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那些假皇子的传闻,都跟嘉阳姑姑有关?”周夑问道。niaoshuw.com 大先生点头道:“是的,只是尚不知道长公主为何如此针对风羲皇子。” 周夑问霍宏图:“霍师兄怎么看这件事?” 霍宏图摇了摇头,一时也想不出来。 若换成其他皇子,他们也许会以为嘉阳长公主是为了帮周夑争夺太子之位,可是周风羲的身世已经决定了他没有资格竞争太子之位——他是曾经流落在外的皇族血脉,哪怕得到了官碟,但为了皇家血统正宗,他没有资格继承大统。 一时找不到答案,周夑只好安排道:“那就继续盯着,有什么异常随时禀报。” 他又将霍宏图单独留下,道:“今天早朝时父皇因风寒咳嗽了两声,便有大臣提出要立太子,父皇听了之后,便问众人,是不是觉得他老了,要开始安排后事了。” 霍宏图听了,脸色非常不好,立即道歉道:“属下知错,是我太心急了。” 周夑今早一看便知立太子的事是霍宏图安排的,于是道:“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要沉住气。我离京的这几个月,京中形势你好好盯着,但是切记,欲速则不达。若论心急,我比你更急,可是我这位父皇的性情,你难道还没看透吗?这种时候他最是疑心,一定要小心谨慎。” 霍宏图原本还觉得周夑此时离京不太好,会错过良机,但如今看来,却是避开锋芒的明智之举。 “是,属下谨记!” ☆、第一百六十五章 长史 皇子府中,新种的绿植和花卉还未成型,露出大片的黄土,显得有些单薄和荒芜。 仆从们默默的做着活计,或是在整理花坛,或是在庭院里洒扫,或是在厅堂里擦拭着家具,忙碌中却显出几分清冷。 管家领着一位蓝色长衫的青年走进来,将仆从们召集起来,说道:“手上的活儿都停停,来见过何大人。何大人以后就是咱们皇子府的长史,你们都敬着些,听到没有?” 仆从们口中恭敬喊道:“见过何大人。” 眼神却忍不住好奇打量过去,只觉得这位大人真是年轻。 何修齐面带微笑的看着众人,心中略微有些激动。 他刚刚通过春闱考试,这两日吏部下了公文,将他分配到皇子府做长史。 说来,他也是机遇好,若在往常,王府的长史是五品官衔,又是主子身边亲近之人,多是提拔自己的心腹,这样的好位子根本轮不到他们这些新科的举子。 但今年情况特殊,风羲皇子没有王爵封号,所以府中属官的级别低一些,只有七品。而且周风羲不熟悉京城人事,何修齐出身荣伯府,对人事十分熟悉。所以不管对周风羲还是对何修齐,这个安排都非常合适。 何修齐想起出门前父亲叮嘱他的话,因风羲皇子出身特殊,相处起来切记要谦卑一些,不可让皇子觉得自己不尊重他。于是,他对聚集的下人说道:“各位不必多礼,咱们都是为了服侍殿下,敬着殿下并做好自己的本分之事才是要紧。”然后转而对管家说:“让大家都去忙吧,不必为我劳师动众。” 管家称是,将众人遣散之后,又带着何修齐往主屋走去。 路上,管家好心说道:“何大人,恕小人直言,您今日来的不是时候,风羲殿下眼下正在生闷气,恐怕没什么心情见您,要不……您晚些再去拜见他?” 何修齐驻足说道:“今日来了,自然首先就要去拜见殿下,若耽搁了,岂不是显得不敬?不过,殿下究竟为何事生气?” 管家低声道:“何大人想必也听说了,前些日子,总有人到皇子府门前大闹,诋毁殿下的声誉。殿下一气之下将其中一个老无赖扭送到京兆尹那里去了,本以为京兆尹会惩处那人,谁知道那人却得了京兆尹的青睐,被保进户部做了主事。这不是明摆着打咱们殿下的颜面么!” 何修齐微微点头,道:“原来是这个事,我知道了,多谢管家提醒。” 何修齐在门前整理了一下衣衫,而后上前敲门,道:“新任长史何修齐前来赴任,求见风羲殿下。” 周风羲关着门窗坐在屋内,整个人被屏风的阴影遮住,也不知他在做什么。 何修齐见屋内没有回音,又通报了一遍。 终于,屋内答道:“进来吧。” 何修齐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看着黑洞洞的屋子,茫然的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左厅的桌案后好像有人,便低头过去行礼拜见。 