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文集

注意余华文集目前的最新章节为分节阅读226,余华文集主要描写了余华,浙江海盐人,海盐这个地方,是杭州湾里的一座小城。这小城里的小胡同,宛如密林中的幽深小径。还有石板铺成的小街,用脚踩上去有晃晃悠悠的感觉。还有一条从余华家窗下流淌过去而使余华讨厌的肮脏阴...

作家 余华 分類 现代言情 | 116萬字 | 226章
分章完结阅读85
    有趣的是,他们所不知道的未来却牢牢地记住了他们,使他们在各种不同语言的报刊的

    夹缝里,以笑料的方式获得永生。qishenpack.com

    很多人喜欢说这样一句话:“不知道的事就不要说。”这似乎是谨慎和谦虚的质,而且

    还时常被认为是一些成功的标志。在发表看法时小心翼翼固然很好,问题是人们如何判断知

    道与不知道?事实上很少有人会对自己所不知道的事大加议论,人们习惯於在自己知道的事

    物上发表不知道的看法,并且乐此不疲。这是不是知识带来的自信?

    我有一位朋友,年轻时在大学学习西方哲学,现在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他有一个十分有

    趣的看法,有一天他告诉我,他说:“我的大脑就像是一口池塘,别人的书就像是一块石

    子;石子扔进池塘激起的是水波,而不会激起石子。”最后他这样说:“因此别人的知识在

    我脑子里装得再多,也是别人的,不会是我的。”

    他的原话是用来抵挡当时老师的批评,在大学时他是一个不喜欢读书的学生,现在重温

    他的看法时,除了有趣之外,也会使不少人信服,但是不能去经受太多的反驳。

    这位朋友的话倒是指出了这样一个事实:那些轻易发表看法的人,很可能经常将别人的

    知识误解成是自己的,将过去的知识误解成未来的。然后,这个世界上就出现了层出不穷的

    笑话。

    有一些聪明的看法,当它们被发表时,常常是绕过了看法。就像那位希腊人,他让命运

    的看法来代替生活的看法;还有艾萨克.辛格的哥哥,尽管这位失败的作家没有能够证明

    “只有事实不会陈旧过时”,但是他的弟弟,那位对哥哥很可能是随口说出的话坚信不已的

    艾萨克.辛格,却向我们提供了成功的范例。辛格的作品确实如此。

    对他们而言,真正的“看法”又是甚么呢?当别人选择道路的时候,他们选择的似乎是

    路口,那些交叉的或者是十字的路口。他们在否定“看法”的时候,其实也选择了“看

    法”。这一点谁都知道,因为要做到真正的没有看法是不可能的。既然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同

    样可以行走,一个具备了理解的人如何能够放弃判断?

    是不是说,真正的“看法”是无法确定的,或者说“看法”应该是内心深处迟疑不决的

    活动,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看法就是沉默。可是所有的人都在发出声音,包括希腊人、辛格

    的哥哥,当然也有蒙田。

    与别人不同的是,蒙田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怀疑主义的立场,他们似乎相信“任何一

    个命题的对面,都存在着另外一个命题”。

    另外一些人也相信这个立场。在去年,也就是1996年,有一位琼斯小姐荣获了美国俄

    亥俄州一个私人基金会设立的“贞洁奖”,获奖理由十分简单,就是这位琼斯小姐的年龄和

    她处女膜的年龄一样,都是38岁。琼斯小姐走上领奖台时这样说:“我领取的绝不是甚么

    『处女奖』,我天生厌恶男人,敌视男人,所以我今年38岁了,还没有被破坏处女膜。应

    该说,这5万美元是我获得的敌视男人奖。”这个由那些精力过剩的男人设立的奖,本来应

    该奖给这个性乱时代的贞洁处女,结果却落到了他们最大的敌人手中,琼斯小姐要消灭性的

    存在。这是致命的打击,因为对那些好事的男人来说,没有性肯定比性乱更糟糕。有意思的

    是,他们竟然天衣无缝地结合在一起。

    由此可见,我们生活中的看法已经是无奇不有。既然两个完全对立的看法都可以荣辱与

    共,其他的看法自然也应该得到它们的身分证。

    米兰.昆德拉在他的《笑忘书》里,让一位哲学教授说出这样一句话:“自詹姆斯.乔

    伊斯以来,我们已经知道我们生活的最伟大的冒险在於冒险的不存在……”这句话很受欢

    迎,并且成为了一部法文小说的卷首题词。这句话所表达的看法和它的句式一样圆滑,它的

    优点是能够让反对它的人不知所措,同样也让赞成它的人不知所措。如果摹仿那位哲学教授

    的话,就可以这么说:这句话所表达的最重要的看法在於看法的不存在。

    几年以后,米兰.昆德拉在《被背叛的遗嘱》里旧话重提,他说:“……这不过是一些

    精巧的混帐话。当年,70年代,我在周围到处听到这些,补缀着结构主义和精神分析残渣

    的大学圈里的扯淡。”

