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立刻改了口,“您可别比了,当心安全!” 华岫哪里肯听,索性将两腿一夹,挥动了马鞭,那马儿立刻撒开腿猛跑起来。wkhydac.com紫琳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跳着脚对卓玉辰说道:“卓少爷,您可得照看好我家小姐了,万万不能有闪失的!” 卓玉辰大笑:“放心,我会照看好她的。”说着,也紧随着华岫,打马急追而去。那时天色还算晴朗,有太阳在头顶挂着,只不过云层厚厚的,带着一点浅浅的灰暗,走了一片,又来一片,交叠更替,便使那晴朗总晴得不够坦荡。 华岫跑着跑着,逐渐看到了牧场的边缘,是一片萧萧瑟瑟的树林,色泽幽暗,显然是残余着冬的低沉。隐约间,她看到那树林里好像有一道铅灰的影子在穿梭,但隔得实在太远,看不真切,只眨眨眼,那影子又消失了。 第五章 犹记绿罗裙 紫琳在草地上坐着,抱着膝,时不时极目远眺,或谨慎地听着传来的响动。华岫和卓玉辰早已经不见踪影了,紫琳担心却无计可施,除了等,没有别的法子。她开始后悔没有阻止华岫,可是,想一想,她家小姐又岂是她阻止得了的。 时辰一个接一个地过去。 华岫和卓玉辰始终也不见回。紫琳越等越着急,从地上跳起来,对旁边一名卓府的随从问道:“你会骑马吗?带我去找找我家小姐,还有你家公子吧?”随从想了想,觉得紫琳说得在理,便让牧场主又牵了一匹马过来。 他们一同骑上,也朝着牧场的深处奔去。 过了好一阵,远远看到一条涓细的河,像银色丝带似的,蜿蜒地嵌在倾斜的坡地上。华岫和卓玉辰都在河边坐着,他们的马低头饮水,好像有些疲态了。紫琳总算舒了一口气,挥着手大声地喊着:“小姐,卓少爷——” 华岫正在听卓玉辰讲他幼年骑马的趣事,没有听到紫琳的呼喊,刚才他们俩争先恐后斗了好一阵,却胜负难分,华岫不知道卓玉辰是故意让着她的,真以为自己骑术了得,很有天赋。这会儿听卓玉辰说他骑马摔跤,她立刻笑得花枝招展:“我还从来没有摔过呢,看来你这人真是很笨。” 卓玉辰似笑非笑看着华岫:“听闻这是你第二次骑马呢?连骑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又何来摔的机会?” 华岫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捡起身边一粒鹅卵石,咚地扔进小河里。这时她注意到远处正有一匹马,风驰电掣般地奔跑过来,她觉得那奔跑的姿态很像刚才看见的树林里的那道灰影,她好奇,站起身迎着马的来向。 卓玉辰也注意到了,却有些疑惑:“我明明已经给了足够的银两,让牧场今日不再接待别的客人,怎的还有人来?难不成那牧场主还敢吃两家的茶礼?” 华岫睨了卓玉辰一眼:“卓少爷真是好气派,竟然连整个牧场都包下了,这可比上次在花灯会不按规矩排队更阔绰。”卓玉辰眉心一蹙,听出了话里的讽刺意思,他并不否认自己有时会利用家世之便偷走捷径,但却从无恶意,亦绝不会欺凌弱小,他怕华岫误解了自己,想要辩解:“说到花灯会,那灵犀石……” 腹稿尚未完成,刚才疾驰的骏马已到了近前。 马背上是一名中年男子。 华岫觉得对方似曾相识,正回忆着,突然看对方弯腰过来,一手扯着缰绳,另一只手便来抓她。 动作极快。 凶狠而且力道十足。 那只手就像一把大钳,准确无误钳住了华岫的肩膀,将华岫轻轻一提,她便不由自主飞到了马背上。 对方死死掐着她。 她再用力挣脱也无济于事。一张俏脸吓得煞白。 卓玉辰见此情形,想要飞身扑到抱住马腿,但那马儿跑得太快,嗖地便已经从他身旁掠过。只听华岫在马背上哇哇大喊救命,卓玉辰紧张得魂魄都不见了。撒腿飞奔河边,牵过一匹正在饮水的马,噌的跳上去,勒转马头,急追而去。 那一幕紫琳也看见了,顿时知道不妥,六神无主催促骑马的随从赶紧也追过去,可是那随从的骑术并不太好,只跑了一会儿,就已经看不见前面两匹马的影子了。那天紫琳是独自一人回到完颜府去的,还没有跨进大门,双腿就已经发抖,眼泪倾盆,不知情的家丁撞见她,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 问她,她却不说,只摇头,越发哭得厉害。 宋夜痕和府上的另外两位管家——大管家周礼、二管家贺晴渊,都在完颜松的书房里,事情商议完了,他们同老爷一起出来,忽然看到紫琳哭哭啼啼奔过来,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 宋夜痕急忙弯腰扶她:“紫琳,你这是怎么了?” 