周风羲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是荣伯府的长孙?” 属臣的名单早一日就已经送到他手里了。 何修齐点头称是。 周风羲又说:“荣伯府与沐家关系不错,你认识沐家的人吧?” 何修齐十分意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自己跟沐家的关系。 沐家刚刚犯事被抄,他若如实回答,不知道皇子会不会觉得自己跟罪臣有来往,但若撒谎,这事也是瞒不了的。 思量之下,他还是打算如实回答,说:“是,因我祖母重病时曾得沐夫人救治,所以两家女眷常有来往。” 也就是说,女眷有私交,但男子在官场上的事并无特殊来往。 周风羲思量了一下,道:“难怪我听你的名字有些耳熟。” 何修齐心中更是奇怪。 周风羲从桌案后站起,走到正厅这边来,说:“我这皇子府毫无根基,庶务也无旧账,十分简单,我并没有什么事要交代你的,你自行去找各处管事了解便是。” 何修齐也跟着将身子转到正厅,回话时抬头看去,终于看到了自己这位主子的真容。 外面的光线照进正厅,刚好投在周风羲的身上,他一身白色衣衫,显得有些单薄,但面容却十分的俊美,让何修齐一时恍惚,好像在哪里见过…… 周风羲见他盯着自己看,微微皱眉问道:“何长史还有事?” 何修齐尴尬的低下头,说:“不……是我听闻咱们府上近日的一些事,有几句话想对殿下说。” 周风羲便知道他要说麦越昆的事,道:“你想说什么?” 何修齐说:“殿下是得了宗室官碟的皇子,不管传出怎样的流言,殿下都不必在意,若流言甚嚣,就算殿下不管,皇上也要管,毕竟这天底下的男子,没有一个人是愿意戴绿帽的。您既然得了皇上的认可,旁人的话也就不用往心里去了。” 周风羲被他这样一开导,心里果然好了些。 他是清楚麦越昆背后有嘉阳长公主在捣鬼,原本头疼嘉阳长公主跟皇上关系十分要好,担心自己只怕是没有翻身的可能。但若嘉阳长公主一直这么过分,皇上也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就是嘉阳长公主自己害了自己。 “你说的倒也对。” 周风羲顿了顿,又说:“我这里有一件事要你去办。燮王奉命巡查北三道,明日启程,你替我去送一送他。” 皇子府的人情来往本就是长史的职责之一,何修齐立刻领命称是。 待到第二天,何修齐早早的到三里亭等候燮王的出行车队。待斥候先行军路过时,何修齐立刻送上皇子府的帖子。 斥候将帖子送到刚刚出城门的周夑手中,周夑转头对同坐在一辆马车中的沐苏说:“皇兄派人在前面三里亭相送,待会儿我下车去见,你就别露面了。” 沐苏点头。 这次周夑是打着公务的名义北上,若让人知道他身边还带着沐苏,难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特别是在周风羲面前。 到三里亭之前,周夑换上坐骑在车队中领队,何修齐远远的看到了,立刻带着仆从奉上好酒前来相送。 他拱手将酒樽举到马前,朗声说道:“长史何修齐奉风羲皇子之命,特来送燮王,祝燮王此行马到成功……” 声音隔着车帘传入马车之中,沐苏的心中一紧,她疑惑的掀开一角车帘向外看去,果真就是何修齐。 何修齐怎么成了周风羲的长史? 周风羲此生若安分守己,何修齐不过是个无名皇子的长史,若周风羲不安生,何修齐做为长史也难逃责罚! 想到何修齐待她一向不错,沐苏心中不忍,思量再三,她吩咐士兵上前将周夑请了回来。 周夑在车前隔着帘子疑惑问道:“怎么?出了什么事?” 沐苏低声道:“这个何修齐与我关系甚好,不知道怎么做了皇子府的长史,我有几句话想同他说,你能不能让他过来?” 周夑有些意外,问道:“此人可信?” 沐苏道:“可信。” 周夑想了想,便命人将何修齐带到了车队之中。 沐苏掀开了一角车帘,何修齐见了,十分讶异,喊道:“沐师妹?” 沐苏探身向前,说道:“何师兄,你如今做了皇子府的长史吗?” 何修齐点头道:“是的,吏部和宗人府考虑到风羲皇子身边缺少一个熟知京城人事的人,恰好这一科的前二甲之中,只有我一个自幼长在京城的伯爷府中,便派我去了。” 沐苏尽可能隐晦的提醒道:“自古以来,外臣与宗亲就要保持距离,你若长期在皇子府中混迹,再想进朝堂,只怕就难了。