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朝慢慢睁开眼,含糊地问:“几时了?” “午时了。”谢重锦将gān粮递给陆雪朝,“吃些东西,明日便能到秋凌镇,可以休息了。” 陆雪朝没去接gān粮,直接咬了口,就没什么胃口地别过头:“不想吃。” gān粮是陆雪朝吃过最难吃的东西,没有之一。长黎的gān粮是一种硬饼,gān涩无味,坚硬如石,难以下咽,陆雪朝要就着水才能咽下去。唯一的好处就是便于储存携带。出门在外,不便随时做饭起炊,也不一定能找到客栈酒楼,gān粮是填饱肚子的必备物品。 陆雪朝一连吃了几日,现在到了看见硬饼就想吐的地步。 谢重锦无奈:“现今只有这个,你总不能不吃饭,饿坏了肠胃可怎么办?” 陆雪朝有气无力道:“我觉得吃这种东西已经是破坏我的肠胃了。” 他这几日jīng神怏怏,没睡好是其一,没吃好是其二。 谢重锦将硬饼掰碎了,递到陆雪朝嘴边,哄道:“再坚持一天,明日到镇上吃顿好的。” 陆雪朝闭紧嘴巴,不肯吃。 “清疏——”谢重锦语气一重,不那么纵着他了,“不吃饭我可会生气的。” 身体健康是第一位,谢重锦不容陆雪朝任性。 陆雪朝见谢重锦认真了,不情愿地吃下一口,低语道:“看来光研究酒楼菜式还不够,还得研究怎么做出好吃的gān粮。” “建好jiāo通要道后,全国各地的客栈也得开起来,就不至于找不着落脚处,宿在荒郊野外,这一来还能带动各地之间经济贸易。还有十里建一驿站,供朝廷信使补给,消息才能灵通……”原本只是抱怨,陆雪朝说着说着,又认真规划起来。 谢重锦哭笑不得:“你就歇一歇罢。” 陆雪朝娇贵,又和一般世家贵族的娇贵不同。旁人嫌哪里不好,就要别人提供更好的,惠及自身。陆雪朝嫌什么不好,就自己做出更好的,造福苍生。 聪慧过人就是了不起。 陆雪朝再怎么规划未来,当下还是得将硬饼吃了填肚子。他吃了小半个就再也不愿张口,谢重锦见他实在吃不下,拿过剩下大半硬饼吃了,方不算làng费。 陆雪朝看他吃得面不改色:“你是真不觉得这难以下咽么?” 谢重锦说:“确实难吃,但还有很多百姓连这都吃不上。” 先帝先后很重视对谢重锦的教育。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倘若不曾体验过民间疾苦,恐怕会成为一个“何不食肉糜”的君主。是以谢重锦自小就被先皇先后带去深入民间历练,吃起这些东西也没什么不适。 “你这样,我便要自觉羞愧了。”陆雪朝说,“下回我努力吃完。” 谢重锦望过来,认认真真道:“我当皇帝,是为了让我的子民和我的所爱享福,不是让他们习惯受苦的。清疏不需要为此感到惭愧,更不必学会吃苦,能得清疏帮我造福百姓,便是我的荣幸了。” 陆雪朝看他片刻,轻笑一声:“怀允,难怪我这样喜欢你。” – 本以为要赶路到明天,不想红日西斜时,竟遇上一家客栈。 “主上,前头有家客栈,可要落脚休息?”刚来jiāo班的暗影询问。 谢重锦皱眉:“荒山野岭,怎会有客栈?怕是家黑店。” 客栈一般都开在城镇人流密集处,才有客源。荒野人迹罕至,谁会搁这儿做生意? 暗影道:“那属下便不停留了。” 陆雪朝道:“就在那儿歇一晚。我需要休息,马也需要休息。” “清疏。”谢重锦阻止道,“那地方不安全。” 他是不敢拿陆雪朝的安危冒险的。 经历过太多次陆雪朝出事,谢重锦宛如惊弓之鸟,陆雪朝安然无恙才是头等大事。 “有你和暗卫在,还能有不安全?”陆雪朝道,“既可能是黑店,便可能杀人越货,谋财害命。人命关天的事,碰上了岂能坐视不管?等着他们去害别人?” 谢重锦一想也是:“那就去看看。” – 荒山野岭的客栈,自然没有平安客栈那样气派。不过几块板子,撑起一间屋子,瞧着都很寒碜。 屋里,一名魁梧大汉正倚着柜台百无聊赖地剔牙。荒野人迹罕至,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有一桩生意,可一旦来桩大的,就够他们饱上半年。 大汉正剔着牙,就见进来两个年轻男子。一个黑衣戴面具,一个白衣戴帷帽,看不清面容,但一身衣着气质,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大汉眼睛一亮,和屋里另一名尖嘴猴腮的瘦高伙计jiāo换了个眼神——这可是桩大生意。 瘦高伙计热情上前迎接道:“两位是来住店的吧,这么晚了,两位想必还未用晚膳,小店有肉包茶水,要不要来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