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刚刚进入山区就选好位置,把背篼在山脚处放好,然后人爬到山顶上,然后从山上一路把松毛往山下捞,一路象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到了山脚就可以装了。2023xs.com 把背篼放倒,背篼上栓的绳子认真的拉直顺着背篼口的方向铺到地上,绳子是直接套在背篼檐口的,这时候需要稍稍分开,呈射线状,然后松毛先紧紧地塞到背篼里,必须压实,不然松了装得少不用说,路上还容易一路走一路掉,那就浪费表情了。 背篼塞紧后,剩下的松毛就开始放绳子上,因为是一路滚下来的,本来就裹成了团的,这时候再裹裹,并不会散开,看着差不多了,就抵着背篼,把绳子拉起来,再套回背篓的另外一边,拉紧,这样背的松毛就很多了,而且高出背篼口的松毛其实才是占大头的。 每次这样一栓好,这个背篼的高度就可观了,这时候耙子立刻变身拐杖,得靠它撑着才能把背篼背起来,而且这么大背重量也不轻,杵着这个,路上实在累了还可以稍微歇歇气。 现在阿姨姑姑们要去,自然就看不上席虹的那个小背篼,跟别人家又借了一个大背篼,还有一个背夹,这个东西适合背挽好了的松毛以及柴火松枝,于是席虹每天回来的时候都得面对一堆堆得高高的松毛山。 松毛捞回来并不能就这么堆那里,公用地方不可能就一家就这么霸占了,太占地方不说也不适合存储,而且拿也不好拿的,这就需要挽好了再放。洗衣台旁边是一排旧平房,破旧没法住人,就分给各家做了柴房,堆点杂物。 于是,席虹每天的任务就多了和爸爸一起把这些松毛全部挽好。 先把松毛泼湿了水,发一下,这样松毛就不会那么扎手了,然后席虹爸爸搬个小凳子坐松毛边,手上戴个劳保手套,其实就算这样,松毛也会刺进去的,不过怎么也比就这么徒手上要轻松一点。 然后抓一把松毛拧成一条线,席虹就拿个绞搅,这个也很容易做,就是一根圆棍子,中间用铁丝缠几圈,铁丝的另外一头拉直再弯回来,整个绞搅呈一个“丁”字型。需要注意的就是棍子必须圆滑,没有木刺,铁丝要用非常硬的那种粗铁丝。 席虹把绞搅的勾勾住松毛拧成线的中间,然后两只手顺时针方向交换着握绞搅的两头,爸爸就不停地加松毛,于是就把松毛搅成了长长的一条,看长度差不多两米左右了,爸爸就停止加松毛,紧紧地握住他那一头,而席虹就使劲地多搅几下,直到感觉搅不动快反弹回来为止,然后爸爸站起身,双手张开,一只手捏住自己那头,一只手握住中间,然后人走到席虹身边,把握住中间的那只手一放,因为惯性的作用,松毛就自动卷成了麻花状,这时候席虹才把钩子退出来,爸爸把手里的那头从钩子的那个洞里穿过去,脚踩着另外一头一提,就很紧地固定了,一点都不会散。 这样搅好的松毛堆在一起,松毛山换成了一堆麻花山,等太阳出来使劲晒一晒,然后收进柴房,用的时候一条一条的拿,方便又不占位置。 松毛一般都拿来引火,或者炒菜需要大火的时候塞一把进去,火力一下子就可以提上来,实在是个好东西,就是灰太多,还需要烧火那个人一直不停地加,不过现在家里人多嘛,一个人专门烧火也没什么困扰。 阿姨跟姑姑轮流转灶,不过三姨和三姑还好,大家都还算是一个大地方,饮食习惯都还一样,味道也差不了多少,二姨外嫁多年,吃的早就跟这边不一样了,她做的菜那个味道嘛,大家都吃不习惯,于是妈妈就说话了:“二妹就不要忙了,实在坐不住,你就打两个鸡蛋,蒸个蛋花就行了。” 没想到这一蒸,就蒸出了二姨被取笑了好久的笑话来。 ☆、30、蒸蛋羹 自从席虹决定从小就把身体好好的养好,家里就保证了每天都有一瓶牛奶和一个鸡蛋。 鸡蛋用白水煮着吃总有点噎人,后来就改成中午煮饭的时候顺便蒸两个蛋了。 说来鸡蛋羹真是最最好做不过的一道菜了。先将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沿一个方向使劲的搅散,要想蒸出来的鸡蛋羹爽滑细嫩,没有凝结成块的蛋白,那就得把鸡蛋好好的搅匀,让蛋黄和蛋清充分的混合,然后放一点盐,一点点猪油,再加煮饭时候沥出来的米汤,再搅匀,放到锅里的米饭上,把饭蒸熟的功夫,鸡蛋羹也熟了。 这样蒸出来的鸡蛋羹特别嫩滑,用调羹舀一勺,浅浅的嫩黄光滑细腻,颤巍巍的好似果冻,好吃又有营养。