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妃。133txt.com“太子殿下比梁王位尊年长,不可能哥哥没选媳妇,给弟弟先选吧。” 一个小主簿的夫人急于帮衬府尹夫人,有点儿没分寸地说:“孙夫人说的有道理,先选梁王妃,难道挑剩下的再当太子妃么?” 这话说的很不中听,无人接口,气氛顿时有点儿尴尬。 “请问,”一直没抬起头的原月筝突然出声,“梁王回京了么?” 将军夫人顿时对这个女孩更满意了点儿,人漂亮,嗓音也好听。 孙夫人刚从京城回来,正得意着,很权威地回答说:“回京了,京城里到处都在谈论他,我和萱儿觐见皇后娘娘的时候,还有幸见了一面。” 提起梁王,孙萱儿神思恍惚了一下,微笑低喃道:“能嫁给他,不当太子妃……也值了。” 听女儿突然花痴兮兮地冒出这么一句,孙夫人顿觉颜面扫地,也没细思量,高声打断道:“梁王怎么能和太子相比?北疆贫瘠,梁王又年少轻狂!”传播小道消息的天性让府尹夫人环视了在座的女眷们一圈,她们瞪大眼急于知道的表情十分鼓舞她,“梁王一回京,就被京城名妓迷住了,要给人家赎身。京城名妓笑红仙啊,身价就要一万两黄金!说起来笑死人,这个梁王也真好意思,自己只能拿出二千金,人家名妓自己掏了二千,剩下的竟然问太子殿下借!堂堂一个藩王,连一万金都拿不出来,还学人家……” 月筝冷笑一声,“太子不更差?出钱让弟弟嫖妓!” 这话一出,谁与争锋,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瞧着片刻前还明艳如花,温柔似水的美人儿,将军夫人受到的震撼尤其深重,感觉心中的某处美好崩塌了。 月筝起身告辞时还是那么婀娜,转身而去的态度却是那么果决,直到她摇曳生姿地走出后厅,大家才缓过神来,孙夫人语义深长地微笑对原夫人说:“你这女儿——还真特别。” 原夫人低头沉思着什么,好像没听见孙夫人这句满是诮意的话。 一个穿着雅致的美貌少女发足在街道狂奔引得不少路人驻足观望,俏丽的身影一闪而过,大家纷纷议论,大概是那家的小姐逃婚或者逃命。 月筝不管,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急切很可笑,她跑得再快,也见不到朝思暮想了六年的人。可她就是想跑,使劲跑,把翻腾在胸臆间的那股快要沸腾的情绪全变成体力消耗精光。她冲进院子的时候,身上带的风把原学士放在石桌上的稿纸刮得四处飘飞。石凳上的原学士稳住自己的美须,处变不惊地向女儿冲进房间的背影问:“忙什么呢?” 月筝已经背了个小包袱出来,“爹,我回师父那去了。” 养育儿女十几年的原学士对他们任何的举动都不惊诧,只是问:“不等你哥啦?” “让他回来后立刻追我去。”月阙的脚程,追上她不用一个时辰。 月筝脚步匆匆,在大门口差点撞上回家来的母亲。 “娘——”月筝低下头,让母亲在那么多女眷面前尴尬她还是抱歉的,但她却无法容忍孙夫人用那样的口气说起凤璘和太子。“我先回师父那儿了。”依娘的性子,多耽搁准没好果子吃。 “站住。”原夫人叫住一条腿已经跨出门槛的女儿,“跟我来。” 月筝浑身一抖,娘用了这么沉肃的口气,她倒真没胆子一跑了之了,乖乖地和她一起走到院角的葡萄架下。 下人们都识趣地没跟过来,原夫人背对着女儿,“你要回京?”虽是问句,口气却很肯定。 月筝苦笑一下,点了点头,她的确是打算辞别师父后跑回京城。 “筝儿,我们当初来广陵,是为什么?”原夫人微微一笑,口气平淡。 月筝垂下眼睫,她已经十六岁,再不是个懵懂顽童,回想当初……只有原学士才会认为皇后娘娘是因为凤璘而迁怨原家。 原夫人瞧着女儿,“你爹爹虽为府尹属官,仍有五品官衔,若论为太子选妃,六品以上官员的女儿皆有资格,为何原家没有接到旨意?” 月筝抿嘴不语。 “皇后心中的人选,早在几年前就已尘埃落定,不过因为杜将军调守北疆了两年而耽搁下了。此次选妃,不过是在天下人面前给太子一个应享的尊荣,更是要给这个将要被‘询出的太子妃出类拔萃的无上美誉。这出好戏里,皇后娘娘不会允许一点儿差池,就连六年没见太子的你,她也绝不掉以轻心。” “哈哈,”月筝故意发笑,“皇后娘娘还真谨小慎微,我和太子不过就是小孩子喜欢在一起疯玩,他现在恐怕原月筝是谁都不记得了!”