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战的,和仇人合作,还是这样如同卖命的合作方式,对心高气傲的蓝傲文来说无异于受着胯|下之辱。x45zw.com 但为了救他,蓝傲文别无办法。 合作的方式可谓九死一生,楼战的车队提供炸药,蓝傲文和肖陌一行负责将炸药安放在浮桥两侧的水域里,再将丧尸引到炸药的杀伤范围内。 光是这样已经很危险,更何况他们当时没有船,所有的工作都必须由人在水中完成——安放炸药的人必须潜至水下,而负责掩护的人也只能穿着救生衣在水中掩护。 且不说炸药和枪弹都有可能在水中哑火,潜水安放炸药无疑是最危险的一环,因为那是最靠近丧尸的地方,而安放炸药的人为了携带炸药,无法携带自卫的武器,他的性命全靠队友的掩护。 最后他只知道负责潜水安放炸药的人是肖陌,而掩护肖陌的人是蓝傲文。 就算肖陌没有出意外,这个安排似乎也显得有些不妥,因为谁都看得出蓝傲文和肖陌不对盘,实在很难让人不怀疑蓝傲文会不会尽心尽力地保护肖陌,但又因为肖陌和蓝傲文是车队几人中水性最好的人,当时的情况下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没有人料到肖陌最后会意外身亡,这让本来就不妥的,变得更加可疑了。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他们已经离防控中心很远了,他那时只有一个想法,等到楼战的人彻底离开赤城,他想回去找回肖陌的遗物。 可是蓝傲文拒绝了: “他的尸体惨不忍睹,我希望你别去。” 蓝傲文说这句话时十分的平静,从眼神到口吻,就像一个毫无偏见,十分讲理又体贴入微的人,然而那平静的表象下隐隐有一丝克制,只不过当时沉浸在不可置信的打击中的他并没有察觉。 他迫切地想知道肖陌是怎么死的,那个时候谁在他身边,他有没有留下一句话,他死得痛不痛苦……然而车队里的所有人,蛋挞,约翰,贝吉,每个人似乎都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他只能猜测肖陌的死正如蓝傲文所说,惨不忍睹。 直到有一次,他半夜醒来,隐约听见帐篷外守夜的贝吉在和谁说话。 “不管肖陌是怎么死的,不关我们的事最好少参合。” 过了很久,传来少年犹豫又沉闷的声音:“我还是站在蓝傲文哥这边的……” “那不就行了。”贝吉似乎是拍拍少年的肩。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他却惊悚得再无法入睡,脑子里好像被上了发条,这些强迫般的怀疑和恐惧不断在脑海里轮回。凌晨,他走出帐篷,负责看着他兼职守夜的蛋挞早在热烘烘的篝火边睡了过去,他一个人带上一只枪,裹紧大衣离开营地,他要去找蓝傲文,问清所有的事。 他徒步行走了两公里,在路边一家废弃的便利店找到了独自一人正往车上装食物的蓝傲文,蓝傲文推上后车门,正要上车,想必是从后视镜上发现他,诧异地转过身: “你怎么来了?你一路走过来的?!” 蓝傲文那惊诧的表情反倒把他吓了一跳,他转头望了一眼便利店的玻璃窗,才发现自己唇色苍白,一张脸上全然没有血色,看上去比刚刚变异的丧尸好不到哪里去。 “我想找你谈谈。”他沉声道。 蓝傲文的嘴唇下意识就闭紧了,他看得出蓝傲文不喜欢这个开场白,他全身都散发出强烈的排斥的讯息。他太熟悉蓝傲文的微表情,他抿紧嘴唇,喉结拉紧,目光闪烁,是要求他不要出声。 “有什么回去再说。”果然下一秒蓝傲文就生硬地打断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他上车。 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肖陌是怎么死的?” 四周忽然静得令人心慌。蓝傲文拉在门把上的手松开了,最后他“砰”地一声推上车门,面朝车窗玻璃,冷哼了一声:“还是问出来了啊……”转头睨着他,“你在怀疑我什么。” “你能对我说实话吗?”他说,“肖陌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对你说实话你就会信我吗?” “为什么不信?”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怀疑是我让肖陌去安放炸药,怀疑是我故意要做他的掩护,好在掩护他的时候故意放水,”蓝傲文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但事实不是这样!” 