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被带下去,殷乾有些讷讷的搓搓手,“爷,这……” “这不怪你。shuyoukan.com”罗耀阳随意的喝了口茶,低垂的浓密睫毛挡住了他眸光里罕见的笑意,一头狡猾倔强的小狐狸,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聪明的多。 吃完晚饭的时候,大部分侍卫都在为明早的起程准备着。 罗耀阳洗了澡,换身衣服在烛台前阅着书卷,然后接到属下的报告说周奕情绪不稳,把送去的晚饭全砸了。 罗耀阳的眼睛甚至都没抬一下,随口吩咐,“把碎片都收拾起来,一个碴都不能少。” 早料到周奕会有所行动,才让人报告他所有的举动。 “出发前给他准备洗澡水,准备全套衣物。” 若是没有工具他还会怎样? 罗耀阳并不想真的置他于死地。 只是要驯化这么野的小家伙,他得用点儿非常的手段。 他已经迫不及待得想看他在北大营里的表现了。 5李代桃僵 周奕从上到下都很干净。 除了脖子上挂着的那块‘传家玉’,浑身上下还没什么他自己的行头。 身上绕着五花大绑的绳索,被扔到了马背上一路颠簸到了北大营。 山路崎岖,颠得他一直干呕,因为是趴在马背上,周奕抬不起身子看周围的环境,只是凭着耳朵,听到操练的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周奕对这个什么大营一点儿也不了解。 不过凡是军营均属重地,严密得恐怕也不比监狱松到哪去。 尤其是这个营区——从字里行间得知,靠近京师,守卫皇城——像年画中的钟馗一样,震慑着所有晦暗不明的、蠢蠢欲动的非正统势力,其重要性不可言喻。 一般有着这样职能的军队,从装备的精锐性、到福利完善性、到管理的严密性,都是数一数二的。 一路被‘倒过’几把手的经历,也证实了周奕的猜想。 不同功能的区域划分外分明,每个区域的通关都有关卡有口令,就算是操练也能听到间或响起的点名声。 管理的真严格。 不好混哪! 他也被登记注册,然后送到了一个混合着皮革,汗水和某种散也散不去的体味的地方——想来就是这里了。 周奕被扔进一个空帐篷,很小,是最基本的两人野外帐篷,里面浓烈的味道……差点让他窒息……脑子里只出现两个大字‘淫乱’。 这种地方他一分钟也不愿意多呆。 他滚到帐篷边透气,外面的晨风让他的脑子有了片刻清醒,如果没猜错的话,刚刚扔他进来的人应该就是某种守卫,牢头之类的。 ——他的希望。 虽然计划仍未成形,不过……行动赶早不赶晚。 他扭着身子蹭过去,抬起双脚用力踹向支撑帐篷的桩子,梆——,一记闷响。一踹,再踹,三…… “你省些力气吧,不然等过了午,要熬不过的。”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响起,唬得周奕忙转头,他甚至没有听见脚步声。 门帘被掀起一角,外面是一个样子清秀的男孩。 旧旧的单衣被微风拂过,可以隐约见到下面瘦骨嶙峋的身子,脖子胳膊这些裸露的地方布满了红印和齿痕,那双大大的、有些木然的眼睛里盛着一抹同病相怜似的担忧。 “午后会怎样?”周奕随口问。 那男孩儿眼里深埋着的恐惧和绝望好像被瞬间激起,他短促地呜咽了一声,便像一阵烟一样飘开了。 周奕看着那犹在晃动的门帘,真想抽自己一巴掌,废什么话,应该先要他把自己身上的绳子解开。 不过,那个孩子提到的午后……呃,他想他有些明白了。 “来加把劲儿吧,亲爱的,你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可以逃命。” 梆——他抬起脚狠命地又踹了一下。 …… “妈的,怎么说老子原来也是个队长……” 梆梆—— “现在给窑姐儿当看门的……” 梆梆—— “什么北大营,什么破调任……” 梆梆—— “……妈的,还有完没完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士兵忽地抬高声音破口大骂。 