娘扯远了,她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太子殿下。 “皇家的风云难料,无论如何都不是我们这样平凡妇人应当掺与其中的。筝儿,母亲只希望你平安和乐度过一生。”原夫人一挑唇角,慢慢地说出她的意愿。 平凡妇人?月筝展眉轻轻一笑,她为了不当“平凡妇人”,这六年来苦苦坚持,寒冷的冬天用冻僵的手指反复拨弄琴弦,酷热的夏季汗流浃背不停练习舞步,听母亲这样一说,她不甘心,很不甘心! 看着女儿眸光闪动,原夫人的语气还是平静如水,“你说当初太子与你不过是小孩子的情谊,那梁王呢?梁王可能也不记得你是谁了。” 月筝倏然抬头,原来娘什么都知道…… “娘,如果不试一试,我就没有平安和乐的一生了!”月筝不想再听娘说下去了,娘说的道理——她都懂,所以格外不想听下去。 第5章 柔丝结绳 月筝跑回山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谢涵白早早就点上了蜡烛,悠闲地烹茶。月色,烛光,英俊的男子……幽静的院落到处是诗情画意。 月筝跑进客堂的时候,烛火剧烈地晃了晃,谢涵白抬手护住,“回来啦。”对于外表弱不禁风的小徒弟风风火火的举动,他早已习惯,也从没纠正,这样的她,他认为很好。 “师父,我是来向你辞行的。”月筝放下包袱,凑过去拿起一杯茶来喝,师父的茶真是好喝,她满足地砸吧两下嘴,十分不雅的举动让她显得格外俏皮可爱。 “哦——”谢涵白抬头看她,拉长了语调。“他回来啦?” “啊?!”月筝瞪眼,她这深藏心底的少女心事怎么好像被张榜公布过似的,人人都知道。 谢涵白悠悠地挽住袍袖,往空了的茶杯里注入新茶。“你的心事从来就不难猜。” 月筝有点儿挫败,一屁股坐下来,谢涵白只好又去护住烛火。 “师父,我此去要是达成心愿的话,就不再回来啦。”月筝有点儿记恨师父隐晦说她傻,说狠话报复报复。 谢涵白一笑,“你就这么笃定能如愿以偿?” 月筝眯眼,“当然了。”温柔地说刻薄话是师父的拿手好戏,她戒备地看烛光里分外俊雅的谢涵白。 “要知道,你的六年和我的六年是不同的。”谢涵白拿起一个茶杯,轻轻啜饮一口,似不甚满意地皱了皱眉。“我过六年,翩翩公子还是翩翩公子。” 月筝故意大声咽口水表示揶揄,果然天才都是自恋的。 “你过六年,是从一个傻孩子变成懵懂少女,是人生完全不同的两个阶段。” 她就知道他没好话,抿着嘴瞧着师父。 “你的心上人,也从少年变成男人了,也许早就不是你记忆里的模样。以我对你童年时期的观察,搞不好你还是他的噩梦。” 月筝沉下眼神,师父和娘都在对她说一个事实,凤璘长大了,不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她和凤璘……变成了陌生人。 小时候学成语,夸父追日,她就觉得夸父这人真够傻的,一辈子没干别的,就追着太阳跑,半途还渴死了。后来……她觉得自己也成了夸父。为了一个盲目的目标,学那些——窃窃瞄了师父一眼,师父一直因为她不是真心喜欢他引以为傲的那些本事而怨怒不已。其实,她只是想像月阙那样没心没肺,轻松自在地四处游逛,人生过得恣意自得。可是,她想成为那样的人——让他喜欢让他欣赏的人,所以就一直学啊学,渐渐就好像变成了习惯,一下子就学了六年。 “有时候我也想,或许他已经有了心上的姑娘,搞不好连孩子都有了,早就忘记我是谁。”月筝嘻嘻笑,“可是放弃吧,我又不甘心,毕竟为了他,我已经痛苦地学习了那么多东西。总要试一试吧?好在我现在已经变得这么多才多艺,不能嫁给他……”她顿了一下,故作幽默地挑了挑眉,“也能迷到一片金贵少年,随便嫁一个都穿金戴银逍遥一生啊。” 谢涵白只是微笑,缓缓放下茶杯,“说说,他是怎么成了你的心上人?” 月筝一愣,看来她这篇话非但没骗过自己也没骗过师父…… “我六岁的时候,爹爹刚当上他的教书师父……”月筝望着摇曳的烛火,幽静昏暗的夜晚很容易让人想倾诉埋藏在心里的秘密,而且是对着谢涵白这样的人。就要见到离别六年的他,很多她从来不曾吐露的心事一下子都涌到心头,能说给师父听,她也感到很轻松。“皇后娘娘过千秋节,我第一次进宫赴宴,好奇的要命,趁母亲不注意就溜出去玩,我第一次见到了他……”红红叶子的枫树下,他显得那么单薄瘦小,遍身华衣也掩不住萧索。