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芙月唔了一声,又点点头。 转身离去之前,她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住脚步仰头迎上他平静的眼神,一字一句认真道:“那位前辈虽然没能看到你的剑,但他泉下有知,一定也会很欣慰的。” 夜风肆nüè,明月西斜。 身前是尚未熄灭的火光,身后是泛着凉意的寒潭之水。 而她站在那,分明把安慰的话说得像在背书,但却尤其动人。 芙月这个名字可真适合她啊,叶孤城想,可不就是一朵清丽出尘的月下芙蕖么? 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太过失礼,所以最终他只是略微勾起唇角,朝她点了点头。 他说我明白。 “你也不要太为西夏公主之事烦忧,会有好消息的。”他补充了一句。 原芙月哎了一声,说希望如此。 之后她便沿着来时路回到了客房。 天快亮时,她终于重新蓄起了些睡意,歪在chuáng上睡了过去。 不过没睡多久,她就听到了门外响起的声音。 是林朝英。 林朝英说:“灵鹫宫旧部的人来了,应该是有事要禀报与你。” 原芙月在迷蒙中听到这句话,几乎是瞬间清醒。 她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拉开门,问:“人在哪?” 林朝英说在正堂等着呢,看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太坏的消息。 原芙月:“!” 一路飞奔过去后,她甚至没顾得上要把气喘匀便开口问那个负责统筹南海这一块势力的中年人:“是查到什么眉目了吗?” 结果对方却摇了头:“那些船应该是往东海深处去了,我们还在查。” 原芙月:“那你过来是想禀报什么?” “宫里来了消息。”中年人语气严肃,表情却比之前那两回要轻松,“宫主没有下山来,但他通知了现在大理的老宫主。” “按宫主口信上说的时间,再过几日,老宫主便该到南海了。” 原芙月:“!!” 天啊,虚竹爷爷要来了?! “宫主还让姑娘务必不要自责。”中年人又道,“他说您从前答应过他,遇事不会跟灵鹫宫客气,也不会随便哭。” “……是宫主哥哥太担心了才对,我才没哭呢。”原芙月揉了揉眼,瓮声瓮气道。 第50章 南帝 得知虚竹要来,原芙月骤然轻松了许多。 当然, 轻松的同时, 她也没忘记吩咐灵鹫宫旧部继续追查那十几艘往东海去的船。 “一有消息, 你们就即刻通知我。”她说。 “是, 属下省得。” 灵鹫宫旧部来去匆匆,禀报完李翕的口信,便再度离开了城主府。 而原芙月出了正堂,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等在外面的林朝英等人。 林朝英从前去过很多地方,对灵鹫宫的过往亦有所耳闻,自然知道虚竹是什么人。 “就是当年那位西夏驸马?”她问。 “对。”原芙月点头,“正是他。” “乖乖。”胡铁花感叹, “这可真是位大人物啊, 不过他怎么会在大理?” “如果是那一位的话, 据说他和大理先皇是结义兄弟,在大理很正常。”楚留香解释,“比起这个,灵鹫宫门下传递消息的速度才更叫人惊讶。” 用这么短的时间把现任宫主的口信传到南海也就罢了, 居然还立刻通知到了身在大理的老宫主, 这样的效率,换了江湖上任何一个门派都做不到。 楚留香不由得感叹了一句真是可怕。 “其实是好事。”一直没开口的叶孤城忽然插了一句,“有这么厉害的灵鹫宫老宫主亲自介入,这件事怎么也该多几分转机。” “是!”原芙月听到他说话,便想起了昨晚在洗剑池边的竹林里,他让她不要多想, 梦是假的,之后一定会有好消息。 结果她一觉醒来,好消息便真的来了。 尽管她心里清楚这绝对不是他的功劳,但她还是有点高兴。 于是一群人准备各自散去的时候,她提着裙子追了叶孤城两步,跟他说了一声谢谢。 叶孤城没反应过来:“谢?” 她抿唇,笑得很浅,道:“谢谢你昨晚安慰我呀。” 叶孤城刚欲开口说这没什么,毕竟她也同样安慰了他,结果第一个字还没出口,余光就瞥到了西门chuī雪正朝他二人望过来,那目光仿佛在质问他,昨晚你gān什么了? 叶孤城:“……” 他只能正色道:“无妨。” 说完这句,他便借口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原芙月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待她恢复心神的时候,这间院子里已经只剩下她和西门chuī雪了。 她听到西门chuī雪问她:“你昨晚去找了他?” “怎么可能。”她立刻否认,“就是做了噩梦睡不着起来,正好遇上了而已。” “还在担心公主?”他又问。 “嗯。”她点头承认,“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算了,只盼虚竹爷爷能快些到南海吧。” 西门chuī雪想了想,道:“去练剑罢。” 在公主失踪这件事上他做不了别的,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沉入剑中,少忧心片刻。 仔细算来,从她正式执剑起,他便一直在用这个办法让她短暂地忘记烦忧。 而这么多年过去,这办法始终有用。 兄妹二人就这么像儿时那般一道练了三日剑。 三日后那个傍晚,虚竹终于抵达南海,叩响了白云城主府的大门。 原芙月原本以为凭他的习惯,一定是独自前来的,结果这回却不是如此。 这回虚竹带了一个看着比她大一些,又比李翕小一些的少年一道。 少年头戴玉冠,腰悬青玉,一身玄衣,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寻常人难以企及的风流贵气。 原芙月见他一进门就在看自己,不由得问带他进来的虚竹:“爷爷,这位是?” 虚竹捋了一下胡子,道:“他姓段,你喊他一声哥哥便是。” “段?!”那可是大理的国姓啊。 “你就是阿月。”少年终于开口,“爷爷同我说过你很多次。” 原芙月挠了挠头,试探着道:“爷爷说了什么啊?”可别又是她在茶棚里拔剑那事啊! 他大约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所以开口之前先笑了笑。 笑毕,他才道:“爷爷说,段家这一代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天赋奇高的小姑娘,心性特别好,他特别喜欢。” “虽然关系有点远。”他继续道,“但你是我父皇明文敕封的大理郡主,喊我一声哥哥总是没错的。” 原芙月:“!” “你、你是大理太子啊……”她终于反应过来。 “是。”他点头承认,而后还朝她挑一挑眉,仿佛在等她喊一声哥哥。 但原芙月却没有喊。 她深吸一口气道:“其实我不是原家的女儿,也不是大理郡主。” “只是当初大理使者来太原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而已。” 在场其他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听她这般解释,也并不惊讶,但虚竹和大理太子段智兴听到这番话,却俱是变了神色。 虚竹更是有些着急地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原芙月怕其担心,gān脆又讲了一遍身世。 讲到最后,她不自觉地捏紧了腰间的碧血照丹青。 她说:“虽然我在无争山庄受过委屈,但其实我也占过原家女儿这个身份的便宜。” “当日爷爷看在大理郡主的份上安慰了我,还送了我剑,我一直很感激。可事实上,我和大理根本没有关系。” 话说一半,虚竹就打断她道:“谁说我是因为你的身份才送你剑的?” 原芙月:“欸?” 虚竹还未来得及继续解释,段智兴就先接了口。 段智兴道:“倘若是看身份和关系,那我可比你有资格上天山得多。” 可事实上,作为大理太子的段智兴,当初是被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