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百姓也终于不再那样的剑拔弩张。 “便信你一次。希望司直大人不要让我们西郊的百姓失望。”人群中藏着的常六冒出头来,喊了一声。 柳濡逸颔首:“本官保证!” 随之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放宣纸。 当下就有人抬了一块木板井盖放在了水井上,用袖子擦了擦井盖上的灰尘:“大人,就在这写吧。” “也好!” 柳濡逸铺平了宣纸,抬头望了一眼盛满蓝天白云的天际:“朗朗乾坤,行之昭昭。” 白漫又掏出一个比洛石那里更小的小铁盒,从里面掏出笔墨。 一只极细的毛笔握在柳濡逸修长的大手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怎么看怎么滑稽。 白漫忍着笑,轻咳了一声,道:“非常时期,你就将就一下。” 毕竟这些都是为她自己准备的东西,小巧灵便。对于柳濡逸来说就太过扭捏了。 “大人,草民家中有文房四宝,不若……”有个书生模样的男子也看不下去了。 “好啊……” “不必了。” 白漫和柳濡逸同时出声。 白漫侧首,就见柳濡逸捏着小毛笔在指尖流转,找到一个握笔最佳的位置,随即下笔。 白纸黑字,一个个笔锋强劲的字流淌而出。 白漫啧啧出声,下过苦功夫的人,手里不管捏着什么都能写出好字来。 不像她快写出来的字,‘龙飞凤舞’便只有她自己能认得。 一刻钟后,他们从这些人口中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自三年前石桩升上了任,就以体恤西郊百姓为由,将西郊外数百亩的良田全部强行租赁给了西郊的百姓。 虽不收半点租金,可来年秋收之时每家每户需交上五两银子,这良田来年就可以继续为该百姓所用。 西郊的百姓们得了这样的消息,原先是很高兴的,论识文断字他们或许不行,可这种田还能被难倒? 不收租金的良田,还不是想种多少就种多少。 到那时,一年凑成五两,哪怕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也不是难事。 当时的西郊百姓各个称赞新上任的石县令是个好官。 西郊的村长,也就是崔大爷,还曾将联名上书褒奖的文书送去了石阚府衙。 一时间,葵山县令的风评极佳。附近的乡村也都羡慕至极。 那年,百姓们热情如火,老天爷也很是作美,秋收时,家家户户的良田里皆硕果累累。 只是不成想,这良田易种,米粮难售。 葵山地处富硕的江南,十里八乡的百姓们也大多都自给自足,西郊百姓们卯着劲种出了大批量的粮食,却因没了销路大多都砸在了手里。 如此,不光是凑不齐这五两不说,还赔了本。 西郊也陷入了一种守着宝山不得其法的怪圈,也成了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穷困地方。 不到三年光景,这些良田大多都闲置了,而西郊的百姓们大多便成了商贾,四处售卖往年的收成。 渐渐的西郊就成了眼下这副光景。 百姓们拿不出钱,葵山县令也颇为恼怒,每个月都会派了衙役上门,不刮出一层皮来便不会收手。 几番下来,两方的冲突更盛,是以一提例银,西郊的百姓们就不会有好脸色。 事情原是简单,只不过这其中的曲折却是难以说清道明。 柳濡逸收笔,道:“你们所言若是属实,便在这上面签字画押……” “我们,哪里会写什么字!”一个大汉有些抱羞道。 “那便画押。”柳濡逸将毛笔收了起来。 只是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谁也没敢第一个上前来。 人群中的常六当即抬手就是一咬,染了鲜血的手指就往宣纸上一押:“我们说的都是实话,按个押又有什么不敢。” “说的是!有什么不敢!” 有了常六带头,其余百姓们也都热情高涨。 当下就有人抓过常六的手,道:“兄弟,借点血!” “你……”常六目瞪口呆。 “我也借点……” “常大兄弟,也给我点呗……” 白漫笑看被人群围聚的常六,从布袋里取出小盒印泥,扬声道:“都别抢了,这里有印泥!” 人群中顿时响起常六的哀嚎:“姑娘,你怎么不早说,敢情我的血是白流了……” “也不白流,你这是以血为鉴。豪情壮志苍天可表……” 白漫的话顿时引得西郊百姓一阵哄堂大笑。 笑毕,百姓们也与柳濡逸和白漫亲近了不少,正可谓是一笑泯恩仇。 这时,西郊的来路上一顶轿子快速行来,轿子后面跟着二十几个衙役。 跑步声混乱嘈杂,衙役们的队形也是东倒西歪,拥挤着前来。 直到在西郊入口,轿子才停了下来。 跑在衙役们最前面的是章虎,只见其弯腰将轿子的帘子打开:“大人,西郊到了。” 石桩升弯腰而出,蹙着眉头打量着西郊:“不堪入目。这群刁民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大人说的是!”章虎点头。 说话的同时,石桩升也看到了聚在水井旁的一群西郊百姓,当下喝道:“好啊,你们都在这,倒是省了本官找你们的心。” 随即瞥了一眼章虎,示意他行动。 章虎得令,当即喊道:“你们这群刁民,竟然犯上作乱!来啊,统统都给我抓起来!” 衙役们一涌而上,将井边的数十百姓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65章格杀勿论 “住手!” 此时,人群中央传来喝止的声音。 义愤填膺的百姓们让出一条道,露出了井边刚放下笔墨的柳濡逸。 “石大人,你来的正好!” 柳濡逸将那张印满红手印的宣纸叠好,收进了衣襟,侧首望向石桩升。 看到安然无恙的柳濡逸,石桩升的脸色变了变:“柳,柳大人……”目光又紧紧的瞥向他的胸口处。 方才他看的分明,那宣纸中透出的一个个血指印? 那不是状词是什么? 果然!哼,这些刁民!还联名上书! 石桩升望向柳濡逸的目光变得不善,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司直,放着好好的杀人案子不查,偏偏来对他指手画脚。 他以为他是谁?饶是京城的大官到了他们葵山,也得听他的,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司直! 难道就没听说过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这时,身边的章虎连忙提醒道:“大人,这柳大人可是被西郊的暴民打死了。” “你眼睛瞎了,这不是还好好的么?”石桩升说完一顿,不敢置信的回望章虎:“你,你的意思是……” “正是!”章虎眼里透着狠意,道:“也只有如此,大人您今日的所作所为才不会被人诟病。” “大人,不可啊,杀害朝廷命官可是杀头的大罪!”身后的李岗凑上前来。 石桩升心中一颤,腿脚就是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