他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事实不是这样”之后理应听到的话,他不知道蓝傲文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为什么会偏偏是他最害怕看到的反应,艰难地,缓缓地开口道:“你不明白吗?我欠他一条命,我现在只是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那一刻他身边只有你。”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便利店外,布满尘埃的玻璃上映着他们各自形单影只的身影,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 “我没有害肖陌!”蓝傲文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 “那告诉我你都看见了什么?!” 他第一次对蓝傲文怒喊,蓝傲文明显愣住了,呆怔在那头。他看着这样的蓝傲文,心中痛苦地喊着,你只说你看见了什么,他在死前最后一刻在干什么,我不在乎他死得多凄惨多痛苦,我现在只在乎他死得这么不清不楚!他是怎么死的,把你看见的一切都告诉我,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说话?! 蓝傲文依然缄口不言,他在最后缓慢地抬起右手:“我发誓,肖陌的死与我无关。” 苏泽一言不发地看着这样说着的蓝傲文,他发誓的姿态那么冷,像是觉得自己的命贱如蝼蚁,他随时可以不活了,也不会说出自己看见的一切。 他看着蓝傲文眼中那种刻骨的冷然,就像沉在水里时看着头顶无穷的海水,只觉得窒息般无助。 “……好吧,既然你已经发誓了。”他放弃了,不再和蓝傲文争辩,因为知道那已经改变不了什么。 蓝傲文道:“可以上车了吗。” 他上了车,还是坐在那辆suv的副驾驶座上,蓝傲文沉默地开着车。他回想起那天在车上,蓝傲文因为不知该如何救他,那么狼狈又笨拙,悲伤又绝望,像一只硬壳的贝类,终于打开了冷硬的躯壳,露出赤|裸柔软的心。他如此怀念,如此不舍,却也知道他们回不去了。 在自欺欺人和与蓝傲文彻底决裂之间,他选择了默默离开。 可是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一切了吗?当贝吉对他说出那番话时,他和蓝傲文之间似乎就只剩下最坏的结局了。 可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涨起来的水漫过了胸膛。 他快要知道真相了,在肖陌那里…… 他还是希望是贝吉在撒谎,蓝傲文是无辜的,是因为某种苦衷导致他无法说出真相,尽管他想不出那会是怎样的苦衷,能让占有欲那么强的蓝傲文情愿放他离开,也不愿说出真相。 但是请告诉我,这样的苦衷真的存在吧…… 冰冷的水流开始从指尖吞噬身体的知觉,死亡的脚步来得如此优雅而温柔,那种感受着自己一点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感觉,竟然并不让人恐惧。 活着的最后一刻,他忽然很想再看一眼那片璀璨星空,努力将视线聚焦在头顶的星光上。 星光在他涣散的目光中时清晰时模糊,他看着看着,忽然一道光在眼角迸射开,就好似有一颗星星突然在数万光年的星空尽头燃烧起来,他凝神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然后听见“扑通”一声,像是什么掉进了水里。 手电的白光从水波后照得黑暗的洞窟中影影绰绰无比梦幻,他循光看去,一道人影矗立在摇晃的水光和星光中,身上还穿着他熟悉的黑色雨衣,一泼泼冷水从岩壁流下来,经过凸起的岩石,击打在他早已湿透的双肩上,像在发光。 蓝傲文的卷发又湿又乱,在冷水中簌簌颤抖着,那张俊美得好似炽天使的脸上布满污泥,眼睛里却满是救赎一般的光。 苏泽看着这个人朝自己走来,跪在激凉的水中抱住他,只觉得所有星星都在蓝傲文的肩后沉了下去,只属于他的黎明到来了,阳光,温暖,希望,全部全部都回来了。 ☆、第六十八章 苏泽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河谷小镇的小山坡上,天空碧蓝如洗,鼻端有熟悉的青草味,世界仿佛初生时一样干净宁静。他转过头,蓝傲文躺在他身边,正抬头凝望湛蓝的天空。 他听见风声,远处的大河声,蓝傲文在这样的背景下平静地呼吸着。 “我做了个梦。”他看着身边的蓝傲文,说。 “梦见了什么?”蓝傲文侧过头来问他,脸颊毫不顾忌地贴向柔软的草皮,像清晨醒来,睡意犹在,懒懒地将脸枕进舒适的枕头里。 