    还有这样的一些看法,它们的存在并不是为了指出甚么,也不是为说服甚么,仅仅只是

    为了乐趣,有时候就像是游戏。在博尔赫斯的一个短篇故事《特隆.乌尔巴尔,奥尔比

    斯.特蒂乌斯》里,述者和他的朋友从寻找一句名言的出处开始,最后进入了一个幻想的世

    界。那句引导他们的名言是这样的:“镜子与交媾都是污秽的,因为它们同样使人口数目增

    加。”

    这句出自乌尔巴尔一位祭师之口的名言,显然带有宗教的暗示,在它的后面似乎还矗立

    着禁忌的柱子。然而当这句话时过境迁之后,作为语句的独立性也浮现了出来。现在,当我

    们放弃它所有的背景,单纯地看待它时,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被这句话里奇妙的乐趣所深深吸

    引,从而忘记了它的看法是否合理。所以对很多看法,我们都不能以斤斤计较的方式去对

    待。

    因为“命运的看法比我们更准确”,而且“看法总是要陈旧过时”。这些年来,我始终

    信任这样的话,并且视自己为他们中的一员。我知道一个作家需要甚么,就像但丁所说:

    “我喜欢怀疑不亚於肯定。”

    我已经有15年的写作历史,我知道这并不长久,我要说的是写作会改变一个人,尤其

    是擅长虚构述的人。作家长时期的写作,会使自己变得越来越软弱、胆小和犹豫不决;那些

    被认为应该克服的缺点在我这里常常是应有尽有,而人们颂扬的刚毅、果断和英勇无畏则只

    能在我虚构的笔下出现。思维的训练将我一步一步地推到了深深的怀疑之中,从而使我逐渐

    地失去理性的能力,使我的思想变得害羞和不敢说话;而另一方面的能力却是茁壮成长,我

    能够准确地知道一粒钮扣掉到地上时的声响和它滚动的姿态,而且对我来说,它比死去一位

    总统重要得多。

    最后,我要说的是作为一个作家的看法。因此,我想继续谈一谈博尔赫斯,在他那篇迷

    人的故事《永生》里,有一个“流利自如地说几种语言;说法语时很快转换成英语,又转成

    叫人捉摸不透的萨洛尼卡的西班牙语和澳门的葡萄牙语”的人,这个乾瘦憔悴的人在这个世

    上已经生活了很多个世纪。在很多个世纪之前,他在沙漠里历经艰辛,找到了一条使人超越

    死亡的秘密河流和岸边的永生者的城市(其实是穴居人的废墟)。

    博尔赫斯在小说里这样写:“我一连好几天没有找到水,毒辣的太阳,乾渴和对乾渴的

    恐惧使日子长得难以忍受。”这个句子为甚么令人赞叹,就是因为在“乾渴”的后面,博尔

    赫斯告诉我们还有更可怕的“对乾渴的恐惧”。

    我相信这就是一个作家的看法。

    我为什么要结婚

    我决定去看望两个朋友的时候,正和母亲一起整理新家的厨房,我的父亲在他

    的书房里一声一声地叫我,要我去帮他整理那一大堆发黄的书籍。我是他们唯一的

    儿子,厨房需要我,书房也需要我,他们两个人都需要我,可是我只有一个人,我

    说:

    “你们拿一把菜刀把我劈成两半吧。”

    我的母亲说:“你把这一箱不用的餐具放上去。”

    我的父亲在书房里说:“你来帮我移动一下书柜。”

    我嘴里说着:“你们拿一把菜刀把我劈成两半吧”,先替母亲把不用的餐具放

    了上去,又帮着父亲移动书柜。移完书柜,我就属于父亲了。他拉住我,要我把他

    整理好的书籍一排一排地放到书架上。我的母亲在厨房里叫我了,要我把刚才放上

    去的那一箱不用的餐具再搬下来,她发现有一把每天都要用的勺子找不着了,她说

    会不会放在那一箱不用的餐具里面,而这时候父亲又把一叠书籍递给了我,我说:

