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嫣华

“孝惠张皇后。宣平侯敖尚帝姊鲁元公主,有女。惠帝即位,吕太后欲为重亲,以公主女配帝为皇后……”——班固《汉书外戚传》野史上,她在北宫安静的死去。死后宫人为其收殁尸身,惊讶的发现,曾为皇后四年的张嫣,到死竟然还是一位处子。

作家 柳寄江 分類 科幻 | 147萬字 | 531章
第68章
    “阿母,阿母。”张嫣迭声叫唤。


    “啊。”鲁元猛然回神。


    第42章 重虑


    “阿母。”张嫣忍笑道,“再走,你就要拉着弟弟走到河里去了。”


    四周侍从皆偷偷抿唇,鲁元呀了一声,赧然道,“我适才想,你舅舅这时候大概已经到淮南了。”


    侯府之中潋滟一池湖水,周有草地茵绿,小偃儿在草地上打滚,咕噜噜的笑,露出新长的牙齿,抬头瞧见姐姐,努力吭哧吭哧的向姐姐爬过去。


    “我想也是。”张嫣笑笑道,弯腰抱起偃儿。


    不知道为什么,她其实对这个弟弟并不是特别好,有时候心情好起来就抱着他发上一天疯,心情坏就偷偷掐上他一把,当然不会用很大的劲,直掐到小孩子皱着眉头委屈的望着她。就这样子,张偃还是最粘她,见到她的时候连阿父阿母都不要,一个劲的往自己怀里爬。


    “你也很担心舅舅是不是?”她轻轻戳着弟弟的额头,嘟哝道。心里面,她比任何人都要担心那个少年,他到哪里了?可受得来行军的苦?可压的住那些个自恃功高的功臣?见没有见血?有没有人拿一把刀砍他……


    她嘈嘈杂杂的想着,忽然,一根线在脑海中就那么一拉。


    她怔了怔,伸手缓缓摸住额头,皱起眉来。


    张偃瞧出她的不对,好奇的瞧着她,摇着她的手,口中连连喊着,“阿姐,阿姐。”


    “怎么了?”鲁元走过来。


    “好疼。”冷汗涔涔的从额头上流下来。


    “小小年纪怎么就闹头疼?”鲁元皱眉,冰凉凉的手抚上她的额头,被吓了一跳,“哟,这么烫,阿嫣,进屋里躺着,阿母给你寻个大夫来。”


    张偃吓的屏声静气,泪眼汪汪的坐在阿姐卧房之外的堂上,听见卧房内阿姐一声一声的喊。口中乱喊,“阿姐,阿姐。”死命想要站起来冲进房里去,陪在姐姐身边。却被男童紧紧的按住,五六岁的男孩严肃的叮嘱,“世子,你再急,也不能冲进去。你姐姐现在没空理会你,你也帮不了她,咱们就在这等着。”


    只能在这里等着。


    寝室中侍女进进出出,又是打水,又是拧巾子,鲁元接过湿热的巾帕,覆在女儿的额上,“头好疼。”张嫣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一头头发散乱下来,汗水打透,连身上禅衣都打湿了。


    “阿母。”她呜咽一声瞧着母亲,“我的头真的好疼。”眼睛里已经见了点点水光,缩在榻上,可怜兮兮的像是一只抱怨撒娇的小猫。


    鲁元手足无措的站在床前看着女儿,鼻尖也冒下汗来,“怎么回事?大夫怎么还没过来?”


    “来了来了。”涂图连忙道,“才过了这么一小会儿,大夫再快也要走路啊。”


    “可是阿嫣一直在喊疼。”


    “公主。”涂图叹道,“小娘子越是疼你越是不能慌了,你都慌了,她就更怕了。”


    绯色的帷帐掩下来,小小的侍女在里面死死抱住张嫣,吓的眼泪都噼里啪啦乱流。张嫣依旧在喊疼,可是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大的力气了,昔日红润的脸庞见了苍白。


    鲁元的泪水滴在衣襟上,溅出小小星渍。


    “来了,来了。”花白胡子的大夫被侍女拥入,“大夫来了。”


    诊脉过后,鲁元问,“不知小女是什么症候?”