那持续的、沉闷的梆梆撞击声,让这个初来乍到满腹牢骚的门卫觉得更窝火,他顺着声音找了周奕所在的帐篷,一脚踹进去,“新来的,你给我老实点儿……” 尖嘴猴腮的门卫闪进来,抬脚便朝周奕的身上踢过去,正正地踏在他的肚子上,霎时周奕只觉得五脏六腑跟移了位似的,痛得他不由得蜷起身子,翻了个身,豆大的汗珠从额际沁出来。 “哟,刚刚没看清楚,合着还是个美人。”他扭着周奕的下巴正对着他,嬉笑着,“啧啧,瞧这一身皮肉……” 他伸手摸了摸周奕的脸,“……别说北大营里还真有些好东西,只可惜是个男的……”他抹了把周奕的喉结,咂咂嘴,了无趣味地放开,起身往外走。 那士兵两步走到帐篷口,挑开帘子,迈腿往外走时,意外轻绊了一下地上的躺着的军奴。 错步稳住身体,他低头看了看那双脚,顺势又看了看那脚的主人。 地上的军奴轻蹙着眉,那双水气蒙蒙的眼睛泛着莹光,精致的五官,皮肤……让人有种欲狠狠蹂躏的快感。 一种奇怪的感觉慢慢从军士的脚底升起来,怀里也好像突然揣进只毛茸茸的猫咪,痒痒的…… 手指回忆起刚刚脸蛋上的触感,真的很滑很滑…… 身上的某处渐渐起了变化…… ‘军营三个月,母猪赛貂婵。’ “算你小子走运!”他三步并作两步饿虎扑食一样欺身上来。 “不……”绝望的声音。 “老子没上过男人,平时不好这口,谁叫老子今儿心不顺给赶上了呢!” 说着七手八脚地解下佩刀,扔掉帽子,龇着口黄牙朝瘦弱的对方肩窝啃过去,手脚也随之乱扒着身下人的衣物。 “放开!”愤怒的声音。 “唔——小骚货,看得老子兴起。嗯,真滑……别急,小骚货,时间长着呢……唔唔,这碍事儿的绳子……” 扑通—— “哎哟——” “啊!不……” “呜嗯……嗯,呜呜……不!啊——” 一声惨叫。 然后便是片刻死寂。 没过多一会儿,帐篷的门帘动了动,一人边撩开门帘边整理兵服边从里面走出来…… 周奕顶着涂得脏兮兮的脸,出现在帐篷外,衣服不太合身。 他低头读着刚从那倒霉鬼士兵身上搜出来的纸——任命令。 ……杂役营的守卫? 他略微一顿,刷刷把令书撕得粉碎,扔到一边。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帐篷,地上躺着一个衣着凌乱,五花大绑,目眦俱裂,并且被刺哑喉咙的士兵…… 想了想又折回来,抽出腰间的佩刀,拈在手里。 蹲下,对上对方狂怒又恐惧的眼神,心平气和的开口,“你别怕,帮人帮到底。” 说完手起刀落,尺长的头发顺顺当当的落在他手里。 周奕办完事儿,快步离开。 周奕在此处人生地不熟,离开军营的风险和难度恐怕太大,若能想法子藏匿其中……万许人的大营里……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隐身办法。 周奕用着刚刚一路走过听到的若干口令,穿过了两个区,四处观察,心里暗自筹谋隐藏的计划。 在这个地方,身量一般的他竟显得尤为瘦小枯干,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眼球注意,虽然最大的弊端——他的短发——已经被他囫囵的掩盖住了,但想要逼真总要用心修整一番,可这里太原始,连个称手的化妆工具也没有。 那个把他发配到这里当军奴的大人物,他总觉得那人不会这么轻易收手; 还有刚刚那个见过他的男孩都是隐患。 被他刺哑作替死鬼的士兵他倒不太担心,据他推测那人百分百是个文盲。 6混个好身份怎么这么难! 营区太大,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被他找到了! 一个半敞的大帐,一排排穿着杂色兵服风尘仆仆的年轻人在帐篷前排队,就像是招募士兵的那种。 要混个新身份就得从这里开始,这得归功于那替死鬼士兵的只字片语,周奕随便寻个位置插进去。 一会儿轮到他。 “你的调任令。”面前的书记官面无表情的要求,周奕浑身上下摸索了一阵子,然后递给他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噗——”书记官刚含了一口的茶全喷出来,他憋着通红的脸呛咳地问,“这叫调任令?!” “俺也不认得,俺头头给俺的哩,俺就一直揣着,这一路上俺都贴身藏哩。”周奕说着土掉渣的话,抓抓头上的帽子,憨憨地站着。 