紫琳抬头望着完颜松:“老——老爷,小姐她,小姐她……”又急又怕,半晌也说不出一句通顺的话。 完颜松心知不妙,拳头一紧,问:“小姐怎么了?” 宋夜痕安慰:“你不急,慢慢说——” 紫琳抽了一口气,尽量止了哭,断断续续道:“今日小姐与卓少爷到牧场骑马,哪知,骑到半途,那牧场上竟杀出一个人来,将小姐——将小姐掳上马,我想追,却追不到……卓少爷倒是一路追去了,可是,这会儿,两个人都不见了!” 顿时,惊愕就像一张张的面具,纷纷贴在众人的脸上。完颜松最是惊骇,那握紧的拳头已然颤颤发抖。宋夜痕俊朗的眉目在月色里煞白如纸,他的脑海中闪现出零星的画面,依稀有华岫惊恐含泪的双眼,心绪翻涌,千纠万缠。 如何是好? 夜的静谧仿佛吞食人的漩涡。 谁也动弹不得。 完颜松大袖一挥,喝了一声:“备轿!”他们都猜到他是要往尚书府去了。这个时候,或许只能借助官府的力量,才是最快最有效的。时间仿如生命般宝贵,每一个步子踏出的都好像是续命的征途。 夜那么黑,好像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火,在飘飘荡荡的废墟里,摇曳似鬼魅的眼睛。华岫似醒非醒,感到浑身酸痛。 眼角湿湿的还残有泪痕。 身上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她好一阵难受,她很努力想要挣脱,与此同时回忆起在牧场的情形。 她被人掳走。 卓玉辰来救她。 马蹄急急,一刻也不停。 某个瞬间她看清了中年男人的脸,她认出了他。她吃力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敖昆,你要捉我到哪里去?” 中年男人并没有说话。 剧烈的颠簸,以及被挟持的难受已经让华岫难以负荷,后来也不知跑了多久,但一定是离开了牧场的范围,在一条狭长的山涧里,卓玉辰终于追上来,堵住了敖昆的去路。华岫悬着的心稍稍松弛下来。 卓玉辰的表情很严肃,亦很勇猛,那坚定的眼神让华岫感到踏实。 再后来呢?华岫沉重的眼皮轻轻张开了,她记得再后来就是敖昆将卓玉辰踢下马,那少年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一张英俊的面容,因疼痛而疯狂扭曲,可他就是不罢手,玉石俱焚般地,死死地抱住了敖昆的腿。 敖昆一掌拍在卓玉辰的后颈窝。 而华岫,面对那触目惊心的一幕,眼前一黑,便吓昏了过去。这时,她的眼睛终于全睁开了,伸手摸了摸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软绵绵的,好像——好像是一个人?华岫骇然地看去,趴在她身上的,不是卓玉辰是谁? 华岫神情窘迫,狠狠地推了推他:“喂!起来啊!” 卓玉辰亦是迷迷糊糊地,被华岫那样一推,意志倒逐渐清醒了,眼珠子轻轻一动,发现自己的半截身子都扑在华岫身上,头正靠着她的胸口,他慌忙撑起了身子,连连说对不起,华岫还未发作,他便感到浑身各处关节有摧枯拉朽之痛,方才想起自己堕马的情形,一看,浑身衣裳破破烂烂的,好几处都染了血。 华岫也注意到卓玉辰的伤,刚才因羞涩而起的委屈愤怒立刻都消解了,想起他那样奋不顾身救她,取而代之心中是大片的感激。 “你的伤怎样?会有大碍吗?”她皱着眉头问。 卓玉辰勉强笑了笑:“我想应该都是皮外伤。”说着,朝四周环视了一圈,“唔,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那样一说,华岫也便抬头打量起四周来。那是一个陈设布局还算富贵得体的房间。事物摆放看上去都一丝不苟。有好几处烛台,将房间照得透亮。 但不知为何,华岫觉得这房间隐约有点熟悉。她站起身,理了理狼狈的衣裙,头发也凌乱得很。找到入口,欲开门出去。卓玉辰忽然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我走前面!”他斩钉截铁地说。 华岫顿时觉得心中一阵暖热,勉力对他笑了笑,点头,乖巧地站到他背后。他小心翼翼拉开门。 门外的院子悄静一片。 是深夜。只有泠泠的月光,从头顶巴掌大的天空里洒下来。他们走出去,一点动静也没有,就仿佛这座宅院除了他们俩,再没有别的人烟。