荣伯府只你这一个长孙读书有些出息,以后家中全要仰仗你,你要早做打算。” 何修齐知道沐苏说的这些话都对,在他去吏部领命之前,家中也有这样的考虑,怕他身上打上了风羲皇子的烙印之后,以后就会被划成风羲皇子那一党,在朝中很难做事。但又考虑到风羲皇子与燮王差距颇大,按理来说不会发生党争,便就觉得不要紧了。 如今沐苏当着燮王的面提醒他,何修齐便知道事情不如他和家人所想,一时便有些忐忑。 沐苏又说:“你回去再与家人商量商量,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另外,我随燮王北上的事,还请何师兄帮我保密。” 何修齐点头道:“我明白了。” 何修齐又看了沐苏一眼,转而对周夑行礼,退到路旁,恭送他们离去。 待回了皇子府,何修齐照常回禀周风羲,周风羲问道:“随行的还有哪些人?” 何修齐道:“只有燮王府的几位属臣,户部的官员还在清点种苗,据说要过几天才能赶上。” 周风羲又问:“没有旁人了吗?” 何修齐看了周风羲一眼,道:“没有。” 周风羲不动声色,道:“那你退下吧。” 待何修齐退下了,先前帮他端着酒盘的仆从又被喊到了周风羲面前,那人道:“燮王喝了送别酒之后,将何长史带到马车边去说话,因为隔得远,听不见说的什么,但小的分明看到掀起马车车帘的,是一只女人的手。” 周风羲嘴角渐渐垂下,手掌紧紧的握着椅柄,心道,周夑你这么快就忍不住往我身边安插眼线了吗?又想到那马车中的女人肯定是沐苏,周风羲心中更是烦躁。 他站起来甩袖道:“备车,进宫!” ☆、第一百六十六章 手背 怡景殿中,嘉阳长公主正与淑妃关起门来说话。 “……如今已然这般了,立太子的事,皇上怎么还不松口?你也多寻着机会跟皇上提一提啊!”嘉阳长公主说着。 淑妃神情淡然,道:“正是已经到了眼下这般情况,我们才不用急。横竖只剩下夑儿一个能堪大用的皇子,那个位置迟早是他的,何必此时催着皇上,让他不高兴?” 嘉阳长公主道:“你真是好耐心,都等了这么久了,我快等不得了。” 淑妃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茶盏,用杯盖拂了拂水面的茶叶,低低地说:“都等了快二十年了,再等些日子有什么要紧。” 嘉阳长公主听了,就没有再多说了。 过了一会儿,有宫女敲门禀报道:“娘娘,前头传话来,说风羲皇子刚刚进宫了,正在勤政殿与皇上议事。” 淑妃便道:“那就请他过来用午膳吧。” 宫女应了一声,又退下了。 嘉阳长公主面露不喜,道:“你生了个好儿子,不愧是我皇兄的嫡亲血脉,别的没学到,心狠手辣却是学得一丝不差。” 淑妃叹了口气,说:“我这些年对他失了教导,才让他变得如此。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只盼着他能收了旁的心思,安分守己。夑儿宅心仁厚,以后是能容得下他的,怕只怕他自己走了错路……你好歹是她姑姑,有些事也不要太计较,能点拨的便点拨一二吧……” 嘉阳长公主“嘁”了一声,道:“他主意大得很,何时能听得进我的话?若是旁的事,我纵容他胡闹又如何,可他偏偏把心思动到了夑儿身上!我这次只是敲打敲打他,让他看清楚自己这个皇子到底有几斤几两,我还没把他怎样呢,就惹得你心疼了,那以后可怎么办?对你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我只认夑儿一个侄儿的!” 淑妃只得道:“你看在我的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嘉阳长公主放下杯子,叮嘱说:“我给你的东西你收好了,既然你中午要留他用膳,我就先走了。” 淑妃起身相送,让宫女拿来一盒百年人参给嘉阳长公主,说:“给永乐补补身子,她生产时可能用得着。我知道你们不缺这个,可这也是我做舅母的一点心意。” 邹永乐是嘉阳长公主的女儿,眼下快要临盆,被嘉阳长公主接回府中待产。 嘉阳长公主笑着收了,说:“看来我要在你前面做外婆了,等孩子生下来了,我抱进来给你看。” 淑妃笑着点头。 待嘉阳长公主走远了,淑妃低头看着嘉阳长公主交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