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小姐……” …… “报!大人,楼兰王、崇武将军、方先生等人……还有太子殿下被王戬军,所运不知何向。恐怕……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舜华听罢,双手微微颤动了几下,水机一滴硕大的冰泪悄无声息的从她的眼角滑过。这几日换药,头上的白纱布略撤了些,裹至前额,露出了全半的脸颊。 “小姐……”月儿拖长了短暂的空白之后,随即起身大叫,“传大夫,传大夫!”一阵慌乱,星璇第一时间赶至床榻一旁,细细纠察,便命令所有人都退下,房里只余月儿、大夫和他三人。 大夫抚着挂白长胡,牵线把脉,细细诊断,除了那一滴泪,舜华还是没有睁眼。 “脉象平稳,已然恢复。”星璇微微叹息,支走了所有人,只留下两人。 手不由自主的背朝后边,看着舜华的脸,缓缓说道:“嫂嫂还是不愿睁眼?” 良久,舜华都没有睁开过眼,只不过眼角又有泪潸然滑下,一颗接着一颗,随即汹涌澎湃,漫无边际。 “如果你不愿醒来,锦绣阁中那片紫竹林间的清流地带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如我命人伐了吧。”听罢,微微牵起手指缓缓拭去她眼角涌出的泪泉,见此星璇笑如春风,暖暖道:“太理所当然的痛楚只会让我们麻痹不已,近而使我们错误的认为爱我们的人已经消失了,幸福也随之飘散,但其实爱一直都在,幸福也从未走远。” 舜华如扇的睫毛轻颤了颤,星璇继续笑道:“若再不醒来,你家的先生恐怕再也回不来咯……” “那人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咯,你觉得重要的情报会游荡在大家共享的空气之中吗?要是重要的话,我怎么还会在这里?” 忽的,睫毛登时颤得更厉害,半晌之后,却是缓缓睁开眼来,晶亮若星,看着星璇,忍不住落下泪来。 “七千万零一两!” “这……舜华啊……我喜欢!” “好,很好。” …… “嫂子!”星璇一惊,感觉到舜华的不对劲,本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可是看情形显然不是。 明明在春花楼呃啊?! 舜华咬着白唇,紧皱着眉,表情扭曲,看似及其痛苦,却还是提了虚弱的手,用力抓着头上的纱布,无意识的撕扯着。她根本听不到星璇以及周边任何的声音,以及周围的声音。耳边“呼呼”声不断,似大风刮过,更似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脑中又觉得炸开了般,痛得不行,混乱得不行。 “啊……” …… “舜华?舜华?”星璇微微用力的掰开舜华扯住纱布不放的手,因着她刚才的用力,白纱布上有几处又细细渗出几斑血迹来。 星璇一手搭脉,另一手软紧抓着舜华纤细的双手。舜华一挣扎,行动完全不由自己控制,指甲狠狠地掐入星璇的手背之上,两人皆只痛苦的咬着唇,借由这些忍受使得这种从未有过又强烈万分的头痛在发力中宣泄。 “舜华?” 舜华抬眼,脸色煞白,本就虚脱,现在更甚,无力道一声“方正”,便又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色已暗。舜华抬眼,房里置了微瞳万华,点了宁神熏香,榻边月儿频频打着瞌睡又在瞌睡中警醒,时间该是不早了。 只听房门微微一响,舜华侧目,恰巧对上那一双星辰炫目。 “你醒了啊。” 预起身,便被星璇快步抚下。舜华弯起嘴角,眼眶微微湿润,随即轻声说道:“大人……谢谢你。” 月儿惊呼,还以为进了什么贼,闭着眼睛大喊道:“杀我,杀我,杀我。床上人已死。杀我,杀我,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待清醒得睁开双目,发现舜华和星璇对着自己笑,于是才惊觉自己刚才那些糊涂事,娇羞得退去厨房炖了粥。 “诶,你听说没?锦绣阁被苏商给征收了,目前正在拆迁。” “那锦绣阁里住着的那个什么花楼里的小姨子怎么办?” “这我哪儿知道呢!” “哎。我可听说,最近那,大人从荒外,带回来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病美人,这哪儿辈子积的德,我就在外边晃荡了上半辈子,也没捡到什么宝贝东西,去到郊外,那也只算是吃了一口土。” “我可听说,那小姨子啊,趁自己的丈夫不在,寂寞难耐勾搭上了苏家大公子,现在正过着好日子呢。” “难怪了,这么多的美人围着那大公子转,头不晕,眼不花的,还有那么多的精力,贪图美色就算了,还死贪吃,真是撑不死的享福货!” “哎,谁说不是呢?” “你说那个苏惠啊,哎!