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栗子鸡,有蚂蚁上树,有鲜蘑菜心,还有……朝鲜凉菜。wodeshucheng.net 我眼中微湿。 妙因发现了:“林汐,怎么不吃,菜不合胃口吗?” 我勉强一笑:“不是……” 唐少麟神色自若地接口了:“她早上零食吃多了,现在可能还不饿。”说着,微笑着,夹了一筷凉菜到我碗中。 他也知道我喜欢吃这个,想当初,他一看到我或沙沙紧张兮兮在那儿排队就取笑我们。 然后,就陪我们站着,聊聊天,消磨时间。 只是后来,他就不再出现了。 妙因照例暧昧地冲我笑。 大家吃饭。 今天的秦子默很是沉默,他只是招呼了大家几声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 几乎整个餐桌上,都是妙因笑意盈盈地劝大家多吃点,再多吃点。 詹姆斯还是眼睛一直一直骨碌碌地,入神地盯着我。 仿佛我是一个多么值得研究的珍稀动物一般,几乎忘了吃饭。 我狠狠瞪他一眼,看什么看,再看我回去就把针灸次数从每日三次提高到五次,务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让你以后看到我不仅绕道走,而且求神拜佛从此不要再看见我。 他可能真的被我吓坏了,连忙缩头,低眉敛目,嘴里不知道在嘟嘟囔囔着什么。 到底是兄弟连心,雷尼尔发现了,他奇怪地看看我们俩:“你们,认识?” 他用筷子指指我跟詹姆斯。 经过快一年的磨练,他的筷子功明显进步匪浅。 我飞快接口:“不认识。”绝对不认识,认识他就是飞来横祸。 说完,又狠狠瞪他一眼。 他有些委屈,又迫于我的淫威似的,嘟嘟囔囔地说:“不、认识……” 死洋鬼子,还会玩我们中国人独创的文字游戏了! 好在大家没有在意,这一顿饭吃得有惊无险。 吃完饭,从餐厅又移坐客厅。 四个男人在那闲闲喝茶,聊天。 妙因忙着收拾,我在一旁帮忙。 其实,以我从小到大一向远庖厨的光荣历史,也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因为,她做事很麻利,像敏捷的羚羊般在餐厅和厨房之间跳来跳去,不一会儿就整理好了。 对于这样安宁的生活,她应该觉得很幸福吧。 我的心中,又是微微一叹。 一切忙妥当之后,妙因切好了餐后水果,我们一起端了过去。 我们又坐在那个宽大的布艺沙发上。 我们坐着,间或聊着天。 我终于打量了一下秦子默,这个房子的男主人。 他今天穿的是休闲的棕色套头毛衣,和深灰色休闲裤,很居家的感觉,看上去清爽而温润。 而且,比起当年,更增添了一份成熟和优雅。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唔,可能茶水太烫了,眼前一阵湿气。 很快,我就发现,今天的秦子默有点反常。 他很少说话,几乎不说话。 他偶尔,也会淡淡回应其他人的闲谈,也会和着大家的话声微笑。 但是,他从头到尾,都有点心不在焉。 而且,他不再是平日里那个虽然稍显淡漠,但有礼有节的秦律师。 因为,他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对詹姆斯光怪陆离的好奇发问完全置若罔闻。 我想,大概大家都看出来了。 因为,不光詹姆斯的眼睛就像胶在他脸上一样,连相对敦厚的雷尼尔都有些诧异地看了他好几眼,妙因,更是一言不发地,默默注视着他。 只有唐少麟,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轻松自若地,微笑地闲聊着。 我仍旧,又低下头去。 一时寂静。 突然,震天响的手机铃声,这次,是那个洋鬼子詹姆斯的。 他对着电话叽里哇啦说了一通洋文,不一会儿,挂断了,然后,对着秦子默说:“richard,peter问,上次那个case的丁先生,他的名片你还有没有?他还有一些事情,要找他再谈谈――” 秦子默只是略略思忖,便指着离詹姆斯很近的,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意兴阑珊地:“在我的钱夹里,可能会有,你自己找找看。” 我看到妙因奇奇怪怪地看了他一眼。 詹姆斯兴冲冲地去翻他的口袋,找到那个钱夹。 我猛然间一阵晕眩。 那个黑色钱夹,我太太太熟悉了。 他过二十二岁生日那天,我送他的礼物。 算不得贵重,甚至,以现在的标准来看,也几乎没有什么款型可言。 那是当年的我,下课后刨遍g大附近的特色小店,东挑西选之后,买下来送给他的。 钱夹右下方还印着一个浅棕色的小狼头。 没想到,他一直留着。 但几乎是同时,我直觉不妙,非常不妙。 