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隆兰脸沉似水,眼望着前方,闻慕庭依旧面带微笑地说:“那么你甘心吗?你仅仅因为喜欢一个人,就被别人选来当看门的,哦,你还是个倒贴看门的,你嫁给慕阳的那天,雨家的那部分股份也会成为闻家的一部分,严格说起来,你……比我还惨。dangkanshu.com” “停车。”雨隆兰沉着脸说道。 闻慕庭慢慢将车靠边停下,雨隆兰拉开车门就下车,他在她背后微笑着说:“好好考虑一下吧,隆兰,是自己操纵命运,还是让别人操纵你的命运。” 他说完这句话就毫不犹豫地将车子开走了,从倒车镜中,闻慕庭可以看见雨隆兰裹紧了风衣有些狼狈的身影,他也只是弯起唇角轻淡地一笑。 雨隆兰没想到山道上的风会更大,加之大型车刮起的风沙让她的眼睛都睁不开,只得靠着山壁慢慢摸索着向下走,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是雨隆兰小姐吗?”出租车司机伸出头来道。 雨隆兰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说道:“是……你是?” “哦,是闻宅打电话让我送你的,快上车吧。” 雨隆兰松了一口气,她坐上车,揉着酸疼的脚脖子听那个司机笑道:“你们家用车真奇怪,上次用帕什么的定理去追另一辆车子,现在让我在半道上追一个外面套风衣里面穿礼服的姑娘。” “小姐,你是那个闻先生的姐姐吧?瞧着你们俩长得有几分像,都是俊男靓女啊!”司机没话找话地搭讪道。 雨隆兰缓缓抬起了头,轻淡地说:“不是,他是……我的未婚夫。” 路星辰经历了有生以来异常痛苦的一晚,她本来以为自己应当会失眠才是,可事实是她只是哭累了,所以很快就睡着了,整晚连梦都没有做一场。 大清早起来,她看着镜子里肿得像胡桃似的眼睛叹了口气,吴小妹拿了两个鸡蛋进来,小声道:“星辰,我给你冻了两个鸡蛋,你敷一下,消消肿。” 路星辰接过鸡蛋,说了声:“谢谢。” 冰冷的鸡蛋不失弹性,敷在肿胀的眼睛上有种刺痛感,但却微妙地感觉很舒服,路星辰抬头又说了声谢谢。 吴小妹搓着两只手,微有些局促地道:“不用谢,其实……其实我一直都想跟你道歉的。” “道歉?道什么歉?”路星辰睡了一整晚,但是脑子还是昏沉沉的,下意识地反问道。 “就是上次……说你是闻慕阳女朋友的那件事,我只是在公司里听她们在讲你坏话,一时没忍住,就……”吴小妹低下头说道,“当时我没想到后来很多人会信以为真,胡乱揣测,对不起……”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都已经遗忘了。”路星辰说道。 吴小妹情绪有些激动地道:“可是要不是我,她们就不会把一点点的事掰得很大,到处说你的坏话。” “那个跟你没有多大的关系。”路星辰实事求是地说,她一进公司就被贴上了闻慕庭的标签才是她受到围攻的主要原因。 “可是……” “哎,别可是了……”文娜穿着睡衣将手搭在吴小妹的肩膀上打着哈欠,“她一点也不介意你说她是闻慕阳的女朋友,她唯一介意的是她被传了是闻慕阳的女朋友,可是又没真的睡到他。” “文娜……”吴小妹面红耳赤,路星辰则继续面无表情地刷牙,事实上她的脑海里想的是跟闻慕阳双唇相接,还有骑在他身上的那些瞬间,要是有后来…… 要是有后来就好了……如果有后来,他们会不会相爱? 吴小妹见路星辰看着镜子眼睛直直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转过头嗔怪地看了一眼文娜。 事实上,路星辰远比她们想象的能吃能睡,状态甚佳,以至于吴小妹在厨房里小声说:“我看星辰应该没什么事了,她都喊着晚上要吃火锅。” 文娜翻着锅子里的排骨说:“她是想把房里的闻慕阳涮了吃。” 吴小妹吓了一大跳,结巴地说:“闻,闻慕阳,他,他什么时候来的?” “哎,昨晚上勒死了拖回来的。”文娜悠悠地叹气。 吴小妹错愕了半晌,才意识到文娜是在信口开河,刚想开口说话,却看见路星辰从房里冲了出来,急急忙忙套上鞋子,拿起包就出门去了。 吴小妹急问:“星辰,就要吃晚饭了,你这是要上哪里?” “要迟到了。”路星辰丢下这一句,就匆匆下楼了。 “她迟什么到,今天不是周末吗?”吴小妹看着沉默不语的文娜,突然就省悟了,不禁问,“不阻止她成吗?” 