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不就是身子亏虚吗?怎么可能时日无多呢?! “皇上平时……”老太医心一凛,也豁出去了,这倒是实话,“讳医忌药!太医院多次跪求皇上注意保养龙体,莫要过于操劳,按时进补,可太医们尽心配出的药方,皇上置之不理,连梁总管日日劝谏也无用,所以才导致今日恶果。2023xs.com” 凤璘在内殿听得断断续续,双眉一压,对侯老太医简直刮目相看了,刚才让他说那么一句“时日无多”就吓得快要哭出来的人,现在倒不怕了?找月筝告起状来了? 心思一分,就没听见月筝说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见她脸色煞白地走了进来,凤璘心有不忍,将来她得知他又耍手段骗了她,一定会暴跳如雷吧。身为帝王,本无戏言,撒这样的谎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但是……他再也忍受不了她的冷漠,或许花多一点的时间,多一点的心意,她迟早会回心转意,但是他等不了。每天每天,这样活色生香的她就在身边,俏生生却冷冰冰,他真想时时把她拆解入腹,又想刻刻捧在手心,可又怕自己的急躁会适得其反,让她更加讨厌他,抗拒他。这样的滋味,太难受。 凤璘苦笑,算了算了,他承认自己的卑鄙,就这样吧,他只是想让她接受他的爱而已。 进了内殿就一直盯着他看的月筝误会了他的苦笑,她讨厌他这样认命的笑!“你笑什么?!”她简直受不了他这样的放弃。 “我……快不行了吧。”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瓷白的面颊上,他俊美的一向妖娆,此刻的苦涩笑容,让她心如刀绞。 “是啊!你……”她想说恶毒的话,让自己别哭出来,可那句你快死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似乎什么都了然于心,缓慢地睁开眼,他心思起伏的时候眼睛就会格外黑亮,也格外美丽了,月筝偏开视线,竟不忍再看他。他慢慢地坐起身,下榻搂住她,“趁我还在,别再继续恨我了……筝儿。” 月筝僵直地被他搂在怀中,没有动,是啊……人都要不在了,爱和恨,都如过眼的云烟,什么意义都没有了。 凤璘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打横抱起她,月筝下了一跳,下意识想跳下地,生怕他身体不好,会晕过去。 他收紧手臂稳住她,深深地看着臂弯中的她,“筝儿,我今生最大遗憾……是没能和你生一大堆的皇子公主……”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流眼泪,等他发觉了想掩饰,双手却因抱着她而无能为力。月筝震动地看着那两行飞快跌落的泪水,是真心的么……她还是忍不住怀疑。的确可悲,现在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本能地去怀疑……相信他实在太难。 可是,如果……她简直不能去想那个假设,三年了,三年后被他伤得那么透的她,一想起他会死,会消失在这个世上,锥心之痛与以前一样剧烈而无法承受。信不信他……还重要么? 有些懊恼,他竟然在她面前哭了,凤璘飞快把她放在榻上,生硬地掩盖刚才的失态,故意笑了笑,“趁我还能行……给我生个孩子吧,筝儿。” 月筝恍惚了一下,这口气好熟悉,原来她就是这样哀求他的。 “不!”她失控地推开他,心里的伤口又被血淋淋地划开了。 “筝儿……”凤璘皱眉,心如刀割,他知道她为什么说不。这样双眸含泪,尽是恨意的她让他束手无策。黯然坐直身体,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入夜,难得凉爽的清风吹入殿宇,轻柔的纱幕微微飘摆,凤璘躺在月筝身侧,又是煎熬难耐。“筝儿……”他试探地翻身覆在她身上,“我……好像又……” 月筝也一直没有睡着,他压过来的时候,她重重叹了口气,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我们……都听天由命吧。” 凤璘听了,吻住她的叹息,只轻轻地应了声“嗯”。 缠绵销魂蚀骨,沦陷在这样的快感里,他再次觉得自己卑鄙又幸福……是啊,就这样吧,这样紧紧交缠在一起……就是他们的命! 第57章 专宠之祸 盛夏的清晨也是闷热难耐,太监们时时泼洒清水在曦凤宫的地面上,总算解了些暑意。 潋滟池水温偏高,月筝只能下去胡乱洗一洗就跳上来,凤璘严厉吩咐过下人们不许她用凉水沐浴,真的很不痛快。