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妇点了点头说道：“不好意思，我们和裕子说一些事，走开一下，你们请继续……” ——而他们两位鲜少的，如此失礼地对待客人的行为，让我更是不安。kanshuboy.com “没事的。”直树在桌下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诶？”我浑身一颤，只觉得两手相握的地方，血液流动的速度都是不同的。 “如果是因为樱伯母不喜欢狗的原因的话，”直树难得地开口解释道：“我来养着，反正你一直会来我家，也没有什么区别。” “直树……”我咬着嘴唇，感觉心底的不安减少了不少。 “裕子。”爸爸打开了偏客厅的门，招呼着我。 “来了——”我反握了一下直树的手，然后松开，向纪子伯母和重树伯父点点头：“失礼了。” *** 坐在偏厅的沙发上，爸爸坐在一边的小沙发上，而樱则坐在我的身边，一时之间，气氛竟然异常的尴尬。 “那个——”我实在是受不了等待的糟糕感觉，打破了沉默：“妈妈，想和我说什么呢？” “呃，其实……”樱眨了眨眼睛，手捂上了腹部，踌躇着道：“本来还想晚一些再告诉裕子你的，只是现在你带了只小狗回来说要养着它，可是我却……” “……什、么？”其实看见她的动作时，心里已经隐隐可以猜到樱要说的话了。 “裕子你……要当姐姐了哦!” “诶？”心底微小的，乞求着奇迹到来希望一切并不是我猜想中那样的那火烛光突然熄灭了，而我即使有了一些准备，心理上却还是被这个消息给震惊了，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所以……”爸爸适时地开口：“虽然我知道你很喜欢小动物，但是在樱……你妈妈怀孕的这段日子，养一只小狗是非常辛苦的，所以我希望……” “是……”我低下头，咬着嘴唇，努力地想找回自己原本的，正常的声音来：“我知道了……” 可是，好像忍不住的，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不受自己身体和意识控制地，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啊咧……好奇怪。”我抬手去擦拭，却发现自己光是抬手就已经耗尽了力气：“明明……应该是高兴的事情才对啊……啊咧……好奇怪……” “裕子……”樱担心的声音传来，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告诉我她正试图板直我的身体，让我看着她。 实在没有办法擦掉眼泪，又不愿意直视她，我只好挥手一挡。 “呀!”好巧不巧，樱被我阻挡的手拍了一下。 “裕子!”爸爸语气略重地说到：“不要任性!” “没、没有……”我咬唇，依旧低着头。 ——真正伤心的，不是我啊!是那个裕子的记忆啊! 这一次……已经快要变成裕子的我，快要消失的属于裕子的那一部分灵魂，大概真的意识到了，妈妈，真的不在了吧…… 所以……才会这么悲伤的哭泣吧？ ☆、所谓竹马~即是永远! “我是真的……在替爸爸和妈妈高兴呢。”终于抬起头，感觉到眼泪顺着脸颊滑到了下巴，然后一滴滴落在了紧握着的手背上。 “裕子……”爸爸惊讶地看着我，脸上闪过了愧疚的神色，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我大概……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下。”我站起身，推开了门，转身就跑上了楼。 “裕子——!”身后传来了纪子伯母的声音，实在不愿意让对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所以只是顿了顿，努力找回正常的声音道：“失、失礼了。” 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我点了点头，跑上了楼。 打开了小书房的门，就看见了坐在地上正逗着小小在玩的直树，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他不抬头就开口道：“去给小小洗澡么？” “好像……要稍微再等一会儿了呢。”我努力地让自己勾起一个笑容，说。 听出了我声音里的不对劲，直树抬头，一脸惊讶，然后换上了担心的神情。 然后，最后的防线奔溃于此—— “裕子？怎么了？” 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抱住对方就埋在了他的肩膀处开始嚎啕大哭。 “呜呜呜……”我扑住他，口齿不清地说道：“虽然早就已经在理智上接受了，可、可是……” “这是第一次……我彻彻底底地知道……” “妈妈已经……不在的事实。” 静静地听着我说话的直树，伸手安抚性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没事的。”他重复着：“会没事的。” 肩膀那里传来的热度，让我顿了顿哭声，然后默默地坐起身来。 之前因为被我抱住而夹在我们两个人中间的小小，大概是因为被压到了的关系，不安地动了动爪子，却还是乖巧地没有挣扎，只是发出了轻轻的呜呜声，像是在陪我一起伤心一样。 “……嗯。”我抬手擦擦眼睛，“不好意思啊……”我指了指他衬衣肩膀那里的一片湿润：“好像被我弄脏了呢。” “没事，”直树收回搭在我肩膀上的手，转为两手握住我双手的姿势，“……到底，怎么了？” “其实……就是刚才我们担心的事情啦。”我咳了两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让自己语气轻快地说道：“妈妈她……怀了小宝宝，所以，应该就是不能养小小了。” 我转过脸，摸着小小毛绒绒的小脑袋：“对不起了呢，之前还说要让你成为我们家庭的一员的，可是……姐姐食言了呢。” “不止是这样的吧。”虽然是疑问句，可是直树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断定：“但是既然你不想多说，那就不要说了……”顿了顿，他又补充到：“只是想要告诉你……” “我……”他见我看他，略有点害羞样子，快速地眨了几次眼睛，垂下眼帘，然后又抬起头，正视着我，认真地说道：“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的。” “嗯。”虽然还只是小孩子，但是，那语气中的真诚，我不会认错。