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yuedudi.com 除了刚刚接任红袖楼楼主的少年沈苍颢,余下便是楼中七位女子。江湖中后起之秀。容貌武功各有千秋。 人称,玉罗七小主。 彼时。 慕怜寻也认得。 画意城城主慕轩赤的独子,慕怜寻,在傲璇挥开她窄而弯曲的两柄赤金色长刀的时候,他狠狠看出—— 这女子,即是红袖楼七小主之一,金刀小主凤舞斩尹傲璇。 所谓凤舞斩,是傲璇成名的绝技。亦是她最厉害的招式。当功力发挥至三成,刀为本色;五成时,赤金略深;七成则变做银红,有散碎的白光;若达十成,刀身便如同那浴火的凤凰,通体鲜红,袅袅娜娜地放射出烈焰般的光。 慕怜寻如白鹤般跃起,在城头站定。他喝问道,尹傲璇,你要将龙 带去哪里? 龙 。紫衫,白裙。发髻凌乱,伤痕累累。她是镜花水域域主红月离的弟子。混入这画意城,已两年有余。 她一直在城主慕轩赤身边。 她的目的,是要盗取鸳鸯连环解的武功秘笈。 而今,事情败露。慕轩赤扬言要将龙 悬吊于城楼上,鞭打暴晒至死。他要引红月离现身。红月离却不如他的意。 但也不能任由自已的弟子遭此屈辱,失了门派的颜面。 所以,红月离雇了人。 救龙 。 彼时。 龙 已被解下,在傲璇的身后,呼吸微弱。画意城的弟子摩拳擦掌,蜂拥而上。凤舞斩盛开在青灰色的苍穹。 灿灿烈烈。 滚滚灼灼。 直到慕怜寻驭剑横空而出,将凤舞斩的霸气挫开,分化成漫天陨落的红霞。激斗便去到顶峰。慕怜寻像一片仙鹤的羽毛,落在城头。 他问,尹傲璇,你要将龙 带去哪里? 【笑容】 她们离开了画意城。那些喽啰,和喽啰们的首领——剑招凛冽面色深沉的少年慕怜寻——谁都没有能留得住她们。 或者说,她。 然而。 直到行至山脚。傲璇发现,原来事情并不能如此顺利。因为龙 中了毒。倘若不能将任务活生生地送达目的地,仍是枉然。 连龙 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何种毒,又是怎样到了她的身上。 她的枯萎如同昙花。 迅速。激烈。 渐渐的,就不省人事。 傲璇思忖一阵,将龙 在山洞里安置了,重又折回画意城。 慕怜寻似是未卜先知。他说,我知道你必定会再来。傲璇冷冰冰的,只说两个字,解药。她素来表情无多,言辞简略。 她看上去如冰雪,如寒霜。 巧的是,慕怜寻根她何其相似。他如止水,如冷钢。他从怀里掏出紫砂的小瓶,说,解药在这里,但必须配合慕家的独门心法。 你带我去见龙 。 女子是这样想的:她既然可以在画意城的刀山剑阵中将龙 救走又何必会惧怕慕怜寻会趁机再来什么阴谋。 她同意了。 但慕怜寻竟真是一心只为龙 解毒。解毒之后,他说,沿着被边的山走,能够更快地离开台山地界。 为什么? 傲璇不接。 慕怜寻俯身看着尚且昏迷的龙 。她兴许是在睡梦中碰上了不如意,双眉紧蹙。他也便跟着,将眉心拧成一股绳。他说,毒是父亲下的,非我本意。我也不愿意看着她受鞭刑暴晒而死。你要将她平安地送回镜花水域。 傲璇开始明白。 问他,你不等她醒来,亲口对她解释? 男子摇头,算了。 两个字,仿佛是极沉重的,而尾音,又淡至虚无。傲璇觉得,她又开始不明白。但脑海中偏多生出一个念头,岔开了话题,问道,若你是对她心存顾念,那么,在画意城中,你我激战,你莫非故意输给我? 慕怜寻笑了。 那笑容是苦涩的。但优雅,神秘。仿佛在深黑的水潭投入一片花瓣,散出涟漪,晕染,涤荡。似有,还无。 他没有答。 许久以后,那样的一个笑容,始终停留在傲璇的记忆里。想起来总是唏嘘。心微微地疼。仿佛世上无人可及。 【倾谈】 一路相伴。 龙 是温婉善谈的女子,论风韵,她比傲璇多了几分妩媚,论举止,又比傲璇活泼可爱,傲璇羡慕她。 都说人的性格多数自天生,难有骨子里的改变。傲璇常常觉得,她这样的冷漠倔强,既不是受人欢迎,且拙于混迹在复杂的江湖。 