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谁?”薛诚终于问出来:“涂南?” 石青临笑笑,没有否认,稍停一下,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原本听说他把人带去老宅也只是怀疑,现在终于坐实了。薛诚印象里从没见他这样过,他在工作上虽然忙,但游刃有余,为了个女人这么拼命加班的劲头,可能连当初游戏问世时最忙的阶段都不曾有过。 “涂小妹那样的,看着不像是会主动的人。”他说。 “她没主动,”石青临说:“是我在追她。” 虽然很隐晦。 “我没听错?”薛诚的眼光变成了打量,“你居然会主动追人?” “嗯,你没听错。” 薛诚似乎慢慢才消化了这个消息,他看了看左右,想给双眼找个着落处,只看到咖啡馆里闲坐的男女,“以前都是别人倒追你的,你还记得吗?” “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石青临笑,又低头看起了手提。 薛诚却还沉浸在回忆里,“那个追你最久的,你忘了?” 石青临看他一眼,“我应该记得?” “对,你忘了,我还没忘呢,”薛诚笑一声,“好歹也算我们共同的朋友吧。” 石青临敲着键盘,恍若未闻。 说共同的朋友有点微妙,毕竟至今他们谁也没再提起过这个人。 今天薛诚却像是一定要提一样,又问:“她至今没有联系过你?” “联系过,”石青临敲着键盘,手没停顿,回答地敷衍,“在老宅里接到过一个电话。” 当时一通美国来电,他接了,后来正好撞见涂南过来,让她给自己挡着,回电话给安佩。 “然后呢?” “没然后了。”电话内容他都忘了,大概就是几句寒暄。 薛诚看了看他的表情,他的心思完全在工作上,根本没意向跟他说这个。他掏出烟盒,往外抽出根烟,在指甲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弹,“你这次来真的?” 石青临手终于停一下,是怕分心打错关键的地方,他端起咖啡杯,悬在嘴边看着对面,“我们相处很久了。” 看似没头没尾的一句,意味不言而喻。从陌生人到相识,再到合作伙伴,是一点一滴汇聚起来的,他并不是心血来cháo,一时起意。 薛诚点了烟,抽了一口,好笑道:“算了,这是你的事儿,我管不着。” “别管,当做不知道最好。”石青临并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如果今天薛诚不问,他根本不会说。看中了谁就是谁,他没必要向任何人汇报。 他看一眼时间,点了保存,合上手提。 “准备回去了?”薛诚看着他。 “嗯。”现在回去,涂南可能还没走。石青站起来,“这杯我请了。” “封口费?”薛诚打趣。 石青临唇角半扬,捏着手提去吧台结了账,转头朝他挥个手就出了门。 薛诚吐出口烟,看着门外他远去的背影,评价一句:“恋爱中的男人,啧。” ※※※ 下班的时间早就过了,涂南在画室里又多画了几个小时。 其实是例行的加班,但今天,也许还有点其他的想法,比如这样或许就可以给周末腾出点空来。 一场电影最多能有几个小时,三四个不得了吧?她觉得应该是空的出来的。 门又被敲响,她转头,进来的还是安佩。 “还是之前的事儿?”她问。 “不是,有人找你,”安佩站在门口,神秘兮兮地道:“一个男人。”她那表情仿佛在说,居然还有男人来找你啊。 涂南没在意她那点小表情,“什么男人?” “我怎么知道,又不认识,是安保告诉我的,说是在大楼外徘徊很久了,问了才说是找你的。” “明确说了是找我?” 安佩快没耐心了,“那不然呢,我没事儿骗你gān嘛?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那你叫他上来吧。”涂南想想她这么八卦,改了主意,“算了,还是我下去。” “小气,谁还能偷窥你们啊,我下班了!”安佩走了。 涂南把工具一件一件收拾好,放起来,起身出去。 公司的人走空了,天也早就黑了。 她出了公司大楼,没看见有人,两边看了看,才看见临近停车场的入口处有个人影,她走了过去。 没到入口,那人已经走出来,和她在台阶下碰头。 涂南想象过到底会是谁,但真在这一刻看到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来的居然是肖昀。 他还是穿着上次见面时穿过的那件白色外套,手里提着个宽大的行李包,天色昏暗,如果不是写字楼里还有灯光照出来,照到了他的脚边,他看起来就像是道瘦长而又不真实的影子。 一边是路,一边是台阶旁的石柱子,两根,一左一右,遮挡着写字楼的大门,早已没人进出,这地方完全可以放心地说话。涂南跟他隔了差不多五六步的距离,却没做声。 就在她以为和上次会场外见面的情形一样时,肖昀开了口,他把那只行李包往她面前放过来,“组员们让我带给你的。” 涂南看一眼那包,他放的很快,在她脚边放了就退回了原来的位子,仿佛他们中间有条分界线一样。 “他们老家的一些特产,”他解释:“我手上临摹完成了,休假过来,他们听说了,就叫我带点东西给你。”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又说:“推辞不了。” 组里没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只听说他要来这个城市,是涂南的家乡,就托他问候,的确没理由拒绝。 涂南在组里跟那些组员一直算不上多亲近,就是正常的jiāo流罢了,没想到退组这么久,他们还惦记着她,她的心情有点复杂。“那就谢谢他们。” 再重逢,居然是因为这么个抹不开面子的人情化理由。 …… 彼此又是一段沉默,近乎半分钟。 肖昀不自在地想拉一下身上外套的拉链,却发现拉链早就是拉上的,又松开手指。 来之前,他想过打电话给涂南约个时间,结果发现除了微信,电话也被她拉黑了,当初是他说的要划清界限,行动上却是她gān脆果决。 产业年会那天,他陪邢佳去会场前,是有点时间的,他换了个新号码打了过来,但听到涂南声音的那一刻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终究还是作罢。这只行李包原本也不打算拿来了,就当枉费组员们一片好心好了,如果不是那晚在会场外面又见到她的话,他可能真就这么做了。 但真来了这儿,发现涂南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她不在意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怎么样过来的,带着什么心情,来了就来了,仅此而已。 肖昀不好打量她的脸,目光只落在她手上,借着稀薄的灯光看到了她的手指上沾着颜色。 “你还在画?” 涂南没看他,看着柱子边角,那上面雕着细细的纹样,她淡淡说:“嗯,没想到?” 是没想到。肖昀说:“我听邢佳说你进了这家游戏公司,以为你退行了。” “是么,她还说我什么了?” “没什么了。”肖昀抿住嘴,其实还说了游戏公司的老板正在追求她。至今他还记得邢佳的原话:“又高又帅又男人,你说,涂南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他不太记得当时邢佳的语气了,只记得这内容。 那晚在会场外,他看到涂南臂弯里挂着件男士西装,就又想起了这句话。 他觉得涂南变了,从那晚见到她时就察觉到了,不是外表上的变化,是一种感觉,变得很陌生,让他快认不出来,又或许这才是原本的她,跟在临摹组里时不太一样。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邢佳口中的那个人。 话似乎说完了,没什么好聊的了。 涂南的耐心给的是那些组员的好意,因为这一包特产,她才留到了现在。她走动两步,当是活动站久了的双腿,“还有事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