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的欢喜与俏皮的桀骜的眼神相搭配,生生地将这犹如画中仙子般的美人点缀出无限的灵动。hongteowd.com 宋夜痕竟看得痴了。 华岫跨出门槛后也注意到宋夜痕的失态,清了清嗓子,喊道:“喂,那个谁,我这副模样你可满意了?” 宋夜痕回神,尴尬地低了低头:“时辰不早了,我们动身吧。” 花灯会自午后便已经拉开了排场。只不过重头戏都安排在入夜以后,所以整个下午拙景园里都是不冷不热的。华岫的轿子到拙景园门口时,酉时过半,一拨接一拨的人群都在朝里挤,斜阳也渐渐沉落了,正是月上柳梢头,一个婉约暧昧的黄昏后。 华岫一冲进拙景园,便像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东跑西撞,见什么都喊买。不管是南方的瓷器,还是北方的木雕,有用没用的,一律不放过。紫琳和宋夜痕再加上几名完颜府的随从,都得打醒十二分的精神来照看着他们的小姐。不一会儿,随从们手里捧着的东西就快有三尺高了。 连紫琳也忍不住劝:“小姐,别买了,他们都抱不过来了。” 华岫嘻嘻笑着,盯着宋夜痕道:“不是还有他么?他的手还空着呢。”宋夜痕不疾不徐,道:“小姐,跟卓少爷约定的是戌时正,在西面的画扇桥上,我们这会儿慢慢地走过去,时辰正好。” 华岫的眼珠子骨碌一转,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想去个茅厕。” 紫琳主动请缨:“小姐,我陪您。” 华岫却摆手:“不必了,你在这儿看着这几个人,别教他们弄坏了我的东西,我很快便回来。” “哦。”紫琳应了一声,看华岫的眼睛里满是狡猾,隐约觉得其中必定有诈,可是她不敢吭声,只听宋夜痕叮嘱道:“请小姐速去速回,我们在这儿等你。” “知道了知道了……”华岫蹦蹦跳跳地钻进人堆里,像一尾得水的鱼,三两下功夫便游得没了影。她哪里是去什么茅厕,只不过想撇开宋夜痕,自己再好好地将这花灯会玩个遍,如此琳琅满目,有趣之极,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相亲不相亲的。 宋夜痕又岂能猜不到华岫的小伎俩,只稍稍等了片刻,便对紫琳说,咱们走吧。紫琳纳闷,不是要在这儿等小姐吗,还去哪里?宋夜痕道:“一时半刻的,小姐也回不来了,与其等她来找咱们,咱们不如主动找她。”心里想的是,拙景园能有多大,要找那样一个莽莽撞撞,华丽高调的完颜华岫,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她如果想在这园子里走丢了,又或者躲过跟卓少爷的约会,那也太小看自己了吧。 众人只好跟在宋夜痕身后,朝拙景园的深处走去。 而华岫摆脱了宋夜痕,心情自然大为舒畅,抬头看树上或回廊里挂着的花灯,圆的方的多角的,龙灯纱灯棱角灯,种类繁多,美不胜收。再看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青涩垂髫的孩童,有的独自赏灯,有的则是呼朋引伴,或与爱侣、与家人同行,好不热闹。 水榭旁边有卖糖葫芦的,华岫挑了一串最红最大的,刚准备一口咬下去,却听到旁边传来喧哗声。似乎有很多人都围在几张条形大长桌的前面,还有的排着队,时不时踮起脚,若有期盼的样子。 华岫拉了一个排队的人来问:“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那人道:“听说奇玉顽石坊弄来了一批珍贵的石头,叫做灵犀石,可以催旺人的姻缘,堪比月老的红线。而且这批灵犀石只有九九八十一颗,是限量发售呢。”——这不过是商家的噱头吧,哪能真靠一块石头便定了姻缘呢?华岫听罢,嘟着嘴想了想,只不过心里那点小痒痒依然挠着她,她倒是好奇这灵犀石究竟长什么模样,索性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戳了戳刚才那人的肩膀:“你把这位置让给我,如何?” 那人低头看了看,又摇头:“五两银子你便想收买我,我可是排了好久的呢。” “那……十两?” “不行不行!”那人看华岫一身着装非富则贵,铁了心要敲她一笔,她还在说着,冷不防看到一个小厮冲到队伍的最前面,偷偷地塞了一枚元宝给那卖家,又对卖家耳语了几句,卖家便给了小厮一颗灵犀石,华岫眼珠子一瞪,扔出左手的两串糖葫芦,直接朝那小厮砸去,一面大吼道:“快看呐,他不守规矩,插队呢!” 