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温从海洛伊丝家出来,孤身一人在路灯下行走。每一个吸血鬼都比人类更了解人类的街道。所有的爱与恨,都与人类几乎一样。一个过去,一段记忆。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忘记原来的事,至少科尔温不是。 他曾经爱上过一个人类,真是大逆不道的罪过。异族之间若是有爱,最好抛弃。科尔温知道这像是爱上了一块面包一般愚蠢,但却还是执着地不肯放弃。她也曾在灯光下冲着他微笑,光一般的明亮。那女孩出生在战争时代,是个孤儿。她听不到声音,但很聪明,学会了唇语。只是在战争年代听不到防空警报就代表她随时可能死。 科尔温不止一次地希望初拥她,已经到了愿意放弃亲王的位置,放弃家族继承者位置的地步了。但奥德里奇不肯妥协:“接受初拥的人类绝不能是你的恋人,她会妨碍你,更何况她不管是魔法还是战斗都毫无天分。” “我不在乎,”科尔温很少反驳奥德里奇,“我爱她,这就够了。我可以从下一秒开始就不再是血族。” “你还没有搞明白自己对家族的责任,况且你不止对家族有责任,还对血族,长老院有责任,”奥德里奇皱眉,叹了口气,“别把爱情想得太伟大,等它摔得粉身碎骨的时候你才知道什么是残酷。你要是爱她,就让她以人类的方式死去。” “难道海洛伊丝不是这样的吗?”科尔温口不择言。 他本以为奥德里奇会勃然大怒,但奥德里奇没有:“海洛伊丝不是我的同族,她在魔法方面的天分也非一般人能企及,这没有可比性。但既然你一意孤行,那就随你吧。” 奥德里奇的推测没有错,她的确完全没有天分。成为血族的她能听到了,科尔温觉得足够了。之后第一次异端审判发起,科尔温和她都被派遣上战场,能力不足的她只能在最前线。科尔温不惜违反长老院的规矩来到前线,却还是看着她将死。她的瞳孔已经涣散,银发散落在泥土上。 他想起安德莉亚,她的治疗能力极强。他去恳求洛文,但却只换来一个不。洛文那双血红的眼睛几乎冻结人的内心:“安德莉亚的能力是长老院的财富,并不是你想借就借的。” “但她也是战士,她就不值得救助吗?” “每分每秒都有人死去,安德莉亚也在救人,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放弃其他更有价值的血族,这就是你认为的值得?”洛文精致的脸上满是不屑一顾,“奥德里奇同意你初拥一个废物,我无法干涉,但这个废物我救不救就是我所能决定的了。” 洛文这段话说的毫不留情,却又无可辩驳。科尔温只能就这么看着她死掉,他尽了全力,却没能救回她。 他开始憎恨了,却不知该憎恨谁,洛文没错,他的确该先考虑血族和整个战场。他说自己加入激进派的原因是要改变整个不公平的等级制度,但他自己却明白,他恨的是洛文,恨的是这个长老院。 他大概只是不想承认,是自己生生扭曲了她的人生。 路灯在下一秒熄灭,科尔温的瞳孔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的变化。他没能拔出佩剑或者回身,就听到血喷溅的声音。科尔温是战士,他经常感受到疼痛和死亡的威胁,但却没有一次比这时更加真实。死亡的前一秒没有恐惧笼罩心头,因为他的心脏已经不在了。 袭击者知道自己是吸血鬼,也明白哪里是自己的弱点。能让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毫无还手之力,绝对是血猎,并且是有家族传承的吸血鬼猎人。科尔温觉得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他没能知道是谁杀了自己。 吸血鬼死去之后只有一堆灰,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留下的吧。科尔温这么想着,坠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