两个鸡蛋就可以蒸出老大的一碗,全家都可以一起吃,席卫就特别喜欢用蒸鸡蛋拌着饭吃。 现在家里多了三个人,蒸鸡蛋自然也要多打两个,不过等席虹中午回来,才听到妈妈在笑话二姨,原来二姨蒸鸡蛋搅是搅散了,可是她就这样直接把鸡蛋放在了饭上,没有加米汤,于是四个鸡蛋就成了死铁铁的一小团。 原来二姨从来没有蒸过鸡蛋呀?! 可是等姨姨姑姑们走了之后,席虹偶然听见妈妈很心酸地对爸爸说,家里困难,二姨一个人远远的嫁了,夫家条件也不好,看这日子过得,连鸡蛋也难得吃一回,蒸个蛋都不会,说到后来,席虹听妈妈的声音都哽咽了。 说来现在的大人除了叫孩子们好好读书之外,是从来不会跟孩子说些别的什么的,席虹还是工作之后,爸爸妈妈退休了慢慢地忆当年才隐隐约约地了解了一些。 爸爸家还好,家里就三兄妹,底下二个妹妹,其中一个妹妹还是抱养的,妈妈家里兄弟姐妹就多了,足足七个,妈妈是老大,跟最小的舅舅差了有二十多岁,家里的弟弟妹妹也差不多是她从小带大的,总有丢不掉的责任感。 平时也尽力要照顾了,可是就她和爸爸两个人上班,养着两个小孩,也只能顾上双方的父母了,至于兄弟姐妹们,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只能在她们回去的时候,把席虹和席卫小了的衣服,捡好的让她们带回去,多的,也实在没有了。 对于姨姨姑姑们离去,还有一个更难过的,就是婆婆了。 三姑是婆婆最小的孩子,跟爸爸年纪差了十几岁,之所以会差这么多,是因为爷爷在爸爸还小的时候就被抓了壮丁。 (⊙o⊙),席虹当初听到爸爸讲这段历史的时候,都快惊呆了,抓壮丁对她来说,就是王保长、三嫂子,就是“我悔过,我悔过”,是句句不离“现在而今眼目下”,把“蒋总裁”叫做“蒋种菜”的经典搞笑方言剧。 却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还能跟自己家扯上什么关系,爸爸讲的时候,也只是那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说自己当时正在地里干活,就有人告诉他说爷爷回来了,他说他完全不敢相信,自从抓了之后就了无音讯的人,都以为是再也见不到的了,二姑也是这样才抱养了来的,结果回去之后见着人了才发现是真的。 讲起爷爷的经历,那更是平淡,没有那什么什么惊心动魄,说爷爷开始就只是被抓去做挑夫,后来随着人一天天减少,就要被逼着扛枪打仗时,没办法了,是硬生生的把一口牙全都掰掉,这样才逃过一劫,被放了回来。 当时爸爸讲的平淡,席虹也就只是这么听了,后来回想起来,才发现,一个人要自己把一口牙齿就那么一颗颗地掰掉,那得要多大的毅力啊,满嘴一颗牙都不剩,什么都吃不了,轻描淡写的一句嘴巴都瘪了,人饿得不成形底下掩盖的是多少心酸与痛苦啊! 只是所有的平头百姓都是这样的吧,无力反抗强加于自己身上的不幸,就只能接受,面对它,并想办法让自己挣扎着活着,不管有多苦,不管有多难,只为了能跟亲人团聚的那一天。 而三姑就是爷爷逃回来之后才有的幺女,也是,在过去的农村,哪家不是四五个孩子以上啊,能生的,生个九个十个的也不是没有。 爸爸出来工作,离老家千里之外,而三姑天天要在家下地做饭喂猪洗衣,象这样能来一次的机会太难得了,到了临走那个星期,席虹换来跟三姨睡,三姑去和婆婆住,俩母女讲讲心里话,走的时候,大家都舍不得,可是,又能怎样呢? 亲戚们走了,席虹好几天都见婆婆偷偷地抹眼泪,可是,饶是她多了几十年的人生阅历,面对这样的情形,依然是束手无策,只能拉着席卫,尽量地逗婆婆开心罢了。 生活好似又回到了正轨,依然是每天练功、练字、投稿,只是唐芯发现席虹现在更拼了的感觉,每天做正事的时候席虹跟她们一起,可是她们玩耍的时候,席虹就再也不参与了,以前虽然也练,可是玩的时候也依然一起玩的,现在却好像要把玩耍的时间也全部原来做正事,难道她想“意恐迟迟归骗子”? 席虹倒不是想一下子就霸气侧漏,只是经过姨姨姑姑们来了又走这一遭,她又有了更深一层的感悟罢了,无能为力,只是因为能力不够而已。 