小厮顿时窘得满脸通红。 排队的人也纷纷叫嚣起来。 华岫觉得好玩,喊得更带劲了:“唉,我们辛辛苦苦排队,人家却行贿,还有没有规矩了?不行不行,我看这队咱也别排了,索性抢吧,抢得到是运气,抢不到便是月老爷爷没功夫搭理你,便是命!” 如此一说,有几个早就排得不耐烦的人便真的冲到了队伍的最前头,而其余的人见此情形,自然也不甘落后,纷纷争先恐后地围了上去,一时间整个卖场都变得混乱不堪。华岫本来也是想浑水摸鱼,哪知道她挤来挤去的,却连个缝隙也钻不进去了。后来也不知是谁撞了她一把,她一个趔趄从人堆里跌出来,趴倒在地上,那姿势便是一个狗啃泥,不仅狼狈,而且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华岫狠狠地想,一面擦了擦满脸的泥,挣扎着爬起来。忽然一双宽厚的手伸到面前:“姑娘,你没摔伤吧?” “死不了!”华岫没好气地回。并不承接对方的好意,自己倒是站起来了。抬头一看,面前的男子气宇轩昂,俊朗非凡,一身银白的袍子,显得尤为富贵。他对着她微微地笑,笑容亲切儒雅,就像那朦朦胧胧的灯光,散发着如和煦春风般的温柔。 华岫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抹了抹脸,道:“多谢公子关心。”她的脸本来就摔得脏兮兮了,再用沾满了泥的手一抹,五官都被遮了大半,像一只花猫,只露出两只机灵的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对方看了不禁好笑,便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递给她,道:“用我的帕子擦擦吧。” 华岫接过,正想道谢,却见方才插队的小厮跑过来,双手捧上一枚灵犀石,站在这年轻男子的面前,毕恭毕敬,道:“少爷,您要的灵犀石。” 什么? 华岫顿时恼了,原来方才不讲规矩,还连累得自己摔得如此狼狈的小厮,竟是受了这人的指使?这会儿华岫连自己摔跤的账也一并归到这对主仆身上了,只将手里的帕子往地上一仍,哼了一声,道:“留着你自己用吧!” 说完,揉着还发疼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了。 第四章 已觉春心动 没了糖葫芦,也没有灵犀石,还带着一身的狼狈,膝盖和胳膊都隐隐发痛,一个人,落寞地走在人群里,初始的新鲜愉悦感统统消失了,华岫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如果紫琳在就好了,哪怕宋夜痕忽然出现,她也许还有个撒气的对象,总好过这样一瘸一拐地走着,无人问津。 想着想着,想起画扇桥的戌时之约。 这会儿已经是戌时了,再往前走两步,也便是画扇桥了,虽然自己弄得周身狼狈,但既然来了,不妨去看看那卓家的少爷长什么模样?这样一想,华岫又来了精神,恰好路旁有个卖面具的小贩,她便挑了一只油彩脸谱的面具戴上,蹑手蹑脚朝画扇桥去了。 画扇桥不只是一座桥。 更像一座建在流花河上的飞阁。斗拱雕花,屋檐绘彩,灯火通明,富丽堂皇。双双对对的行人从桥上经过,有的走马观花,有的倚着栏杆窃窃私语,还有的来来回回踱着步,像是在等什么人—— 咦,华岫仔细看了看,那来回踱步的人,看上去年纪轻轻,衣着华丽,莫非就是卓尚书之子卓玉辰?华岫躲在桥下几株山茶花的花丛里,斜着身子踮脚观望。慢慢地,那人转过身来,一张俊脸被桥上的花灯映照得分明。 华岫的手一紧,折断了一只花茎。 桥上年轻的公子,竟是华岫在奇玉顽石坊的摊档前遇见的那个人!莫非他便是卓玉辰?华岫皱了皱眉,撅起嘴,心已是凉了半截。想来富家子弟都不外如是,连排队的规矩也不能守,定必平时养尊处优、骄纵惯了。 只不过,若论五官气质,那人倒也称得上翘楚,丝毫不输给那讨厌的宋夜痕,难怪从他周围经过的女子都有意无意多看他几眼。华岫也想看得再真切些,脚尖越踮越高,身子也越来越朝着花丛外倾斜,突然听见一声小孩子的尖叫:“娘啊,那花丛里有一只鬼!” 华岫惊愕地一看,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孩站在路边指着自己,已是吓得哇哇大哭,华岫着急,只怕引来更多人的注意,便想沿着花丛溜走,突然脚底一滑,好像是踩到了一片潮湿松动的土块。 华岫的身子顿时失了衡,摇摇晃晃,扑通一声,竟掉进了流花河里! 河水冰凉,仿佛一张预先织好的网,将华岫包裹得不留半点余地。