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懵了，捏着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有胆大的客人拦下薛前进打听起内情：“薛老板，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他们往羊油辣椒里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薛前进不顾面前两人铁青的脸色，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解释道： “南越有一种草药，名唤御米，有健脾开胃、清热利水的作用，若是加在饭菜里长久食用，会有成瘾性，让人日日惦念、欲罢不能。 早在二十年前，中晋就颁布了律法，不允许商人购买售卖这种草药，而你，许有仁却为了一己私利往羊油里添加御米。 还取了个迷惑大众的名字，叫什么羊油辣椒，你到底是何居心？！” 话落，满堂哗然。 一圆脸小哥愤愤地拍了下筷子，嚷道：“怪不得我每天都想着这家的羊肉烩面，一天不吃就浑身难受，原来是毒药在作祟！” 许玥玥：“……” 【毒药：这锅我不背，你明明是自己嘴馋。】 又一身穿蓝色褙子的妇人趴在桌沿一边抠着嗓子干呕，一边声泪俱下地哭诉： “完了，我连着吃了好几天，yue～不会已经上瘾了吧？怎么办，我还有三个娃要养啊！” 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卖肉摊主王来福，人家丝毫不受影响，捧着碗该吃吃该喝喝，甚至比平时吃得还欢快。 旁边的客人不理解，好奇地问他：“兄弟，你真不怕上瘾啊？” 王来福一抹嘴，声音浑厚：“你傻不傻，要是面里真有毒，过了今天就没得吃了，你上哪的瘾？就算有瘾也得有地方吃啊！” “好像是这个理。”那人被他说服了，捞起筷子也痛快开吃。 不过像王来福这样心大的客人还是占少数，更多的人在店里吵吵嚷嚷，闹着让许有仁给个说法。 许有仁戏瘾发作，一会儿抓耳挠腮，一会儿捶胸顿足，末了一咬牙，像是豁出去了，拍着胸脯大喊道： “我向大家保证，羊油辣椒绝对没加那什么御米，更不会伤害大家的身体！我知道，口说无凭，真相到底如何，交给县令大人定夺！” 薛前进看他说得振振有词，眼睛一眯，内心闪过一抹狐疑。 但偏头见许玥玥双手捂脸，肩膀剧烈耸动着，像是被吓哭了，那抹狐疑又瞬间消散了。 一刻钟后，众人出现在公堂之上。 薛前进仗着自己和县令林轻舟有过几饭之缘，一露面便掌控全局，大嘴叭叭个不停。 说完许记面馆调料加御米的事还不过瘾，又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加了段台词来展现自己的深明大义： “我也是个商人，理解一个商人想要揽客赚钱的心情，但成为商人之前我们还是个人，一个有良心、有底线的人。 想揽客，我们应该用正当手段光明正大地揽，下药坑人算什么？那是禽兽、畜牲！” “你放屁！这世上谁都能说这句话，就你没资格！你黑心王八蛋，你禽兽不如！” 苏彦华原本是来看热闹的，听见这段虚伪的发言，体内的怨气压都压不住，不顾场合当庭破口大骂。 薛前进被落了面子，面色阴沉地向守在门边的衙役使了个眼色。 那衙役收了他不少好处，立刻动手去堵苏彦华的嘴。 林轻舟将堂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眸中情绪微变，但是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等薛前进说够了、闹够了，他才移动视线，看向许有仁等人。 中途视线落到许玥玥和钱氏身上时略微停顿了一下，明显认出她们了。 许玥玥冲他露出个大大的笑脸，依旧是上次明媚可爱的模样，哪有一点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和恐惧？ 林轻舟心里的天平不自觉地就歪了。 “许有仁，薛前进前面所言你认还是不认？” 许有仁摇头，就两个字：“不认。” 这时钱氏捧着半罐羊油辣椒走到堂前，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这是草民店里的羊油辣椒，出发前拿的，没做过手脚，店里的客人都是证人，大人可以随便检查。” 林轻舟挑眉，示意身旁的师爷把东西端上来，瓷罐子到手，还没看清里面的东西，先有一股浓郁的香味钻进鼻腔。 他眸光一闪，垂眸看去，浅红色的膏状油脂里混着暗红色的不明碎片，有点像姑娘家用的胭脂，但又比胭脂糙了点、亮了点。 “羊油辣椒……嗯，看着确实挺诱人。” 他低喃一声，让师爷拿来小勺舀了一块，直接填进了嘴里。 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那辛辣的滋味就冲得他直流鼻涕。 林轻舟连忙撂下勺子，喝了口水漱口，并提出质疑： “不是，你这……用这能揽得着客人？” 桌边的师爷羞涩地翘起嘴角：“不瞒大人，确实能，属下尝过许记面馆的烩面，尤其是加了辣油的，当真是好吃极了。” 林轻舟斜睨他一眼，心中暗骂：不讲义气的家伙，下馆子居然不叫他。 师爷读出他眼底的埋怨，心虚地抓了抓脸问：“大人，需不需要属下请仵作来查验一下这羊油的成分？” 林轻舟想了一下补充道：“把后院的厨子也叫来，光有仵作恐怕不够。” 师爷应了声是，很快带来了两个中年男人，男人凑在装羊油辣椒的罐子边又闻又尝，研究了半天最终得出个结论： 羊油里没有添加御米，但具体加了什么，他们也没研究出所以然来。 薛前进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一口咬定钱氏主动送上来的样品有猫腻，请求林轻舟派人去店里搜一份新样品重新检查。 林轻舟依言照做了，但结果仍和之前相同。 他将两罐羊油往桌边一撂，抬眸，意味不明地看向薛前进，声音带了点质问的意思： “薛前进，查也查了，搜了搜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薛前进怔怔地后退一步，看着许玥玥等人脸上得意的笑容，隐隐猜到自己被摆了一道，但为什么呢？ 费尽心思弄这一出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他不理解。 但心里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