但凡沾上这个叫詹姆斯的洋鬼子一丁点边,都会出事。 他实在是比大富翁里的大衰神,还要衰得多得多。 果然,他东翻西翻了一会儿,似乎无所收获,但是,他仍不死心,将钱夹又翻来覆去找了找,还不甘心地抖了抖。 一张小小的照片轻轻地,滑了出来。 我又是一阵晕眩。 我清晰地看到,秦子默的脸色略略苍白。 他朝我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眼中,仿佛燃烧着一簇火焰。 灼热,而决绝。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镇定地,一言不发地伸出手去,想要拿回来。 有人比他更快。 詹姆斯把那张照片拣了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终于忍不住了,迷惑不解地转过头来,对我说:“汐汐,你,到底,和richard,在搞什么鬼?”他指指脸色苍白的秦子默,然后,把照片伸到我的面前,“明明是你,为什么,你,不承认,你是他的chinesedoll?” 他用下巴点点出奇镇定,一言不发的秦子默。 我眼前一片模糊,但是,我清楚地知道,那是我的照片。 我当年的照片。 我当年的那张,笑得傻乎乎的照片。 我的眼前越来越模糊。 但是,我仍然,下意识地,转过头,一个一个看过去。 我看到了秦子默安静默然的脸。 我看到了詹姆斯迷惑不解的脸。 我看到了雷尼尔十分惊诧的脸。 我看到了唐少麟冷峻异常的脸。 最后,我看到了,妙因的,苍白的那张脸。 她的唇,在微微颤动。 我看到秦子默站起身来,朝妙因走了过去。 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低沉,然而清晰:“对不起,妙因,”他看着她,缓缓地,“能不能,单独跟你……” 但是,妙因恍若未闻。 她慢慢地,有些摇晃地,向詹姆斯走过去,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她终于走到他面前,拿过那张照片,看着,一直看着…… 她的手,一直微微颤抖着。 长久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抬起头来。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秦子默。 她的脸上,有着深深的伤楚,还有着一丝丝,我分辨不出的宿命般的悲哀。 “怪不得,怪不得……”过了一会儿,她苦涩的声音轻轻响起,“怪不得,你从来都不快乐,怪不得,你永远跟我保持距离,礼貌得近乎疏远,怪不得,你那阵子总是去学校接我,怪不得,你看林汐的眼神,总是跟别人不一样,怪不得,她会跟……那么像,我还一直以为是我的错觉……”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我爸爸会对我说出那样一番话。” 她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原来,自始至终,在你的心目中,我只是一个替代品,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 “没想到,我自以为找到的真情,包括友情,到头来,依然只是执着而愚蠢的一场虚空。”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是错的,错得离谱,错得可笑……” 她手中的照片慢慢滑落。 紧接着,她头也不回,转身向外拉开房门,飞奔而去。 ---------------------------- 这部分写得比较慢,请谅解^_^ 天若有情 凝眸处 从今更数 几段新愁 众人愣愣地,看着那扇被重重阖上的房门。 须臾,唐少麟最先回过神来。 他立刻起身来,看着秦子默,匆促而冷静地:“快点,快点去追,这样她会出事的――” 几乎是在同时,秦子默即刻反应过来,他一言不发,外套也没穿,迅速地追了出去。 唐少麟走过来,拍拍我的背,然后,轻轻地,牵起我的手。 接着,他回头,对那个半天没说话的闯祸的詹姆斯,还有仍然状况外的雷尼尔交代了一声:“你们就在这儿等,有事我打电话找你们。” 他几乎是半拉着已经有些发傻的我,快速地跑出去。 在电梯里,他的脸色沉寂。 他不看我,他也不说话。 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盯着他。 他还是不看我,他默默地,看向别处。 