    “你们拿一把菜刀把我劈成两半吧。”

    然后我发现他们谁也没有把我这句话听进去,我把这句话说了好几遍,到头来

    只有我一个人听进去了。这时候我打算离开了,我心想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我们

    从原先那个家搬到这个新的家里来,都有一个星期了,我每天都在这里整理、整理

    的,满屋子都是油漆味和灰尘在扬起来。我才二十四岁,可我这一个星期过得像个

    忙忙碌碌的中年人一样,我不能和自己的青春分开得太久了,于是我就站到厨房和

    书房的中间,我对我的父母说:

    “我不能帮你们了,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这句话他们听进去了,我的父亲站到了书房门口,他问:

    “什么事?”

    我说:“当然是很重要的事。”

    我一下子还找不到有力的理由,我只能这么含糊其词地说。我父亲向前走了一

    步,跨出了他的书房,他继续问:

    “什么事这么重要?”

    我挥了挥手,继续含糊其词地说:“反正很重要。”

    这时我母亲说:“你是想溜掉吧?”

    然后我母亲对我父亲说:“他是想溜掉。他从小就会来这一手,他每次吃完饭

    就要上厕所,一去就是一两个小时,为什么?就是为了逃避洗碗。”

    我说:“这和上厕所没有关系。”

    我父亲笑着说:“你告诉我,你有什么事?你去找谁?”

    我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在我母亲这时候糊涂了,她忘了刚才自己的

    话,她脱口说道:

    “他会去找谁?除了沈天祥、王飞、陈力庆、林孟这几个人,还会有谁?”

    我就顺水推舟地说:“我还真是要去找林孟。”

    “找他干什么?”我父亲没有糊涂,他继续穷追不舍。

    我就随口说起来:“林孟结婚了,他的妻子叫萍萍……”

    “他们三年前就结婚了。”我父亲说。

    “是的,”我说,“问题是三年来他们一直很好,可是现在出事了……”

    “什么事?”我父亲问。

    “什么事?”我想了想说,“还不是夫妻之间的那些事……”

    “夫妻之间的什么事?”我父亲仍然没有放过我,这时我母亲出来说话了,她

    说:

    “还不是吵架的事。”

    “就是吵架了。”我立刻说。

    “他们夫妻之间吵架,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父亲说着抓住了我的袖管,要把

    我往书房里拉,我拒绝进父亲的书房,我说:

    “他们打起来了……”

    我父亲松开了手,和我的母亲一起看着我,这时候我突然才华横溢了,我滔滔

    不绝地说了起来:

    “先是林孟打了萍萍一记耳光,萍萍扑过去在林孟的胳膊上咬了一大口,把林

    孟的衣服都咬破了,衣服里面的肉肯定也倒楣了,萍萍的那两颗虎牙比刺刀还锋利,

    她那一口咬上去,足足咬了三分钟,把林孟疼得杀猪似地叫了三分钟,三分钟以后

    林孟对着萍萍一拳再加上一脚,拳头打在萍萍的脸上,脚踢在萍萍的腿上,萍萍疼

    得扑在沙发上十来分钟说不出话来,接下去萍萍完全是个泼妇了,她抓住什么就往

    林孟扔去,萍萍那样子像是疯了,这时林孟反而有些害怕了,萍萍将一把椅子砸在

    林孟腰上时,其实不怎么疼,林孟装出一付疼得昏过去的样子,手捂着腰倒在沙发

    上,他以为这样一来萍萍就会心疼他了,就会住手了,就会过来抱住他哭,谁知道

    萍萍趁着林孟闭上眼睛的时候,拿着一个烟灰缸就往他头上砸了下去,这次林孟真

    的昏了过去……”

    最后我对目瞪口呆的父母说:“作为林孟的朋友,我这时候应该去看看他吧?”

    然后我走在了街上,就这样我要去看望我的这两个朋友,我在五岁的时候就认

    识了其中的一个,七岁的时候认识了另一个,他们两个人都比我大上四岁,三年前

    他们结婚的时候,我送给他们一条毛毯,在春天和秋天的时候,他们就是盖着我送

    的毛毯睡觉,所以他们在睡觉之前有时候会突然想起我来,他们会说:

    “快有一个月没有见到谁谁谁了……”

    我有一个月没有见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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