头发还没晾干,身上又被热出一层薄汗。香竹进来通禀说侯太医来了,要例行为她请脉,月筝躺回凤榻,纱帐放下来的时候她简直要闷得透不过气来。因为她怎么吃也不胖,凤璘总觉得她受过重创又久在洛岗苦寒之地,身体羸弱,每隔七天就要侯太医来为她诊脉。她觉得更需要小心治疗的人是他才对,也许他是成心逃避,宣太医来的时候总在上朝时分,不过太医院送来的药物他倒开始按时服用了,气色好了很多,最近也少见心悸晕眩情况。 隔着帘子诊了诊,侯太医一成不变地说:“娘娘万安。” “大人……”在旁伺候的香竹询问地看着侯太医,月筝几乎都能想象得出太医摇头时香竹失望的模样。每次诊毕,结果都要立刻报去乾安殿,月筝知道,凤璘日夜在盼她有喜的消息。 “侯大人留步。”月筝烦闷地皱眉,隔帘叫住太医,“香竹退下。”这话她还真不愿意当着香竹问。“侯大人……他……”咬了咬牙,好在已经不是第一次开口了,比上次说得容易多了。“他那般纵欲,真的没关系吗?!”她简直无法理解,明明是病弱不堪,甚至对别的女人“有心无力”的男人,怎么可能有体力和精力隔三差五地通宵达旦与她欢好,只略睡一两个时辰就神清气爽地上朝理政,说他行将入土真是怎么也不像!她劝过他,拒绝过他,每当他幽幽叹口气,说出那句万试万灵的话:“趁我还行,就容我及时行乐吧。”她就没了辄。 侯老太医跪在地上嘴角抽了抽,皇上这个弥天大谎撒下来,最大的帮凶就是他,说着说着似乎也就习惯了,能极其自然地睁眼说瞎话:“娘娘,这也是皇上身体好转的征兆,皇上忧劳累积,只要不是过于勉强,也是种舒缓。” “他就是过于勉强!”月筝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懊恼了,这都什么事啊?竟然和老太医讨论起闺房秘事来了。凤璘这般折腾,看来也是急于求子,其实没必要,他有隆安和隆景,不该这样强求。难道真的是觉得没能与她共有个孩子遗憾终生? 侯太医的嘴角又抽了一下,尴尬地咳了咳,“只要不是服药支撑,也就算不得……算不得勉强。” 月筝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热的,脊背又浮出一层汗,赶紧让侯太医走了,说下去真是没脸再相见了。 刚昏昏欲睡,就听见太监说:“右司马夫人来了。” 月筝起身随便拢了拢头发,还是疲累得没什么精神,骆嘉霖有凤璘赐给她的令牌可以随便出入宫禁。外人不知内情,都说皇后娘娘与原夫人十分相契,皇上对原氏一家都另眼相看,原氏一门鸡犬升天,连太夫人都常常受邀入宫飨宴。此传言一出,世家贵族对月筝的攀附之风更盛,礼物川流不息地送入了曦凤宫。月筝懒得费心,哪些该收哪些退回全凭凤璘去管,渐渐朝堂尽知:曦凤宫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外族皇后的风头一时无两。 当然,这是比较中听的,宫里宫外都对一个骄横蛮女为何这般受宠,简直专宠专夜,众说纷纭,里面自然掺杂了很多不堪入耳的猜测。 “娘娘,娘娘!”两岁多的原非翊一路喊着跑进来,也许是血缘至亲的关系,小小的孩童就和月筝十分亲近。月筝看见他也是精神一振,露出笑脸,伸开双臂让他扑到怀里来。 给他擦了擦跑出来的汗,月筝立刻叫香竹和瑞十把曦凤宫里的好吃好玩都拿出来给他,逗他说:“小也想娘娘吗?” 月阙一家人的名字都很奇怪,非翊这个名字是原学士冥思苦想出来的,解释非常生僻奥涩,原家人就都以了解到这是个吉利的名字为满足。当爹的月阙总随口叫儿子“非也,非也”,从此“小也”这个名字广为流传,俨然成为小名。不敢让小小的孩子叫月筝姑姑,于是“娘娘”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就被原家用来代替“姑姑”一词了。 逗着小也,月筝眼角抽搐地瞥着坐在旁边喝着冰茉莉茶鬼鬼祟祟一眼一眼盯着她看的小也妈。“又怎么了?”月筝没好气地问这个被她哥同化得越来越不靠谱的嫂子。 骆小二的眼神又猥琐了几分,探问道:“很‘累’啊?” 当着侄子,月筝立刻受不了了,剜了她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当妈的也不避讳儿子,先十分娇羞地推卸了下责任,袅袅婷婷地说:“其实也不是我想问的,是婆婆想知道。京城到处都在传,婆婆也很烦心。” 月筝右眼开始狂跳,有了非常不祥的预感。小也妈美目纯真地一瞪,“他真的只对你能行,对其他女人都‘振奋’不起来啊?” 小也也跟着瞪大眼,茫然看着姑妈,好像也等着她回答似的,月筝顿时招架不住,高声喊瑞十把小也带到外面玩。 “唉,都嫁了人了。”小也妈还眨着眼,似乎觉得月筝的羞涩十分矫情,放下茶杯又来了一句:“这传言是不是真的啊?” 月筝努力平服着自己的呼吸,“我也搞不太清!”这倒是句实话。 骆小二点头,“果然是真的。” 月筝气噎,什么就是真的了?!骆小二面色戚戚地安慰说:“你不用担心,月阙传信问过师父的,医书上也记载过这种情况。男人的那个问题,多数是心理原因,他大概觉得特别对不起你,所以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内疚压住了□,就不行了。” 月筝这回连额头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他们竟然捕风捉影就去问了师父?千里传信就问这个?!“嫂子……”她咬牙切齿。 骆小二浑然不觉,还从理论角度继续分析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又欢喜又没压力,所以就行了。” “嫂子……” “唉,唉。”骆小二瞥着月筝白里泛青的脸色,诡异地唏嘘,“宠冠后宫……看来也是个体力活儿,身兼数职啊。” 月筝的血管彻底爆裂了,以前月阙就对她和凤璘的闺房事很“关注”,娶个老婆也有过之无不及! “奇怪啊!”骆小二陷入深深迷惑,“他把整个后宫的‘雨露’都浇灌到你身上了,怎么小半年来你还没消息哪?婆婆都有点儿担心了。” “……”月筝紧握拳头,从牙缝里冷飕飕地往外挤话,“用不用再去问问师父啊?” “嗯嗯。”骆小二极力赞同这个提议,连连点头。 就在月筝要跳起来轰她出去的时候,凤璘一手一个拉着隆安和小也从外面进来,瞧了瞧月筝的脸色,有些犹疑:“聊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骆小二抢着说,还知道要避讳下隐私主角。 凤璘笑笑,低头地看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微笑道:“下次,可不能去爬那么高的树了。”隆安很喜欢小也,只要得知他进宫一定会找来和他一起玩耍。有些老实的隆安一碰见小也,总是会一反常态地做出些极为调皮的举动,大概他身边缺少像小也这样生机勃勃的玩伴才显得有些内向。 月筝看见他的笑容,心里重重一顿,不可否认凤璘是个好父亲,即便理政再累,每天都要抽时间和孩子们见一面。或许怕她心中有刺,他很少把孩子领到曦凤宫来,都在乾安殿陪他们。有一次她路过的时候看见他在树下给雅宁念故事,惊讶得忘记自己本该傲兀离开。 第一次知晓他已经有三个孩子的时候,她更深地鄙夷了他的虚伪,也口气恶毒地讥嘲了他。她早就发现了凤璘对付她的新策略,就是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只是微笑着听,不生气也不解释。她把这没火性的样子归结为他的“病症”。或许当初宽容了隽祁的孩子,她如果真的恨凤璘,又何必对此耿耿于怀?她生气的不过是他的虚伪。看他疼爱孩子的样子,她心里竟一下子又酸又疼,或许这就是他从小期待而没得到的父爱。 “走,朕带你们去泉汤。”凤璘又拉着两个孩子去了偏殿,小也是最喜欢“娘娘”的大水池的,每次来都要在里面玩很久,也不怕热。两个孩子都非常欢喜,笑声从偏殿传出来,忙碌准备午膳的宫女太监们都跟着笑嘻嘻的。 骆嘉霖凑在月筝耳边,小声地说:“怎么看来,他也不是很讨厌。”月筝没说话。 “你还恨他吗?”骆嘉霖这回问得很认真,月筝垂下眼,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恨,怎么不恨?可是……太多的事,还有他的病,都让她觉得自己也越来越糊涂了。 入秋,皇后有喜的消息震动了整个朝野。 很多传言破灭了,又有很多传言兴起。最盛的消息看起来十分可靠:因为酷似圣上登基前的嫡妻,外族皇后才这样受宠,她若生下皇子,爱她成痴的皇上很可能立刻册封孩子为太子。 月筝坐在院中享受着秋夜的凉爽,星星格外密集,看得久了有些头晕。“进房吧。”自从得知她有喜对她格外小心翼翼的凤璘轻轻伸臂揽起她,今夜他的话格外少,月筝知道他有心事。 并肩躺在榻上,谁也没有入睡,凤璘终于开口唤了她一声:“筝儿……” 月筝动了动表示她在听。 “皇位……留给隆安可好?”月筝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立嗣问题不容回避。以前从没和她谈过,因为她会自己想出很莫名其妙的枝节,徒惹烦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