以前就是想着努力的充实自己,用自己多出来的经历让自己与家人的生活过得更好一些,不要再重复那些悲伤的过去,她也曾经以为自己够努力了,可是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努力还不够,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得还不够紧。 只想着让日子过得去就行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然说知足常乐,可是,能够有更好的生活,为什么不去努力? 习惯了以后淡漠的人际关系,“远亲不如近邻”,交好的也就那么几个,可是,隔得再远,“亲”总还是亲,只有自己一家的生活过得好,哪比得上在自己家有能力的前提下,能够帮助自己的血脉亲人也过上好日子更能让自己的爸爸妈妈婆婆高兴呢? ☆、31、看录像 晒过了秋老虎,天气就渐渐凉了下来,接近年底,各种会议也多了起来。 于是,席虹多了个福利,为了表扬她听话懂事,学习努力,还帮着家里做家务带弟弟,爸爸决定,带着她去——看录像。 是的,就是这个时候,比电影还洋气的东西,录像。 这时候的录像可不得了,都是那种有钱的单位,才能买了电视又买录像机的,席爸爸这回还是在财政局开会,开完之后晚上给大家放录像,可以带家属,是看席虹表现太好,所以才带着她去,要知道,录像都晚上八点才放,看完之后夜就深了,现在这时候,就没有让孩子这么晚还不睡觉的。 对于录像,席虹倒是没有太大的执念,以后网络那么发达,想看什么看不了?席虹初初学会上网,什么都不会的时候,就是天天看电影电视剧,直看到不想看。 不过,看录像这个事情嘛,倒是可以去一去,席虹觉得自己憋得厉害了,跟自己现在同年龄的,她的眼中全是孩子,跟她们说话聊天,其实全在哄着的。 爸爸妈妈吧,跟她心理年龄倒是相近,问题她顶着个小孩的皮,谁家跟个不懂事的小孩讨论人生啊!平时说事情都是以吩咐为主,又怎么可能跟她聊聊人生谈谈理想呢? 何况,就算是谈,差了二十多能的见识与观念,代沟可比马里亚纳海沟,席虹跟他们说铁饭碗会被打破,小商品经济会迎来春天,他们会信吗?不会以为席虹得了癔症?神经了? 那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寂寞,所思所想别人全都没办法相信领会的痛苦,不能说,不能想,再不给自己减减压,席虹自己都觉得累。 录像在财政局顶楼的天台上放,一个木头做的电视机柜,可不象以后的视听柜,而是一个很高的柜子,反正比现在的席虹个子还高,上面是个框装电视,头上还留了天线槽,下面就是个立柜了,还挺能装东西的。 因为现在放的是录像不是电视,还有个矮点的柜子放着录像机,录像带象一本厚厚的书,席虹好奇地过去看了看,哦哦,是《十三妹》啊,里面据说有翁美玲哦! 上辈子席虹也看过录像,不过不记得是不是这次了,印象都模糊了,不过,倒是可以看一看呢,噢,这个没有娱乐八卦的年代,让习惯了一上网或者开电视就被铺天盖地的八卦新闻湮没的人怎么活! 夜晚的风很冷,爸爸把席虹裹在自己的军大衣里,录像一晚上放四集,看完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连续放了好几天,才把这个连续剧放完,映着昏黄的路灯,走在夜深人静小巷里的父女,席虹想,这次自己再也不会忘记成长路上的点点滴滴了。 老一辈的父母,他们从来不会说爱,信奉“黄荆棍下出好人”,管教孩子从来不会跟你讲道理,总是简单又粗暴的“竹笋炒肉”。可是,他们的爱全都写在眼睛里,行动上,只是,年幼的孩童从来不会懂。 这个会议就象开了个头,然后,陆陆续续的,大大小小的会议多了起来,招待所天天都是满的不说,因为连续开了几个大的总结会,招待所终于配了一台电视,并且借了录像机和录像带,在开会的这段时间放录像。 这简直就是盛况了,食堂里挤得满满的,放得是《再向虎山行》,占着地利之便,全家属院的人都来了,连小小的席卫都抱着来看两集,睡着了拿个小毯子包着,看完了全家再一起回去,席虹突然就理解了自己当初守着一堆电视剧看得昏天黑地的行为了,这是小时候想看没得看才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