这个样子的蓝傲文让苏泽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他却打从心底喜欢这种感觉:“我梦见世界末日来了,而你是这片大陆上人人闻之色变的恶魔,你害死了我最好的兄弟,所以我不敢爱你。”他笑着说,“还好只是梦。” 蓝傲文宝石样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而后又转过脸,望了一会儿天空中的流云,而后窸窣一声坐起身来。 苏泽见蓝傲文垂眸看着他,蜜色的卷发同流云一样随风飘动,那么俊美的容颜,神情中却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悲伤。他心中涌起不安,因为在蓝傲文的注视下,蓝色的天阴霾了下来,他的背后一点点风起云涌。 “多可惜那不是梦……” 他被那心惊般的冰冷口吻惊醒,再次睁开眼,胸腔本能地扩开,发出一声深呼吸的呻|吟声。 原来自己还躺在冰冷黑暗的天坑中,星星们还在头顶,他却没有看见蓝傲文,莫非他看见蓝傲文来找自己也是一个梦吗? 这么深的天坑,谁会为了找一个不知生死的人爬下来呢? 可是动了动身子,却惊讶的发现他已经没再泡在冰冷的地下河水里,不仅如此,脱臼的关节也已经复位了,骨折的地方用登山绳牢牢地固定了起来,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都包扎过了,他惊愕地坐起,喊道:“蓝傲文!” 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了一会儿,背后传来涉水走来的声音: “我都下来了,你还怕我跑了吗?” 黑衣的狙击手一回头,蓝傲文就“啪嚓”打开手电,手电的强光照着苏泽的眼睛,他抬手遮挡,极力想避过光线朝蓝傲文看去,手电光却执拗地正对着他的眼睛,他只看到蓝傲文位于手电光后的轮廓,这时蓝傲文才冷冷地关了手电,走上前来。 苏泽听见蓝傲文在他身边整理背包里的物品的声音,那声音离他又近又远,想到蓝傲文不顾一切下来找他,他的心情激越难以形容,偏偏那个不顾一切来找他的人却仿佛置身事外。 黑衣的狙击手伸手摸索那只手电,蓝傲文的手“啪”地按在他手腕上,冷冷道:“干什么?” “太黑了,我看不见……” “你想看什么?”蓝傲文冷嘲热讽,“不过你这个两眼一抹黑傻乎乎的样子倒是可爱多了。” 蓝傲文撤开手,拿走了手电,苏泽枯坐在黑暗中,蓝傲文的身上已经找不到昨日找到他时救赎般的惊喜,口吻十足的疏离冷漠,苏泽知道他还惦记着找楼战复仇,心中不免悲伤,心想他大概是后悔下来救我了。 “饿了吗?”蓝傲文突然问,苏泽还没回答,一块干面包就塞进他嘴里。面包入口的部分沾着一些水,咸咸的,说不出来的味道。 蓝傲文喂得很快,苏泽一口口有些吃不及,抬手挡住:“够了,我已经吃饱了。” 蓝傲文的动作停下来,声音也隔了一会儿才道:“是吗?那我自己吃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句话,苏泽听起来却是有气无力,透着说不出的寂寞,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模糊地看到蓝傲文的一个轮廓,他似乎真的在低头吃面包,只是吃着吃着突然闷声呛咳一声,然后自己咒骂着拿了水仰头喝下。 苏泽终于按捺不住地问:“你受伤了吗?” 他看见蓝傲文的轮廓似乎转过来看着他,口吻总算缓和了许多:“放心,我好得很。”然后又转过头去,似乎是仰起了头,“挺漂亮的,我下来的时候你就在看它们吗?” 蓝傲文指的是头顶的“星空”,现在他们都看得很清楚了,那并不是星星,而是挂在洞壁上星星一样的穴萤火虫。 “嗯,”苏泽回答,这个样子的蓝傲文让他想起梦中望着天空时的样子,“你是怎么下来的?” “爬下来的,还能怎么下来的?”蓝傲文淡淡地道。 “如果你能爬下来,我们也能爬上去吧。”黑衣的狙击手说。 他本意只是想安慰蓝傲文,对方却沉吟半晌:“爬不上去了。” 苏泽诧异,蓝傲文起身道:“我会找别的路出去。” 然后便是这样了,再没有人说话,两个人只是静坐在黑暗中,一个在高处,一个在低处,望着头顶的星星,各自诉说着心事。 . 蓝傲文决定沿地下河的流向走。现在的问题是,蓝傲文要一个人走随时可以动身,但是苏泽身上的伤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痊愈,虽然黑暗中看不到蓝傲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