    “体热过高,体虚盗汗,脉促过急——”大夫抚着花白的胡须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道。


    “好了。”鲁元喝道。


    她平了平气,一字字道,“本公主只是问你,我女儿这头痛该怎么治?”


    花白胡子的大夫一个激灵,冷汗涔涔道,“张娘子脉象奇异,小人无法断言。”


    “公主。”涂图面色骇的惨白,瞧着鲁元,一字字道,“小娘子这症候,像是着了邪。”


    鲁元怔了一怔。


    她扭头去看躺在床上的女儿,她方喝了些安神药汤,先前一阵头痛已经过去,便闭了眼睛躺在床上睡着,微微颦眉,面色苍白,薄薄的锦衾盖在身上,尚余出许多空闲,越发趁的阿嫣的娇小。


    她的女儿。


    她犹记得那一年她产阿嫣时房中纷杂的气息,熏香,人息,血味,汗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味道。很久以后她忘记了生产的痛,却独独记得那道气息。


    她昏睡了三日,醒来后敖哥将阿嫣抱在怀里送到她面前。


    那时候阿嫣才刚出生,娇小的像只绵软的猴儿,肌肤泛着粉色的光泽,那么可爱,那么漂亮。她骄傲的抱着阿嫣,对夫君道,“这是我的女儿。”


    “是。”张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公主的女儿。”


    她开心笑了,仰起下巴,摇头道,“不是。”


    张敖又一怔。


    她纠正道,“是我们的女儿。”


    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一个词是什么么?


    是母亲。


    为了保护孩子安全,母亲总是不遗余力的。


    鲁元将唇抿成一条直线,吩咐总管张迟道,“你遣人以我名义去叩长乐宫,务必让皇后遣淳于太医到府上来。”又吩咐家中老人张达,“你去与侯爷说小娘子犯头疾,请他速速回来。”最后指着身边侍女道,“紫茄,你来照顾娘子。”又瞧着站在床边的小侍女,“荼蘼,你跟本公主出来。”


    云水纹的方砖铺展着室中地面,荼蘼坐立不安的瞧着,座上,鲁元喝了一盏茶,“阿嫣昔日有没有这样头疼过?”


    “没有。”荼蘼本能的摇头,“不对。”她微微颦眉,“我想起来了,有一次,有一次小娘子也喊过头疼。”


    鲁元手中一紧,身边涂图已经着急问出来,“什么时候?”


    “是前年刚进冬那一会儿。”荼蘼凝神想道,“那一天,娘子进宫拜见皇后,送了皇后自制的脂粉还有柏叶膏,然后樊家公子爷送她回来,却去了东市,在一家食肆上头遇见燕隐公子,小娘子还陪他下了盘棋,直逼得燕隐公子推坪认输。然后回来,晚上我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后来她就喊头疼。”


    鲁元板了脸道,“这么大件事情,你怎么不成禀过我?”


    荼蘼惴惴道,“那日里娘子头疼远没有这么严重,不过躺了一会儿就好了。娘子说这么一点点小事,不要拿去跟长公主说,省的惊扰了长公主。”她越说越是小声,“婢子不曾想到娘子的头疾这般严重,早知如此,借荼蘼十个胆子,荼蘼也不敢欺瞒公主。”忽听得远远的室中哐啷一声陶器落地清脆的声音,然后是紫茄的惊叫,“娘子,你忍着些。”


    “哐当”一声,鲁元手中的陶杯也落到地上,砸的粉碎。


    脑子里依旧有一根线在细细牵扯。


    张嫣晕晕乎乎的醒来,映目是蜜烛灯光温暖,耳中听得窗外有人声熙熙攘攘,似在念叨着什么,奇声怪调。


    “疼。”她呻吟了一声。


    “娘子,你醒啦。”荼蘼连忙过来,偷偷的擦了擦泪,笑道,“口渴不?要不要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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