文娜专心地看着排骨,嘴里哼唱着:“倘若曾遇见一种爱情可以奋不顾身,那我就毫无保留化成灰烬……路星辰就是那样的人。” 吴小妹看着她,脱口说道:“你们俩快不可理喻了。” 路星辰推着车走到闻宅门前,她赶得一身是汗,闻慕阳的鼻子很灵,不喜欢阿汪在院子里排泄,所以每天吃完晚饭便是阿汪出门排便的时间。 她坐在树下,眼睛盯着大门。隔了一会儿,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随着那声响,路星辰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天地间风静云止了,只有门口那阵脚步声。 然后,一条七八个月的初成年的狗仔从门里窜了出来,看见路星辰,异常兴奋地朝她奔去,路星辰不得不连连比手势,才能令它不表现得那么激动。 闻慕阳就站在门口,路星辰坐在树下不敢动,只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阿汪,快点!”闻慕阳命令道。 阿汪虽然跟路星辰很亲热,但它现在已经很清楚究竟谁才是自己真正的主人,因此,听到命令,它就只好放弃磨蹭路星辰的腿,快快地找了个树干解决了自己的需求,转头朝着闻慕阳欢快地奔去。 奔到一半的时候,它又回过头来,似乎在诧异路星辰为什么不跟它一起回家,但也只是看了一眼,闻慕阳一转身,它就又跟着跑了。 时间是那么短,闻慕阳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门里了。 但路星辰每天骑车,坐车,再骑车,往返两个小时,反反复复就是为了这三分钟,有时她会想,当初不反对闻慕阳把阿汪的名字改了就好了,就叫德弗尼尔好了。 这样……他就能多说两个字了。 明天再也不来了,每次离开时,路星辰都很有志气地想,但隔天她又很有志气地想,就只去今天最后一天吧,然后她就带着最后的行李离开。 最后的行李,路星辰每天提着它二十三个小时五十七分,分分钟都很有骨气,然后在闻慕阳门开的那三分钟里把它彻底遗忘。 她白天机械地干着所有的活,对任何的刺激都没什么反应,看不清别人的窃窃私语,听不见别人的嘲笑声,她的人生仿佛只剩下了每天的那三分钟。 当门响的那一瞬,她的细胞就会立刻活跃起来,世界也开始变得有颜色,有声音。 他们就那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当中隔着欢乐的阿汪。 如果不是碰上这场雨,路星辰都忘了这是多雾多雨的凉城,浓密的雨透过重重的树叶罅隙打在她身上,冷得人心都在打着寒战。 路星辰唯有抱紧双臂,人蜷缩着背靠树干,紧盯着闻宅的大门。 闻慕阳推开门,路星辰本来以为今天下雨,他会更快地进去,但意外的是,他逗留了比往常更久的时间,他摸了一会儿阿汪的脖子,然后起身撑着伞向着路星辰走来。 “我欠你工资了吗,干吗要纠缠?”他手持着雨伞平静且平淡地问,越下越大的雨水在他头顶的伞面上弹跳着欢快的弧度又瞬间坠落。 快乐总是那么短暂的。 路星辰抬起被山风吹得发丝凌乱的头,略有些哽咽:“因为想跟你睡觉啊,你这个浑蛋。” 13 她知道不可以这么诚实,她应该说,我好像有件东西掉在你家了,说个谎话才有退路,可是那句话就是冲口而出了。 她忽然发现,人们不是不想提着自己最后的行李,只是有那么一瞬,人们会忘了要退路。 闻慕阳是个潜台词很多的人,路星辰知道自己原本应该告白得唯美委婉一点,也许那才符合他的审美,而不是用这么直接又鲁莽的方式。 可是在那一刻,路星辰本能地只来得及做她自己。 雨幕遮着天空,路星辰看不清闻慕阳的神情,但能看见他紧扣伞柄的修长的手指纹丝没动。 隔了一会儿,他弯腰将雨伞放到地面上,说:“回去吧,早点睡。” 路星辰觉得闻慕阳的语调似有种难得的柔和,但他转身就走了,关门也关得很干脆,让路星辰又隐隐觉得刚才只是个错觉。 如同鼓起的风帆,还没有启航就靠岸了,她鼓足了勇气,但依旧一无所获。 路星辰淋得湿湿地回到出租屋,文娜叹了口气,拿了一块干毛巾替她擦拭头发,隔了很大一会儿,她才说:“星辰,我找到了一段录像,是跟那起岩洞事件有关的……你还想看吗?” 路星辰立即从恍惚里抬起头,清晰地说:“要!” 文娜把笔记本电脑抱过来,点开一段视频,画面有些摇晃而且不清晰,依稀可辨是某处洞穴里,但路星辰还是能很快地分辨出旁边挂在绳索上的人是闻慕阳。 “我下去了!”