所以，心底之前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所带来的悲伤被稍微地冲淡了一些。 ……虽然只是一些，但是还是很感激他。 “谢谢你，直树。”我再次伸手，轻轻地抱住了他。 “有你这样的青梅竹马，我真的是……太幸运了。” “……啊。”他简短地应了一声，在我松开他之后，拉着我从地上坐起来——刚才因为我突然过去扑住了他，所以他现在是背靠着沙发床的姿势，所以拉得颇为艰难。 “我还是就坐着吧，直树力气太小了拉不动我吧。”稍微恢复了一些，已经有心情开玩笑的我，被拉着手却用力地坐在地上不肯动。 “好了，起来给小小洗澡。”他皱眉，看着我耍赖的样子，却是无可奈何。 “我想……看一会儿妈妈的绘本。”我低下头，说道：“直树先抱着小小去里面的浴室吧，我稍等一会儿就来。” “……嗯。”直树被我的这个理由说服，转身抱起了小小，摸着它的脑袋走进了书房旁边的小浴室。 走到书橱那里，抽出被直树整理好的绘本，我在柜子脚边坐下，一页一页地翻着。 ——大概是真的，把自己带入了松本裕子这个角色，所以，已经入戏太深无法自拔了吧？一举一动，不再只是关注着天才君一个人，而是有更多的，属于我的家人的存在。 然而这一次，被抛弃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着实是吓了我一大跳。 “抱歉要食言了……”我抚摸着画纸，看着那些或是简单或是繁复的线条，指腹之下感受到的，不止是线条的轮廓，好像，还能感受到奈奈在画这些画时，注入的满满母爱。 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到了十六岁的那些页。 ——这个时候的你，也许已经体会过了恋爱的美好吧？ 奈奈的手写字突然跃入眼帘。 ——妈妈和爸爸的相遇，是一件非常非常美好的事情，爸爸是妈妈这一生，的男人。 ——这时候的裕子，应该已经和新的妈妈相处了一些日子吧？不要难过，这是妈妈最后的愿望。 ——希望你，能被温柔地呵护一生。 ——松本奈奈，你的，妈妈。 “呜……”这一次，再也不是悲伤的哭泣。 看着奈奈简单却又认真的话语，我突然觉得，其实刚才的那些，都并不重要了。 “感受到了哟，”我轻轻地合上绘本，亲吻着它的封面，悄声说道：“我一直……都是被妈妈爱着的呢。” *** 哭够了，我打开窗户，对着外面繁星点点的夜空看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情绪不再那么波动了之后，隐隐地听到了小小的声音。 “啊咧？”我眨了眨眼：“这是……怎么了？” ——伴随着小小“凄厉”的叫声传来的，还有直树气急败坏的声音，这可是非常难得的场面啊。 拍拍脸，感觉到风吹在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变得略微红肿的眼眶上的刺痛，我有些暗暗的羞愧。 虽然对于一个七岁的小姑娘而言，这么哭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但是对于一个加上这一年心理年龄都十八岁的我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感觉自己变成了小孩子后，整个人的身心都已经开始幼龄化了啊，不止这一次，之前和直树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有过这种经历。 ……我大概，已经完全了作为松本裕子的生活吧。 “那个……裕子……”正想着，浴室的门被打开了，直树犹犹豫豫的声音传来。 “什么？”我从窗户边别过头去看，不看还好，一看我就瞬间被逗笑了：“哈哈哈……哈哈，直树你这个造型好……好……” 面露无奈的直树，脸上左一块右一块的，都是飞溅上的泡沫。甚至于，就连他一向服帖柔顺的黑发上，也沾上了一些白色的泡沫。然后他手里抓着的，是仍旧挣扎不休的小小。 “好啦，快点来帮忙。”见我有精力笑话他，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然后就立刻开口说道：“小小的力气可一点儿也不小……” “欸，好的。”我笑着走过去：“小小以后，一定会是一直威猛雄壮的大狗狗的!当然不会力气小啦。” 经过他身边时，我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没事了就好。” “……嗯!”我顿了顿，转头给了他一个笑脸：“我只是，有些死脑筋了而已!想通了就好啦。稍微等我一下哦……” 走到洗手台的地方稍微洗了一下脸，然后我看着还抓着小小的直树，伸出手：“来，给我抱着吧。” 伸手接过了小小，我在浴缸边蹲□，把小小放在了浴缸边沿上，凑近，和它鼻子对鼻子，亲昵地蹭了一下，然后点着它的脑袋道：“给我乖乖的哟，不然的话……”我阴涔涔地笑了笑。 小小在我的手里抖了抖，然后乖巧地伸出舌头来舔了舔我的鼻子。 “啊啦，讨厌……”我伸手把它抱远：“小小……好痒的。” “你来抓着它，我来继续给它抹香波。”直树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我一个人完全没有办法呢。” “嗯哼~”我笑笑：“注意到我的重要性了吧。” “是~是~!”直树大概是被小小刚才的调皮给磨得没了脾气，意外地承认道：“没有裕子大人的帮助，我真的是无能为力啊。” “噗哈哈……”我笑着，伸手把沾了泡沫的手往直树的鼻子上一点，“白鼻子的圣诞公公……哈哈哈……” “喂~!”直树被我的突然袭击给震住了，就这么愣愣地任由我点在了他的鼻子上，然后见我开始笑了才反应过来：“——你!” 他突然地抬手，就从我的脸颊边划过。 “呜哇——!”我一时被“平时不苟言笑的直树居然会开玩笑了”加泡沫的冰凉感觉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小小的手。 然后……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被我松开了手而“重获自由”的小小，愉悦地、痛痛快快地、毫不顾虑旁边还有两个人地，抖!了!一!抖!毛! 直树好不容易打起的重重叠叠的泡沫，在空中纷飞舞起，简直是像是雨点一样袭击向我们俩。 “呸……呸……”我不小心舔到了落在嘴角边的泡沫，侧过头用手掩着嘴，呸呸地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