就在刚刚,他看到其他人手里的调任令以后,随便从别人那里摸来张纸。 没办法,见招拆招吧。 “杨澈校尉——”书记官站起来朝他身后不远处的年轻军官挥手。 穿着一身银色盔甲,龙行虎步走过来的青年军官接过手。 字条上写着「晚饭:五个馒头,计二十文;一碟牛肉,计二十五文;一宿差旅,计一百五十文……」 ——是客栈的欠条字据。 “没有调任令,下官没办法……”书记官两手一摊,面带无奈。 没有调任令就不能记录,不能记录就不能留他,但也不能把一个仍在服役的士兵赶走。 杨校尉抬眼打量了一下周奕,他的衣服是属于建北营的,是步兵。 “他原属军队应该是建北营;职能,步兵。姓名?”他最后是向周奕问话。 “啥?”装傻。 “姓名,你的名字。” “俺不姓名,俺姓丁,俺叫丁三哩。” “……” “年龄……”书记官记录了一半抬眼扫了他一下,“十六?” “俺十九了!”按照骨龄,确切的说是十九点三岁。 周奕绷着脸表示着他的不悦。其郁闷程度直逼被人无故加了年纪的女士的惨痛心情。 听他说自己十九,杨校尉和书记官都微微一愣,仔细看了看了他。 面目黝黑大致还算清秀,识别不太清楚,但身量骗不了人。 听说有些偏远山区人家喜欢把自己孩子的年纪说大,按照他们习俗说,这样好养活。 书记官又看了看他,下笔写“十七”。 “籍贯,呃,就是问你老家在哪。” “平头山,西坡,丁家村。” ——当然是假的,但它的微妙之处就在于具体、准确,却毫无意义。 “就写建州盘岭县吧。” 盘岭县县内多山,杨校尉心下叹气,一上午登记就没遇到这么费事的。 这样愚笨的人怎么能调来这个人人眼红的地方? 他抬眼看了看天,自己还有一堆事要做,这边得加快速度。 他没有再问话,示意书记官给丁三一纸任命令,还有步兵标记的铁牌,告诉他去步兵六队报到,尽快把他打发走。 步兵是军队的主要战斗兵种,人多且杂,隐藏在几千人里是个好选择。 周奕心里却十二分不愿意。 原以为凭着他这单薄的身形,怎么也不会被发配到这种正规军里,结果…… 早在他匆匆踩点的时候就发现医官最清闲,对调养他自己也最便利; 马夫也不忙而且最不起眼,是个好选择——但听说马夫都是由被贬军官担当的,估计希望不大。 步兵、骑兵都不好,规矩严格,辛苦太累。 而且事实证明——他的猜想都没错! 更糟糕的是——没有人比他更显眼了。 早上出操的时候,全体出席赤膊上阵。 放眼望去就数他矮,数他单薄,身上的皮肤……无论质量或色泽……一点儿也不像步兵常年累月晒出来的粗糙麦色。 最不明显的反而是头发,因为他也学大家在脑顶绑头巾,大致上看倒也没什么异常。 对打的时候最难挨。 他一面东躲西藏的避免自己挨打,还要避免别人的碰触,一面又要忍受来自四面八方无数的视奸。 ——自军奴营区走过一遭,他再也不会认为这里的男人是能管理好自己下半身的理性动物。简直是在挑战他的神经极限。 周奕逼自己不去理会那些人。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周围的环境摸个透彻,然后一一应对。 一个月的工夫弹指一挥间。 …… 某日下午皇城松露苑 “一切正常?” 罗耀阳手中的笔突然停在半空中,眼睛从面前的文案移开,转到下面的武将身上。 “说说怎么个正常法。” 他这样一问,弄得杨澈反倒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当初是他们要求「不要让那个军奴跑了或者死了。」 他现在没死没跑,就应该算正常吧。 “除了最开始的几天经常撒泼打滚之外,他现在正常起居饮食,不合群,不说话,经常被人欺负。” 他安排下面的人日夜盯梢,详细报告给他,然后他再略微整理转述给他们听。 “你让手底下的人替你盯着?”殷乾问。 杨澈反问,“难道你还指望我一天到晚亲自看他?” 想他一个北大营的校尉,忙的事多着呢。军营里上万口人,哪个有事他不得过问?当然没闲心只盯住一个。 “你亲眼见过他?”殷乾又问。 “当然,”杨澈奇怪地看了殷乾一眼,“瘦瘦小小的,送来的时候是捆着,我不会弄错的。”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