华岫不会游泳,一瞬间只觉得河水从七窍疯狂地钻入身体,那种感觉仿佛堕入地狱般难受。她挥着手,拍打着水面,双脚乱蹬,浮浮沉沉,一面嘶声地哀哭:“救命!救,救命……” 花灯会太过热闹。 熙来攘往的人,都只注意到满目光亮,谈笑风生,鲜有人发觉流花河里那一星半点的挣扎,华岫渐渐觉得周围的光线都在泯灭下去,双腿很沉,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住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小,细若游丝。 这时,一盏幽幽的莲灯随水飘来。 那放灯的人大抵是为了追随自己的愿望,视线紧跟着,猛地看到河的暗影里那只用力伸向水面的手。 “啊,有人落水了!救人啊——”放灯的人大喊起来。她中气十足,声音高亢,稍稍隔得近些的人都听到了,那画扇桥上倏地便冲出一道人影,一个猛子扎进河里,然后像一尾敏捷的鱼似的,很快便游到华岫身后,一手圈住她的脖子,使劲地将她往岸上拖。 迷蒙间,华岫紧紧地抓着对方的胳膊,好像生怕稍一松手又会沉进那狰狞的河水中去。不知不觉,尖尖的指甲已经嵌进对方的皮肉,抓出几道细小的月牙形状的血痕。片刻之后,华岫感觉到自己疲倦的身体已经脱离水面了,对方抱起她,又在岸边的草丛里放她下来,拍了拍她的脸,喊了几声姑娘,她的眼皮抬了抬,又沉沉地关上。 面具还挂在脸上。 抽象而狰狞的面具,压抑着,呼吸不畅。救华岫的那个人轻轻地将面具摘去,冷不防发出一声低呼:“啊——” 谁也不知道那声欲扬还抑的惊讶究竟代表了什么,除了他——摘掉面具的那个人,他不是别人,正是在画扇桥上等着与完颜小姐见面的卓玉辰,也是华岫在买灵犀石的时候遇见的那位年轻公子。 他惊讶的是怀中人儿楚楚可怜的美。 他其实在救起她的时候,便从她的衣着头饰看出来,她就是刚才“煽动暴乱”的那个顽皮乖张的小女子,只是,他初见她时,她摔得狼狈,一脸污秽遮盖了她本来的容貌,但这会儿整张脸已经被河水洗净,虽然发髻都散了,胭脂也溶掉了,但那凝白的肌肤,精美的五官,胆怯和慌乱,都深深地落进了他的眼里,他的心就像一根琴弦,倏地被拨动,爆发出好几声震颤。 人群渐渐围拢来。 都指着地上躺着和跪着的两个人,议论纷纷。这时,宋夜痕和紫琳等人也赶到了,因为听说有个衣着富贵的年轻女子落水,他们便跟过来看看,竟真的看到昏迷的华岫。紫琳大喊一声小姐,扑上前去,宋夜痕也是三两步冲过去,伏在华岫的胸口仔细一听,心跳似是很微弱,呼吸也在逐渐淡下去。 宋夜痕顾不得许多,一面捏了华岫的鼻子,一面对她的口里吹气。温热的嘴唇覆盖上去,彼此轻轻贴着,仿若含了一片软绵绵的云朵,华岫的眼珠子动了动,眼缝微微张开,旋即又闭合。 宋夜痕慌手忙脚的,又交叉双手按在华岫的胸口上,一下一下,用力而有节奏地按压着。周围的人早已经议论纷纷,大都是在说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紫琳也吓得脸色发白,直拖着宋夜痕的胳膊:“三管家,你这是在干什么呢?赶紧找大夫啊!” 宋夜痕无暇解释,只继续按压着华岫的心口,一双愁眉拧出额心两道深深的沟壑。 卓玉辰也是知道这个急救的办法的,只不过方才他情急慌乱,一时忘记了,这会儿便替着宋夜痕解释:“别慌,他是在救你家小姐。”紫琳捶着手,真恨不得那溺水的人是她自己:“好端端的,怎的竟掉进河里去了,早知道还相什么亲嘛,老老实实在府里呆着不就没事了?” “你说,你家小姐是来相亲的?”卓玉辰急问。 紫琳点头,双眸含珠:“约了对方在画扇桥上等的,可小姐不知怎的自己跑来了,还溺了水,回头如何向老爷交代呢?” 卓玉辰看着那薄衫轻纱之下的瘦骨嶙峋,声音发颤:“这可是完颜老爷的千金,完颜华岫姑娘?” 紫琳惊愕:“正是!” “啊?”卓玉辰再度爆发出一声错愕的低吼。突然地上躺着的女子咳嗽一声,呛出大口水来,闭着的眼睛也慢慢睁开了,在场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紫琳破涕为笑,大喊着:“小姐小姐,你醒了,三管家把你救活了!” 华岫挣扎着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着的水珠子,再看一眼跪在身边,一左一右的两名男子,微微喘着气,问:“三管家把我救活的?” 宋夜痕如释重负,淡然一笑,正想开口说话,突然听见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