华岫感到害怕,悄悄扯住了卓玉辰的衣袖。环顾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而且比刚才更加强烈。 这时,只听得吱呀一声,又有一扇门开了。 有人从门里面走出来。 手里还捧着一盏低暗的油灯。 那油灯映照出芭蕉叶般碧绿光亮的罗裙,在这暗黑的深夜,飘摇似鬼魅。华岫惊呼了一声,索性一把抱住了卓玉辰,整颗头都埋进他的胸口。他揽着她,轻拍她的肩,一面对那个举着油灯的女子喝问:“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是华岫吗?”捧油灯的女子竟然开口喊出了华岫的名字。而那声音,也仿佛是曾经熟悉的。 华岫却还是埋在卓玉辰胸口,不肯转头看。 也不敢回答。 卓玉辰的表情却更加惊愕了,试探着问了一声:“你——可是顾愁烟?”女子手中的油灯很明显有了几许晃动,似是默认。她的声音也更凄婉了些,带点哭腔:“卓少爷?” “正是。” 那一问一答,话语中的名字传进华岫的耳朵里,华岫才恍然醒悟,难怪她会觉得这女子说话的声音熟悉。 顾愁烟不正是前几日完颜府里失踪的少夫人—— 华岫的嫂嫂吗? 而华岫顿时也明白,何以她始终会对这院子有轻微的熟悉感,因为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甚至房间里的布局摆设,都和浣溪院没有两样。 这就是浣溪院。 但却不是完颜府里的那一个。 这里四面的围墙筑得非常高,高得好像抬头望一望,便会幻觉自己是陷在一口很深的枯井底。这院子是建在一处绝妙的山谷之中的。山谷很小,恰好能将这院子三面都环抱起来,以至于身陷其中的人受到重重困压,无法逃越。而正南面的大门,则紧锁着,若没有钥匙谁也无法打开。 华岫急得直哭,一面问顾愁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顾愁烟手里的油灯青烟直上,映出她眉心那颗嫣红的朱砂,她幽幽一叹,将华岫和卓玉辰领进屋,摆了油灯在桌心,盯着那跳动的微弱火光,良久,方才缓缓说道:“敖昆想要对付的人是我。” 华岫不解:“前几日你失踪,就是他把你给掳了来?” “是的。”顾愁烟点头,告诉华岫和卓玉辰,那日她和婉兮一起逛市集,因为口渴,所以差了婉兮去买梨,她站在原地等时,突然有个小孩哭着跑过来说自己娘亲在斜街的后巷里摔倒了,顾愁烟不疑有诈,跟着小孩往后巷一看,冷不防有人冲出来将她打昏在地,醒来之后,便到了这假的浣溪院了。 事有蹊跷,卓玉辰问顾愁烟:“这个敖昆为何要掳劫你?又为何要掳劫我和华岫?” 话出,院子里突然传来鬼魅般的声音:“我要的只是顾愁烟和完颜华岫,而你——哼,对我来讲你存在与否根本毫无意义!” 敖昆出现了。 他的身影藏在夜的暗黑里,显得尤其阴森。华岫害怕得很,战战兢兢躲在卓玉辰背后:“敖,敖昆叔,你把我和嫂嫂捉到这里来,究竟想干什么?”她喊他敖昆叔,那是以前敖昆还在完颜府当差的时候,众人对他的称呼。 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敖昆曾经是替完颜府看守大门的家丁。他为人沉闷,说话不多,脾气也有些古怪。那时候他的女儿凤绯也在完颜府做丫鬟。正是在浣溪院,伺候当时依然在世的大少爷完颜正初。后来完颜正初娶了顾愁烟进门,没多久,凤绯却失足跌进浣溪院正中的水池里,溺死了。敖昆痛失爱女,似已万念俱灰,便也辞去看门一职,离开了完颜府。 这几年音讯全无。 却不想他忽然出现,竟做出掳人的勾当。 先是将顾愁烟掳来,后又打听到华岫和卓玉辰要到鲤月山牧场去,于是偷偷潜入牧场,趁着人少,强行绑走了华岫。只是没想到卓玉辰始终紧追着自己不放,一直追到了谷口的绿潭涧。 敖昆担心他若在那个时候放任卓玉辰走,他会再带人回到绿潭涧,绿潭涧和山谷相隔半里,他怕他们极有可能会搜到山谷里来,思量之下,索性将卓玉辰也带来了此处。倒是卓玉辰一听敖昆说自己只是个附属,毫无存在的价值,心中不免愤慨,顺手抄起架子上的一个花瓶,飞快地冲出去,想将那花瓶砸在敖昆身上,一面吼道:“我不管你想干什么,立刻放了我们!” 花瓶高高扬起,卓玉辰的眼中虽有怒火,但那怒火却过分牵强,他心中亦是害怕的,只不过偷偷藏了起来,并不想华岫和顾愁烟发现。敖昆一个箭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