江湖不适合她。 可她偏偏入了江湖。 而龙 却说,尹姑娘,我喜欢你这样的女子。看似深沉,内里简单。你大约是有自己的一套见解和待人接物的方法吧。你一定不会受强权左右,你能完完整整,随心所欲地做你自己。可我呢,呵呵,你一定不曾有过我这样的处境。 怎样的处境? 龙 缄了口。哑笑。 傲璇也告诉龙 ,关于慕怜寻的奇怪举止。她说,那男子想必是对你有意吧?但他却不承认,也不等你醒来。 莫非就是因为你们敌对的关系? 这世间,有什么是真间的爱情无法冲破的呢? 龙 苦笑,爱情?尹姑娘,你爱过一个人吗?傲璇怔住。她的确是没有爱过。正因为没有,所以对爱情充满了幻想和期待,她觉得爱情是人世间最强大的力量,胜过千军万马,胜过电闪雷鸣。只要坚定了爱情的信念,就算身死,心亦不死。 是为永生。 龙 听罢,笑得更厉害。尹姑娘,她说,你太天真了。也许,对我们女子而言,爱一个人,便是赴汤蹈火粉身碎骨的承诺,可男子却不一样,他们心中有天地,有江湖,有名誉地位甚至是一本小小的武功秘籍,这些,样样都胜过爱情。 傲璇无言相对。 只问,你呢?你爱他吗? 谁? 慕怜寻。 龙 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五天后。 她们安然返回洞庭湖。镜花水域是一处神秘的地方。周围怪石嶙峋耸立,有连绵的竹海,也有波澜不惊死水一般的湖。 临别时,龙 的面容惆怅,远远看见红月离穿着黑色的袍子,站在悬崖上山洞的入口,她回过头来对傲璇说,你的任务完成了。 她说,谢谢你。 傲璇皱着眉头笑,问,你是否有话要讲? 龙 摇头。 那背影,如一缕轻烟。 【几样情】 很快,传出镜花水域弟子龙 弑师叛变的消息。傲璇有耳闻。惊诧不已。再回想临别时龙 的深沉和欲言又止,心想,这莫非是她早已预计? 但红月离并没有死,只受了轻微的伤。 以龙 的武功,她要杀她,除了靠出其不意的快准狠,也没有用别的必胜办法。所以龙 败了。幸运的是她还能活着从镜花水域逃出来。 镜花水域的弟子如今正全力地缉拿她。 命运使然。 傲璇又遇上逃亡中的龙 。她掩护她,暂时躲过了追捕。她们在客栈的小房间里,一人一壶酒,仿佛男儿般豪气对饮。 龙 问,尹姑娘,我是否能雇用你,将我送回天台山画意城? 傲璇愕然。为何你才从哪里逃出来,又要自投罗网地回去?为何你安然的抵达了镜花水域,却又成为行刺域主的叛徒? 龙 苦笑。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于我们女子而言,爱一个人,就是赴汤蹈火粉身碎骨的承诺。 傲璇点头,记得,当然记得。 那么,你大概就能想象我为何要行刺红月离了。 是为了慕怜寻?这就是你报答他情意的方法?龙 默认。可这并非事实。她并非为了慕怜寻,而是慕怜寻的父亲。 画意城的城主,慕轩赤。 龙 爱上慕轩赤。 从她暴露身份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都是她心甘情愿受慕轩赤利用而设的局。慕轩赤有意安排她千辛万苦地回到镜花水域,降低红月离的戒心,希望她能伺机杀了那女魔头。 她却还是败了。 她想,如今天下唯有画意城才是她的容身之所。因为慕轩赤说过,他会收留她,善待她,甚至迎娶她成为他的妾室。 两年来,这段感情从未曝光。她曾经在暗夜里偷偷地凝视他,沉醉于他的优雅和威仪——就算他的年龄虚长她十六岁有余,就算他们还是物主与盗匪的关系——可那份痴迷,深深地撼动着她,令她无所适从,只感到懊恼和抓狂。后来他亦发现这女子眼中的情愫是与众不同的。他细看了她的脸,抚摩着她的轮廓,她都没有退缩。他戏谑地问她是否爱上了自己,她慨然点头。光天化日尽褪自己的衣衫。她说不要再做黑暗中的蝼蚁,不要只是这城中千万女婢当中的一名。