“皇后娘娘的寿诞啊他居然在哭,望着曦凤宫在哭。”她缓缓地述说,神情因陷入回忆而恍惚,那个男孩子长得可真好看,她形容不出的好看,他哭的样子一下就让她心疼了。“小孩子是挺傻的,我当时就很仗义地决定要对这个小美男好一些,让他再也不用这么难受地哭泣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广陵王殿下,他的母亲也曾住在曦凤宫里受尽万千宠爱。师父你说,小时候的一个临时起意,是不是在不断长大中就能变成莫名其妙的执念?我开始就想陪着他,逗他高兴,后来我知道,一个女人能总是陪在一个男人身边就要当他的妻子,那时候当他的妻子就成了我的梦想。然后,我一直在追逐这个梦想。” 谢涵白沉默了一会儿才笑了一声,“很好的梦想,这让你来找到我,学到了很多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月筝噎了一下,又来了,天才又在自恋了!枉费了刚才她那一大段动情的叙述。还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呢,要不是凤璘,她对他的那套肯定嗤之以鼻。 “当初我收下你,并不是你有什么过人资质,而是你这股韧劲,就连自己都拧着的固执。可惜……”谢涵白没继续说下去,感情和才艺不一样,可以凭一股执妄而学有所成,她的固执让她意外的变成如今这样动人的少女,的确很动人,绝美的外表,精灵狡黠的性子又不失少女的娇憨可爱。那个“他”能欣赏她还好,如果不能,她的固执——便会变成害死她的砒霜。 “可惜什么啊?”月筝眯眼瞟着师父,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送你这个。”谢涵白起身,从内室拿出一个小盒递在月筝手中。 月筝满怀期待地打开,顿时失望地垮下脸,“这是什么啊?你的临别赠礼也太寒碜了吧?几条绳,打包行李都嫌短啊!” 精心之作被人这样嫌弃,谢天才一时受伤,缓了半天才故作优雅地解说:“这叫情丝。” 月筝抖着手里四黑一红头发粗细的五条细丝,难以置信地瞪着眼,“情丝?这个?”好歹也染成五种颜色么,四黑一红,孝带一样! 谢涵白眼角抽了抽,抢过月筝手里的细丝,放在桌子上,抽出墙上的长剑用足内劲劈了过去,上好的红木台面豁然两分。 “师父,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吧……”月筝扁着嘴,看样子要假哭,那楚楚可怜的娇美小脸,铁石心肠的人都要软上一软。 这招用得太多,谢涵白都到了不屑一顾的状态,冷声吩咐:“去看看。” “哦。”月筝从凳子上跳起身,瘦小的身子怎么看怎么像灵活的小猴,“呀!”她惊喜地瞪大眼,那五条拧在一起的细丝未损分毫。 “你放在火上。”谢涵白愤愤不平地冷嗤一声。 那五条情丝果然不惧水火! 月筝喜笑颜开,“好东西啊好东西,师父,都拿出来吧!你是怕我不会功夫遇到意外,特意研制了这样的细丝,帮我制成软甲防身吧?” 谢涵白用没拿剑的手抚了抚胸口,真怕自己内力翻涌吐出一口鲜血来。“制甲?!用了上千束天蚕丝和金刚晶石才炼制这么五根!” 听师父说的这么厉害,月筝才凑到蜡烛边细看,那五条看似平凡的细丝果然闪烁着晶石的光泽,越看越宝光流溢。 “细细看着!”谢涵白扔下剑,劈手夺过情丝,示范着慢慢缠绕起来。月筝学艺多年,心思手指都非常灵巧,看了几遍就通晓机窍,手痒地抢过来学着缠,谢涵白从旁指点,不一会就编出一个中空的小珠,宛如穿在情丝上似的。纯黑的小珠玲珑巧妙,中空的内心镶嵌着红色小结,精美非常,情丝经过紧紧缠绕,编出来的珠子仿佛晶石雕琢,幽幽有光,十分神奇。月筝看得爱不释手,这丝的长度正好盘成一条手钏,完成了肯定极其漂亮。 谢涵白又从装情丝的小盒子里拿出一把小剪刀,不由分说拿过情丝就把刚才编出来的小珠利落剪断。 月筝有点儿生气,嘟着嘴巴瞪他。 “这剪刀叫‘慧剑’,是这世上唯一能剪断情丝的东西,你也要随身带着。算做师父的严令,遇见他以后,他每做一件令你感动至深的事你才能打一个结,打满三个结你才能嫁他,如果你胡乱对待,必将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