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袁柳突然叫住孟文君。 他转过身来,那双清澈的眼睛对上袁柳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袁柳犹豫地吞吐道:“刚才……疼吗,阿定?” “这是我应得的。” 说着,孟文君转过身去,径直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留下袁柳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紧闭的房门,心里生起丝丝的酸意。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袁柳心里叩问着自己。 想要阿定成熟稳重,想要阿定能力非凡,想要阿定聪明绝顶,想要阿定胜过世间所有的人,想要阿定将那个人从原本不属于他的座椅上扯下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循序渐进。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她所希望的方向走去。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她一遍一遍地叩问自己。 突然,袁柳听见身后的门再一次响起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转过身来,看见刚迈进家门的孟凡。 孟凡和孟文君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四十多岁的年龄,眉宇间的神色依旧宛如二十多岁的青年。 他那双眼睛,生得比孟文君还要好。流畅没有一丝停滞的线条,几笔勾画出一对桃花。又长又密的睫毛像是雨后破土而出的草尖。好像是被神灵亲吻过。 看见袁柳,孟凡就笑起来,将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张开手臂,将袁柳深深地拥入怀中,认真地在袁柳耳边念道:“柳柳。我回来了。” 孟凡身上从外面沾染上的冷意也随着他的怀抱贴在袁柳身上。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烟酒味。就算是孟凡刻意处理过,她也闻得到。 袁柳双臂环抱起孟凡,问道:“今天怎么样?” “还好。”脸埋进袁柳的颈弯里,低声说道。 袁柳轻拍了两下孟凡的后背,安慰道:“辛苦了。” 孟凡直起身来,对着袁柳笑,眼睛弯成月亮:“为了你和阿定。” “也为了你和阿定。”袁柳重复着孟凡的话。 可他们都不明白,彼此说的,是背道而驰的两种含义。 袁柳告诉了孟凡关于那只猫的故事,刻意隐去了她与孟文君的条件。 “这很好嘛,阿定每天要做那么多功课,有一只小动物陪着,很好嘛。”孟凡咽了口水,认真地评价道。 “但愿他不会在它身上làng费太多的时间。” 孟凡双手搭在袁柳的肩膀上,宽慰道:“阿定这个孩子,你也不是不了解,他用功得很。这些课外班和自己的功课,不是一样也没落下嘛。” 袁柳对丈夫的这种态度有些恼火:“现在他已经有些下降的趋势了。” 听了这话,孟凡反而笑起来:“是说从一百分下降到九十八分吗?” 袁柳抖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端起桌子上的牛奶,走回房间。 孟凡看着要qiáng的妻子,无奈地摇摇头,心里暗自感叹:“柳柳有的时候真是太倔qiáng了,”接着他转念一想,“这也是柳柳可爱的地方。”想着,脸上浮现出笑意来。 袁柳最喜欢的是孟凡的简单,最讨厌的也是孟凡的简单。讨厌他那种什么都好,怎样都可以的态度。 孟凡早就已经没有了拼命追寻的热望,他所想要拥有的一切,都已经一一排列在他的身边。柳柳,阿定。健康的身体。幸福的一家人。他只想守着这个小小的家,其他的,怎么样都好,怎么样都与他无关。 袁柳焦躁地躺在chuáng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回想着方才的对话,后悔抬手对孟文君打的那一下。 “怎么了?怎么睡不着。”孟凡放下手里的书,转过头看着袁柳,问道。 袁柳猛地掀开被子,将双脚探进chuáng边的棉拖鞋里,嘴里嘟囔着:“你不懂。”说着,就走出了房门。 推开孟文君的房门。 他的房间已经黑了好久。 袁柳蹑手蹑脚地拉开书桌前一盏小小的暖huáng色的夜灯,灯光打在孟文君熟睡的脸上,也照亮了在孟文君chuáng边的那小小的纸箱。 袁柳走到孟文君的chuáng边,向纸箱里面望过去,里面的小猫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和孟文君给她塞过去的玩偶紧紧地贴在一起。 孟文君担心它醒来会害怕,于是放了只小熊,假装当做它的妈妈。 袁柳轻轻地蹲下身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孟文君的脸。她刚才生气的时候用力的地方。 “阿定啊,你要变得很优秀,你要变成所有人都无法成为的人,你要把张叶秋欠你爸爸的,全部给他讨回来。” “一定要。” “你一定不要忘记,你一定不要忘记对张叶秋的恨,不要被他假意的好欺骗。我的好阿定,你一定要替你爸爸,撕破他那张伪善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