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听雪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有说过这么多话,沈湛一时都反应不过来,只看着郑听雪愣愣发呆,过了很久才一点点回过神,“小雪,你是说……” 郑听雪话少,说过的话更不会说第二遍,他懒得磨磨蹭蹭,直接揪过沈湛的衣领,吻了上去。 沈湛的身体比脑子反应要快得多,人还没完全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身子就已经下意识用力抱住郑听雪,急切咬着他的嘴唇吻了下去。怀里的身体又暖又热,在寒冷的关外风雪中像一盏默默不语的白色花灯。 那是沈湛唯一的灯。 “行了。”郑听雪被沈湛抱着亲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推开他,说,“这里是你家,收敛点。” 沈湛还抱着他不肯松手:“这里不是我家。” 他又问:“小雪还要在这里呆多久?这里不好,我们早点走好吗。” 郑听雪静了一会儿,开口:“等元宵过去。” “今天不就是元宵吗?” “快了。”方才从郑听雪身上流泻出的一点暖意又散了,他重新变回那个冷冷的冰人,“不急一时。” 沈湛以为自己说了什么惹郑听雪不高兴,小心看了他一会儿,讨好地说:“今天元宵,我去给你下碗汤圆吃吧。” “让厨子下不就好了。” “我想亲手给你下。”沈湛温柔笑了笑,他说着就站起身,顺手抚掉飘落到身上的雪,“正好厨房里应该还有些枣糕,我到时一起拿来,我们一起吃。” 郑听雪见他这么兴致勃勃,便也不拦他,随口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聂家主宅很大,沈湛快步走了一阵才到厨房。这个点厨房里没人,沈湛便独自翻出早已做好的汤圆和枣糕,然后安静等着锅里的水煮开,将汤圆放了进去。 他的手又开始发抖。但沈湛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守在灶前等着汤圆煮好。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胸腔蔓延出来的剧痛撕扯着他的神经,他这阵子白天黑夜都是这么痛过来的,到现在已经痛得习惯了。只要不影响他煮好这一锅汤圆,对他来说怎么痛都没事。 热气在空中蒸腾而去,白雾散开,现出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的聂踏孤。 如今沈湛连感官都变得迟钝,他根本没听到聂踏孤的脚步声,直到用眼睛看清他,才慢慢站直了身体,后背微不可察地绷紧了。 “长落,煮什么呢。”聂踏孤仿佛是在闲庭散步时无意路过这里,他悠闲走进来,看了眼锅,“哦,汤圆。今天是元宵,我都忘了。” 沈湛没说话。聂踏孤笑着说:“煮给你家那位吃的?” “找我什么事。”沈湛盯着聂踏孤的动作。 “能有什么事?”聂踏孤依旧笑着,“还不是来看看我亲手养大的废物儿子,是怎么在自个儿家里和他的仇人浓情蜜意的。” “你看到了。”沈湛轻声说,“看完就可以走了。” “长落,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又变回爹刚把你抱回家时那副模样了。”聂踏孤叹息着摇头,“爹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你却一点也不争气,让你杀个人你都不会杀,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给聂家丢脸?” 沈湛后退一步,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手指抖得比刚才还要厉害,他的手下意识伸向腰间,才想起自己没有带上怜人。 “你从来没把我当过聂家人。”沈湛的呼吸有些沉重,他盯着一步步走来的聂踏孤,“我不过是你养的一个蛊人。” “看看,都会说这种话了。”聂踏孤走到他面前,露出痛心的表情,“郑家果真害人不浅,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将你送过去,让你变成现在这样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的样子,当真不如糊涂一生。” 他垂眸看一眼沈湛颤抖的手指,微微笑起来:“长落,怎么还这么害怕爹?不过仔细想想,你确实该害怕我……” 那一瞬间沈湛抬脚扫向聂踏孤腰腹,同一时刻聂踏孤长袖一震,紧接着他就被沈湛踹得直飞出去,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沈湛的身体被心脏拖累得僵化,他无法避免地被聂踏孤抖出的毒粉沾上皮肤,转瞬间他就感到面部和手脚麻痹,整个人踉跄着半跪下来,放在灶台上的枣糕被扫落了一地。 “聂踏孤……聂踏孤!”沈湛跪在地上动弹不得,手指痉|挛着死死攀住石灶边缘,“我该杀了你,我早该杀了你!” 聂踏孤被那一脚踹得不轻,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血,然后慢慢走向沈湛。 “别着急,长落,等你杀了郑听雪之后,你想杀谁就杀谁。”聂踏孤盯着他,那眼神好像穿越了时光,看向多年前那个被他关在小木屋里喂毒喂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小孩,“爹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是最后一次了,你去杀了郑听雪,这一次,你一定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