他朝着摄像头挥舞了一下手,然后对着旁边那个女孩开朗地笑道:“文婷,等哥哥给你放烟火。” 路星辰从没见闻慕阳如此灿烂地笑过,他那么开心地笑着,对着另一个女孩。 闻慕阳切换过绳道之后就开始下滑,尽管洞穴的光线昏暗,但路星辰还是能从山洞里回响的笑声和口哨声中听见那些年轻人绚烂的青春。 尤其是知道他们的结局后,路星辰好像在那些晃动的影片中看到了他们开放到极处的生命之花,太过美丽,以至于让看的人会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下滑的速度太快了吧?!”一个圆脸的年轻男孩略带不安地大声问。 “他一向喜欢快。”录像的年轻人大笑道。 “可是太快了……” “太快了,慕阳,制动!”旁边另一个年轻人大声喊道,他的喊声在山洞里回音很大,伴随着隐隐的水声。 “天哪,他好像掉下去了,是防脱结散了吗?”最前面的年轻人语带哭腔惊慌地道,“怎么办,怎么办?” 此时的镜面晃动地更厉害了,然而脚底下的洞穴幽深,镜头已不可辨。 “文婷,文婷,你要做什么?”有人惊恐地喊了起来。 录像画面突然安静了,像是一直俯视着录像的人听到这句话直起了腰。 路星辰看到画面中的那个女孩正在低头打开自己腰上的主环,她好像完全没有听见同伴们此起彼伏的喊声和阻止声。 她也很快就结束了,如同甩脱了束缚般,两手平摊,从镜头前那么自然地滑过一道弧度,然后向下坠落。 画面很抖,她的表情完全看不清,可是路星辰却从她的肢体语言中读懂了她的心情。 纵情一跃,与你一期一会……闻慕阳不想再听的那个故事,也许正是因为,他还活着,她却死了。 第18章 弱点 此时的录像画面已经抖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那是手持录像机的人那刻的心情。 没有画面,只有他们的声音:“去救他们,快下去救他们!”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路星辰却还抱着双膝盯着屏幕完全没有反应。 “整个过程大概就是如此,闻慕阳打算在岩洞地底放烟火给雨文婷庆生,但他操作失误,导致坠入地下河,雨文婷是自愿跳下去的,其他三个人则是为了救他们而在地下河中丧生的。”文娜说到这里,见路星辰始终两眼发直,灵魂出窍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默默地拿着电脑回房去了。 路星辰突然胆怯了,她以前不愿胆怯,那是因为勇敢是可以证明她喜欢闻慕阳的唯一凭证,可是即便她表现得再勇敢,她也不曾用生命来爱过闻慕阳。 直到此刻,她方才明白,闻慕阳此生遇到的任何表白在他的记忆面前都会变成笑话。 无论她做出何等努力,在那样的衬托下,她都好像是个笑话,即使闻慕阳不喜欢她,她也会害怕,害怕在他的心里她会是个笑话。 在那道决绝的丽影前,她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是,因此胆怯到都不敢去偷窥闻慕阳了。 一连几天她都是下了班就去医院,尽可能地忙碌,忙到她有时觉得原来自己也可以忘了闻慕阳。 这天,路星辰将资料搬下楼时听见电梯间有两人低语:“听说闻慕阳来了。” “是来开股东会的吧。” 闻慕阳来了?路星辰顿时有点手足无措。 他来了,在哪儿?路星辰胸中有种积郁了很久的东西被人一下子挑开的感觉,她才发现自己的遗忘不过是自欺欺人,她想见到闻慕阳,太想太想见到他。 她包揽了办公室里所有的送文件的任务,不知疲倦地在楼上楼下跑来跑去,只为了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能假装偶然地碰见闻慕阳。 当她再一次出现在走廊上的时候,突然被人抓住:“路星辰!” “你……是谁?”路星辰此刻的大脑略有些迷糊,这人很眼熟,可是她却偏偏一时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我是闻慕庭。”那人的神情好像有些尴尬,但还是很平静地回答了她。 路星辰一下子就清醒了,面红耳赤地说:“闻总,那个……那个,我忘了戴隐形眼镜。” 她的视力很好,小时候还有三百度的近视,长大了视力就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