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全都是血……手上、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那个男人的血。他就倒在血泊中,失去了往昔的锐利,无声无息地平躺着。她声嘶力竭地号叫着,可是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哭喊,为什么眼泪止不住地掉落。她应该感到痛快才是,她应该报仇雪恨了才是,可心底竟一丝泄愤的快感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混乱和懊悔,几乎要将她的神智全部吞噬。 “不要,不要死。”她在梦魇中轻声地啜泣着,终于将身边的女人吵醒了。 “喂,罗警官,你哭什么?死老公了?”蒋小婕被人扰了睡眠,没好气地说道。 罗半夏的意识渐渐被拉回到现实,察觉到自己的左手还戴着手铐,跟蒋小婕的右手紧紧地铐在一起。她感到头痛欲裂,用右手揉了揉太阳穴,问道:“几点了?飞了多久?” 蒋小婕打了个哈欠,说:“才过了两个小时而已,去伦敦要飞十一个小时,还早着呢。” 罗半夏听着,心里有点儿空落落的,情绪越发显得低落。其实,她是非常不愿意出这趟差的。自从那天她对准茂威汀开枪之后,就一直处于混乱不堪的心境之中。虽然杜文姜一再告诉她,子弹没有打中那个男人,但她心里非常清楚,他一定中枪了。只是因为他消失得无影无踪,大街上也找不到任何血迹和目击证人,所以她开枪的事竟然被轻描淡写地处理成了一桩枪支走火事件。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茂威汀像空气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中枪后,究竟是生是死?无数的疑问盘桓在她的脑海,令她夜不能寐,失魂落魄。 就在这样浑浑噩噩的神智中,她接到了押送蒋小婕赴英国的任务。刑侦大队队长彭兵又是气恼又是担心地看着她,说:“你和小杜的英文是局里最好的。我看你最近也无心工作,就出去散散心吧。希望你从英国回来的时候,能变回原来的罗半夏。” ——已经不可能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一往无前的罗半夏,再也不会出现了。此时此刻,这个住在她身体里的灵魂,充满了怨恨和愤懑,彻头彻尾都是负能量。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或使离爱者,无忧亦无怖——说起来简单,真正要做到又谈何容易?“喂,我要去上个洗手间。”蒋小婕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罗半夏下意识地站起身,打算陪她一起去。“请让一下吧!我们去洗手间。”蒋小婕对着坐在靠过道位置上的英国女警察嚷道。可是,那位叫作简妮的女警官似乎睡着了,对于蒋小婕的要求毫无反应。“要不然再等会儿吧。”罗半夏建议道。“不行,我已经憋很久了。”蒋小婕却不依不饶,甚至伸手去推简妮的肩膀,“醒醒,麻烦你让一下。”然而,简妮仍然没有醒过来,反而像个布偶娃娃似的任人推搡,头部往过道边一倒,整个身体都歪了过去。“喂,你怎么了?”蒋小婕吓了一跳。罗半夏也焦急地用英文喊道:“小文,詹姆斯,你们快来看看,简妮怎么了?”杜文姜就坐在她们前排靠过道的位置,而英国来的男警官叫作詹姆斯,坐在她们同一排的对侧靠过道位置。詹姆斯立刻解开安全带,一个箭步走过来扶起了简妮,喊道:“简妮,你醒醒!”可是当他将手指伸到对方鼻子下方时,不祥的预感终于成为了现实:“她死了。罗警官,简妮已经停止了呼吸。” NA750国际航班上发生了命案的消息不胫而走,旅客们纷纷围过来打听消息,也有的因为恐慌而产生了焦虑的情绪。机长约瑟夫和副机长李磊都过来询问了情况,他们表示跟地面联络之后,由于死者是英国籍警察,所以可直飞伦敦后再行处理。 但是詹姆斯却不认同这个方案:“罗警官,我建议尽快疏散现场乘客,并着手进行简单的取证调查。” 罗半夏点了点头,说:“没错,对调查来说,时间就是生命。小文,你去把最后一排的其他乘客转移到头等舱和公务舱的空位上。”然后,她自己跟詹姆斯一起把简妮的尸体移动到了靠窗的角落里,并用黄线拦了起来,以尽量减小对其他乘客的影响。 做完现场的处理后,詹姆斯跟杜文姜一起开始进行最简单、最基础的尸体检查。 “奇怪,从皮肤颜色来看,似乎是中毒死亡啊!可是,毒是从哪儿下的呢?”杜文姜摇头晃脑地说道,“简妮的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飞机上的餐食也还没有提供,只供应过一次饮料。”詹姆斯在一旁说道,“我记得,当时简妮是要了一听罐装的可乐,而且是她自己从餐车上取的,应该不太可能在那里下毒吧?” “唉,飞机上没有法医,连死因都查不清楚,白白浪费了宝贵的侦查时间。”杜文姜说着有点儿不耐烦地将尸体的头部往座位上一放。 或许是杜文姜的手劲儿过大,简妮的脑袋径直往窗口那边靠去,原本长长的头发也散乱到了面部,露出了白皙的脖颈。杜文姜无意中望过去,只见简妮的脖子上面有一个明显的黑点,黑点的周围还有些许红色的痕迹。 “这是……”他俯身过去再次查看,终于忍不住惊叫道,“小夏,詹姆斯,这是毒针,原来凶手使用了毒针!”罗半夏也连忙扑了上去,仔细地查看着那个小小的黑点,只见那是一根金属制的银色钢针,周围的皮肤上有些微的血迹。“这机场安检部门都是干什么吃的?这种钢针也能带上飞机?”杜文姜颇为意气地嚷道。詹姆斯戴着手套,看了看罗半夏,说:“罗警官,我建议检查一下这枚凶器。” 得到罗半夏的同意后,詹姆斯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钢针从死者的颈部拔了出来。当这枚小小的针状物完整地展现在他们的眼前时,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安检没有查出它了。 那是一枚被拉伸直了的回形针,回形针的头部被磨得很锋利,可以轻易地刺入任何一个柔软的人体组织部位。回形针上面显然被涂了剧毒,没入尸体的部分已然发黑,并且带着血迹。 “该死!究竟是谁?为什么要用这样诡秘的手段杀害简妮?”詹姆斯咬牙切齿地说道。话音刚落,只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女子崩溃的哭声:“他,他们要杀的人是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