那日,楼兰王从楼兰勘察回来,街上嘈杂哄乱,有个不要命的为了他的……哦,对了,他的‘囡囡’朝着楼兰卿的娇子下乱喊:‘楼兰王,楼兰王,还我家囡囡’什么的,其实这事儿啊,还真不是楼兰王干的,是他夫人的哥哥苏惠,打着人家楼兰王的旗号到处留情去了。” “知道吗?住在锦绣阁中的先生方正,被府里边的人传与那王爷有私情,还有的人说,王爷包养了他啥的,后来呢,楼兰王发现了,带着那先生去到春花楼,帮他竞价找了那么个女子。” “喝!这还了得。” 月儿在一旁听得是龇牙咧嘴,细细伸出脚去,那人被绊了一跤,圆滚滚的朝着假山出滚了去,额头重重的磕在坚硬的假山一角,“砰”的一声闷响,当下就肿起了一个又大又圆的大红包。 直道一句“真是奇了怪了。”笨拙的爬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捂着头撒腿就跑,余下的两人甚是觉得不妙,也随之四散。 舜华喝了点青莲粥,整个胃登时暖了起来,方有了些力气,对一旁一直紧张小心的月儿道:“辛苦月儿了。” “小……小姐,对……对不起,我……” “不怪你。”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嘛。” 月儿只身一颤,看着舜华头上层层裹裹的白纱布,想着自己的疏忽大意,蓦地跪至床前,拉着舜华的手,涓涓落下泪来。她再怎么宽慰自己,也明白这一次对她的伤害,若是舜华头上的那道伤口成为永久的疤,若是真的应了大夫的话生不出小孩,那么会给她带来多少不幸与灾难! 抬起双眸,念想自己从小就陪同了舜华,可当一切都已经发生、所闻后,她无法忍受无辜的美丽如此轻易地被一些富贵纨绔就此玷污,但是,她却无能为力,权利与金钱她样样没有,又要以什么样的方式让那个天真烂漫的舜华去除这些污垢呢? 第二日正午烈日时分,趁苏蓉午休,月儿便偷偷来到锦绣阁实地考察情况。 “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敢回来?!” 突然,有个一人从后面扯住她的长袖,直接从黑暗一角里给扯了回来,并用了很大的蛮力将她拉到在转壁一侧。 月儿抬起头来,只见扯自己的人,是一个身材肥满,板着一张死鱼脸的中年嬷嬷,这嬷嬷身上的穿戴,怕是这院子里穿戴得最好的一个了,身上没有半点棉布,黑色的老布鞋上还秀了一朵盛放的杜鹃花。 嬷嬷的面相犹如阴曹地府里的厉鬼般摸得一张白哈哈的粉脸,而那眼睛又细又长,嘴唇又极其的厚张,底下还点了一个浓烈烈的黑痣,乍一看就给人一副尖酸刻薄,咄咄逼人的气势感。 脑海中又闪过一张凶神恶煞的扭曲面相,月儿心中莫名的生出更加浓烈的惧怕来,本能的后退了几大步。 “退退退!我有那么让你害的吗?!” 她微微愣怔几许,突然意识到,那种惧怕,只是源自那张脸。 “我料到你会回来。给,衣服、串钱我都给你收在这儿了,去到外边,自求多福吧。其他的,我这个当下人的也不好说些什么。” 月儿从嬷嬷的手中接过包袱,瞬时间舒了口气,暖心笑了一声,随即拥了上去,软身说道:“谢谢嬷嬷,谢谢嬷嬷。嬷嬷考虑得真周到,是月儿前世修得的福分啊。” 嬷嬷嘿嘿一笑,顾不得闲聊几句,便直催月儿“快些离开,让别人看到可不好。”月儿也不过多停留,抄着近路,从后门溜了。 “……嘿嘿……酸梅……酸酸甜甜……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噜噜噜……” 浑浊的眼睛里好像燃起一丝光亮,围观的路人一圈接着一圈将其层层包裹,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圆滚滚的身子便从那圈圈人群中冲了出来,在哄笑声中,直道道的摔滚了几圈,片刻之间,整个圆滚滚的身体跟个球似的,将路边停放着的整个泔水桶撞了个正着,当下被那敢睡浸得满身,到处都是一股子臭味。 她痛的龇牙咧嘴,却还是笨拙的爬坐起来,像条狗似的死瘫坐在一边,不知道在找些什么,从淌满地的泔水中捡起从破布衣袋中散落的的酸梅,也不去管上面污染尽了的泔水,抓在手掌心里,淌着哈喇子,嘿嘿傻笑,就跟抓找了世上最好的宝贝物件似的。 旁边的市井路人们登时指指点点:“老王家的祖坟上也不知道做了啥缺德事,生出这样的傻闺女来!十几岁的姑娘家家,心智还不如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话也说不清,跟个哑巴似的。你可别说,这‘哈喇子’还天生的克命星。” “哎,谁说不是呢?傻就傻呗,先是克死父母,后又克死自己的弟弟妹妹,你说,这可好,老王家一家拉子就只活了这么个糟命的!瞧瞧,还死贪吃,垃圾堆里捡的几颗臭了的酸梅,捂着跟个宝贝儿似的!看看看,您们瞧瞧她那儿傻样,沾着泔水吃。呸!真是恶心死了。” “再吃,再吃,这都快胖成啥样儿了!这张嘴,这才刚吃过晌午饭没一会儿,这回倒是好,这么多的臭酸梅,吃撑不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