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馆的大夫吓坏了,又是扎针又是掐人中。 足足折腾了半日,孟氏才悠悠醒转过来,只说心慌得很,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侯府的人去赌场寻龙八。 他赌运来了,正在兴头上,却听说他祖母快没气了。 龙八一掀赌桌,踹翻下人,火烧屁股地赶回去。 见老太太气若游丝,龙八双眼血红,转头把回春馆的大夫给打了。 回春馆吃了亏,但丝毫不敢怠慢,赶紧派了好几个大夫过来。 可几位大夫把完脉,各自捻须不语。 龙八心烦,乒乒乓乓砸了好几件古玩,指着鼻子骂他们是群没用的老山羊。 他头一次发觉,其实女人当大夫也挺好的。 至少没胡子,看着顺眼。 回春馆的人赶紧通知馆主,馆主何春宜忙从城外赶回来,亲自来为孟氏诊治。 何春宜是什么人? 那可是寻常人家花大价钱都请不动的何氏家主。 何春宜自诩文雅,在人前历来风度翩翩。 但这回,他的风度仅仅维持到跨进侯府大门的那一刻。 他一进门,龙八就带人将他捉住,往半空中一架,一路架到了孟氏的寝堂。 龙八少不了冷飕飕地盯着他,咬牙切齿地威胁一番。 何春宜好歹见过些世面,不像前几个大夫那样畏畏缩缩。 他先给孟氏搭脉,又看了面色舌苔,问过身边的丫鬟,让她们把先前的药方找来给他看。 龙八冷眼看着。 何春宜看前几张的时候面色如常,偶尔皱眉多看几眼,有时又接连捻过好几张纸。 后来,他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看到最后一张时,他把纸张攥得发皱,嘴角微微抽动,眉心都快拧在了一起。 他的目光上下扫了好几遍却还未有论断。 龙八等得不耐烦了,问丫鬟道:“胭脂姐姐,这是谁开的方子?” “回少爷的话,是那位顾家娘子。” 何春宜猛地抬起头,眉头锁得更深了,“顾家的?那个顾家?” 不知为何,龙八的心直直地往下沉。 他瞪了丫鬟一眼,呵斥她退下,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方子有问题?” “起先看来并无问题,但细究之下,这服药并非治本之方……” 后面的话,龙八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顾君宁! 这个女人,找死。 龙八知道她今日去了慈云寺。 此时,他怒不可遏,扔下众人,一路快马加鞭杀到慈云寺。 今日山脚下搭了无数帐子,到处摩肩接踵,挤得水泄不通。 龙八骑马赶到,也不下马,直接双腿一夹马肚,发狠纵马冲进人群。 骏马嘶鸣,人群尖叫,顿时乱作一团。 慈云寺的僧人纷纷保护百姓退开,定国公府的侍卫来拦,被龙八信手一鞭甩在脸上。 有人认出他是安康侯府的公子,一声“龙八公子”,犹如冷水泼入油锅,人群中刹那间炸开了锅。 顾君宁听到外面的动静,起身探出头去看。 隔着人群,龙八在马背上一眼看到那张巴掌大的小脸。 “顾君宁!你给我滚出来!” 这一喝,所有人都大惊失色,顺着龙八的视线齐齐看了过来。 龙八一见了她,顿时失了分寸,马鞭一扬,杀气腾腾地冲向顾君宁。 马蹄纷乱,众人逃散。 他勒马停在她跟前,这才发现这女人身边依偎着个半大少年。 那胡服少年圆脸圆眼,跟只哈巴狗似的,紧紧抱着顾君宁的胳膊,气鼓鼓地瞪着他。 奶凶奶凶的。 他祖母差点没被她治死,她还在这里和野生小白脸卿卿我我? 龙八肺都快气炸了。 他扬手一鞭,中途似是一抖,那鞭子擦着顾君宁的脸,重重甩在帐子的支柱上,帐幕危险地晃了几晃。 “龙八你发什么疯!” “滚过来!” 龙八双眼血红,恶狠狠地瞪着她,那眼神仿佛要将她剥皮拆骨。 胡服少年松开她的胳膊,挺身而出,挡在她面前。 “不准你欺负顾姐姐。” 龙八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满腔怒意喷薄而出,“找死!” 他一鞭子卷倒那个胡服少年,俯身探手捉住顾君宁的手臂。 “啊!” 他用力一提,将顾君宁一把扯上马背。 胡服少年倒在原地,失声惊呼道:“顾姐姐!” “鲤珠!” 龙八脸色铁青,点了她的穴道,将她打横扔在马背上,一扯缰绳,调头就走。 众人谁都不敢拦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策马远去。 他连连催马,骑得极快。 马背颠簸起伏,顾君宁被他按在马背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龙八!放我下去!” “放了你?” 龙八冷戾一笑,眸底漆黑,全然不似平时嘻嘻哈哈的纨绔模样。 他扬手又是一鞭子,抽得骏马嘶鸣,撒开马蹄跳跃乱撞。 顾君宁顿时被颠得眼冒金星,几欲作呕。 “放了你,让你去跟别人卿卿我我?” “放你?” “你给爷好好受着!” 说着,他扬起按着她背心的手,“啪”的一巴掌打在她的后腰上。 那把不盈一握的腰肢,触感脆弱得像是会碎一般。 他听到顾君宁闷哼一声,就没了声音。 不会打坏了吧? 龙八心中的滔天怒火突然泄了。 他心慌了。 他猛地想起第一次遇到她,她盈盈走来,那把腰又柔又细,裹着宽大的裙子,罗裙在风里摇啊摇。 “顾君宁!你说话啊,你、你骂我啊!” 龙八被自己声音里的慌乱吓到了。 他慌什么? 这个女人差点害了祖母,她才应该慌啊! “爬起来,接着欺负人啊!” 骏马被他的嘶吼声吓得发足狂奔。 山路陡峭曲折,一路颠簸,她却软绵绵地趴在马背上,好似全然没有知觉。 “马上就到了,你、你等着!” 龙八抓紧缰绳,俯下身,几乎覆在她后背上。 “治不好我祖母,我就打断你的腿!顾君宁,我龙八说到做到!” 他一路胡言乱语,声音被山里的风撕得支离破碎。 近了,离京城近了。 他要把这个该死的郎中抓回家,让她给祖母治病,让她给他认错,让她发誓再也不欺负他…… 突然,寒光一闪。 骏马人立,纵声嘶鸣,险些将他甩下马来。 龙八刚勒住马,一点寒芒已逼在他喉间。 只见韩彻身骑白马,手握长剑,何等英姿飒爽,但剑尖却是指着他的。 韩彻冷冷地注视着他。 “人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