比一个销魂,但都免不了被官云璃扫地出门的下场。 这日,团子又带了十余个男人回来,说:“娘您先别急着赶人,说不定这里面有一个您看得上的!雪儿将他们一个一个唤进来考察!” 雪儿趔趔趄趄地从屋里搬出来一把椅子和一个小桌几,让官云璃坐下,然后老成地像拷问犯人一般将外面的男人一个一个叫进来。 第一个男的进来了,一衣紫袍加身,玉冠束发,俨然一副纨绔公子哥的模样,长得倒是一副好皮囊。他见到官云璃先是一阵激荡欢喜,然后再装模作样地拱手作揖道:“姑娘有礼。” 这一说话,吓得官云璃一身疙瘩。她抖了一抖,正欲说话,旁边的小团子却忽然插上嘴来:“你,先自报一下家门。” “不用了。”官云璃隐忍着,低头抚额。 小团子当即会意,插着小肥腰说:“那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我娘看上你自会通知你。” 官云璃想知道,官雪那小混蛋怎么做得出来这种不要脸的事,搞得她跟个皇太后似的,寂寞难耐正满天下寻个姘夫。小家伙不要脸,她还想要那么一点。 关键是,现在她对任何一个男人都提不起兴趣,除了一个。也不知道小团子怎么找到这么多美姿美色的的美人的,美人似乎还相当听她的话……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书生,说话斯文秀气。团子问官云璃的想法时,她直摇头,还阴测测地咬牙朝雪儿笑:“官雪,要是这里面没有一个娘瞧得上眼的,怎么办?乖乖让我收拾一下你吧,娘好手痒啊!” 雪儿却固执得很:“总有一个娘瞧得上眼的。” 官云璃嗤之以鼻:嗯哼,瞧得上眼的,怎么可能会有。 结果,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二个……全走光了。 官云璃咧咧嘴,松了口气。一手撑着脑袋,一手不紧不慢地扣着桌沿:“官雪,是老实过来找抽还是我来逮你啊?被我逮到可是要抽一送一的哟!” “扑哧……”一阵好听的轻笑声突然在官云璃的头顶上方响起,如阵阵清风,让官云璃的身体猛地一震。 番五 再续烟华 这笑声……这笑声……这笑声……官云璃怔愣的半晌,才无奈地自嘲地挑挑嘴,有些失神地起身,连看也未看来人一眼,便转身往屋里去。 不是她不想看、不愿看,而是她知道,每一次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时,追逐过去,都是一场繁华空梦,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身后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如玉轻敲瓷盘:“听闻这位姑娘正在招夫,在下特意风尘仆仆地赶来。只是,在下带了一个小孩子,不知姑娘可介意?” 官云璃顿了顿脚步,无力道:“都回去吧,根本没有什么招夫,我本是有夫之妇。” “娘,娘,我们回来了。”身后,一个糯糯的小男孩声有些哽咽,唤她。 她再也挪不动脚步,眼眶倏地红了。 那……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官云璃止住颤抖,说:“小……小孩子莫要乱叫,我没有你这么可爱的儿子……” “娘,你回头看看,我带着爹爹一起回来了的。” “莫……莫要再诓骗我了。”说罢她跌跌撞撞地上了台阶。 身后有人的声音心疼得轻轻一碰就要碎了:“官云璃,你转过头来看看,就知道是不是梦了。” “我怕……是你们合起来捉弄我……”官云璃瑟缩着肩膀,转过头来时,早已满脸泪痕。“我可以再等,怕只怕我转身看到的,是梦境……每次转身看到的都是梦境……” “笨娘亲,念离都说了,一定会带爹爹一起回来找你的,你这个笨娘亲……呜哇……”忽然一个软绵绵的小肉·团子横冲直撞进官云璃的怀抱里,死死扒着她。 “念…念离……是我的念离么……是我的儿子念离么……”官云璃捧起小肉球的脸蛋看了看,泪眼婆娑地缓缓抬起头来,看到门口处立着的白衣纤尘的男子。 依旧是那双湛蓝绝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