男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站定了,任由她缠上来,喉咙里发出嗞嗞干涸的声响。 关于龙 的身份,慕轩赤是事后才知道。但他却不计较。他说,他是堂堂一城之主什么门派之别敌对之势又怎能影响到他。 他说,我要定你,就是你。 这诺言彻底的瓦解了龙 。从此甘之如饴。 红月离没有告诉过龙 ,有关鸳鸯连环解的事情。慕轩赤说,鸳鸯连环解是慕红两家的祖先共同参悟的,秘笈分内功心法和武功招式两部分。彼时两家祖先情同手足,不分彼此,于是将秘笈一分为二,慕家存心法,红家得招式。但自祖先逝世以后,两家的后人便各自起了私心,都企图将对方的那部分秘笈占为己用。 慕轩赤说,我画意城素来不过问江湖恩怨,但镜花水域却三番五次挑衅。眼看红月离的势力越来越大,依然威胁到我。他说, ,如果我想要你去刺杀你的师父,你可答应? 龙 莞尔,道,我答应。 那些恩爱和苦肉计回忆到这里,暴风中晃动的窗棂打断了思绪。客栈周围,呼呼的尽是飞沙走石的声响。 酒已现了底。 面有酡红。 对面的女子喝下最后一口,缓缓道,你要雇用我,是不合规矩的,你得先到红袖楼,见过楼主,付了定金,然后再由楼主将任务传达于我。而且,派谁来执行任务,不是我们做属下的能够支配,要全看楼主的意思。 龙 不做声。 傲璇嫣然一笑,转折道,但是,我可以送你回天台山,是出于朋友的道义,分文不取。 于是。 她们原路折返。 没少遇见镜花水域弟子的阻挠,她们仿佛是在刀光剑影中以鲜血为自己开道。龙 说,幸亏有你,尹姑娘。 否则,我只怕要曝尸荒野了。 你的凤舞斩果然名不虚传,红袖楼的小主,想必个个都如你这般矫捷聪慧吧? 唔。傲璇浅笑,龙姑娘,你忘了你不应该提红袖楼,如今在你面前的我,只是一个会武功的平凡女子,不是什么红袖楼的金刀小主。 龙 欲笑,却皱了眉,问,事情迟早要传到红袖楼去的,你如何交代? 需要吗? 傲璇仰起头,上面有顽皮的倔强。她说,红袖楼没有任务给我,我便是自由的。要去哪里,要救什么人,全都不过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 第六日。 黎明时分。 她们在画意城的城楼下,头顶飘着猎猎的五彩旗帜。终于到了。两个人都舒了一口气。城门打开时,看见白衣的少年负手而立。 他们的心,都微微的动了一下。 虽然,也算有过节,但画意城并无为难傲璇的意思。这大约也是看龙 的面子吧。傲璇想,他们接纳了龙 ,过去的事,便不再计较。 恰逢暴雨。 自当天午后开始,天气骤然起了变化。才到傍晚,已经有山泥倾斜,石树坍塌。龙 将傲璇留在画意城。 是慕怜寻领傲璇去的房间。 清新雅致的房间,仿佛是少年身上似有还无的薄荷香。她说,她回来了,她为了你背叛了师门不再是镜花水域的弟子,也就不再是你的敌人,你要善待她。 慕怜寻愕然。 冷不防的听见这样毫无铺垫的话,他失了语。怔半晌。点头道,我会的。跨出门槛时,他又停下,低声道,我原以为,你从来说话都不超过三个字。 顿时。 傲璇的脸竟然红了。 但少年没有回头,没有看见。 【决裂】 没有逐客令。一天,两天,三天。竟像是生了铅,总不愿将脚步挪出这座城,这座山。偶尔在帘下听雨。 偶尔,看白衣少年在庭院中舞剑。 萧萧飒飒的落叶,飞了满地。仿佛一卷水墨画。又仿佛无声的韵律,撩动心弦。 傲璇总是要问慕怜寻,你去看过龙 了吗?你打算如何安置她?你是否明白她对你的情意?前几次,慕怜寻还能够好脾气地应对,或敷衍着过去,但他终还是发了火,青天白日,在樱花树下狠狠地咆哮。他说,你为何总是要在我面前提起她。 因为—— 因为我希望你幸福。 这句话,在傲璇的喉咙里盘亘着,她没有说出口。慕怜寻留给她拂袖而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