半晌,电梯快到一楼的时候,他抬头看我,轻轻唤了一句:“林汐……” 我一震,他的声音有点陌生,但是,仍旧带着我熟悉的那种安慰和支持,他看着我:“林汐,”片刻之后,他微微-笑,“不要想太多,你……” 正在此时,电梯停下了,门也开了。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他后面说了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往外冲去。 我的心里,充满了一种不祥的宿命般的预感。 唐少麟一直紧紧跟着我,我们冲到了大厦门口。 但是,子默和妙因已经不见踪迹。 我们左顾右盼了一下,还是没有他们的任何影踪,但是,隐隐看到左首的那个拐角处,簇拥着一群人。 而且,越聚越多。 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唐少麟对视了一下,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我俩下意识地,立刻朝那个方向奔过去。 唐少麟抢在我身前拨开嘈杂的人群,拉着我,奋力向前挤去。 终于,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我亲眼目睹了,生命原来,可以这么脆弱。 同样地,我清晰认识到了,什么叫作撕心裂肺。 仅仅在一刻钟前,还温文微笑着,蹙眉沉思着的那个人,现在,正静静地躺在包围圈的中心,躺在血泊中。 他身下的血,慢慢地,大片大片地,洇了开来。 可是,那个眼神,虽然渐渐涣散,却仍然朝我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他微微曲起了左手的食指。 他的动作,轻微得几乎无法辨察。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得十分十分清楚。 一时间,我心中大恸。 我的泪,一滴一滴地无声落下。 当年,我们经常在一起上自修的时候,我要是偶尔因为什么事闷闷不乐,总会有一个微微曲着的手指,有时,还画着一个委委屈屈的人脸,耍宝地葡匐着,一路爬到我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脸色苍白,但他的眼神,竟然带着淡淡的满足的笑意。 终而,越来越涣散,涣散…… 我完全不记得我是怎样和唐少麟一起,跟着救护车,一路到医院,再一路小跑,跟上三楼,然后,看到子默躺在担架上被推进了手术室,看到妙因躺在担架上,被医生带去检查…… 我整个人已经完全恍惚。 我靠在墙边,无力地垂着头。 但是,我仍然感觉到,有一支手臂一直在支撑着我。 是唐少麟。 办完了相关手续之后,他就一直镇定地站在我身边。 长长的,一望无尽的走道里,就我们两个人,静静地站在那儿。 触目皆是白色,和死一般的寂静,还有凄清。 我一直垂着头。 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抬起头,下意识看看窗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深秋的寒意一点一点,侵蚀着我的全身。 可是,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医生走了出来。 我们一怔,接着,立刻跑上前。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十分冷静的一张脸,他看着我们,面色恒常而例行公事地:“病人破裂的脾脏已经摘除,也输了血,但是,他头部伤势严重,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进一步观察治疗。” 他的脸上,除了疲惫之外,并没有太多表情。 作为一名医生,这种场面,想必他已经见得太多。 他又看了我们一眼,顿了片刻,缓缓地:“另外,他头部仍有淤血,可能会长时间昏迷不醒,也有可能……,所以,最好尽快通知他的父母家人,”他蹙了蹙眉,直截了当地,“而且,要有心理准备。” 我怔住了。 我看着他的唇一开一阖,但是,我几乎,抓不住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我的头,仿佛被重锤敲击般,痛得欲裂。 片刻之后,我听到少麟的声音,冷静而模模糊糊地,说着些什么。 我低着头,朦朦胧胧看到,一双脚,渐渐远去。 一瞬间,我的心中,清晰地掠过那个青翠崖边的孤单背影,还有那轻轻的一句―― 他也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