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婢女们大气也不敢出。 “真正斫琴的大师是不会抛头露面的。”李嘉娉起了身,让听雪帮自己更衣,对站在原地的丫鬟说道,“有些事,收了钱能办,有些事,你跪着求别人也不办。” 那丫鬟瞬间惨白了脸,‘扑通’跪了下来,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自己去后厨找事做吧。”换上舒适的长袍,李嘉娉取了本古籍看,不再理会。 ** 方明进来的时,屋内很温馨,轻微的滋裂声,让烛火跳跃了一下,惊醒出神的他。 “回来了。”李嘉娉的目光放在书上,头也没抬。 “孩子呢?”这和方明想象的不一样,他以为,妻子和儿子会在玩耍,等着他回来,见到自己时,她会抱着孩子,让他伸手抱抱。 “睡了。”李嘉娉的语气很平淡,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孩子早睡了,“小厨房有热着的粥,觉得饿了,就让人取些来。” 这个场景上演过了无数次,成婚以后,头几月还有几分恩爱,两人的性格爱好逐渐显露出来后,慢慢地,成了同一张chuáng上的陌生人。同一个画面,往日方明还会在敷衍一下,此时此刻,方明无端地厌烦起来,他甩袖道,“不吃了。” “那早些睡吧。”合上书来,李嘉娉没站起来,“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煌煌烛火,照的李嘉娉纯洁无瑕,方明突然记起,白日她瘦huáng的脸,遮不住的huáng斑,还有那种什么都不在意的态度。 “不必,我去书房睡。”他转身便离去了,从头到尾,一刻钟都没待够。 不久之后,听雪回来报告。方明半路又去了偏院,那是想容住的院子。 “知道了。”李嘉娉脸上没半点变化,她让听雪服侍着自己睡下,却把锦被捏得死紧。 她恨,恨方明的无情,恨这桩不美满的姻缘,她回去和母亲诉苦,得来的却是一个‘忍’字。 熬过那老太婆,原谅方明的醉酒,拿捏心比天高的妾。于是她后半生就要在这后宅里打发过去,和女人斗,争风吃醋,再去笼络丈夫的心,紧紧抓住管家权。 她如何能忍!她被害的不能再生育,在鬼门关打转,她那无辜的孩子生下来就不足满月,如今还是提心吊胆,生怕生了病。 她不甘心,这都不是她想要的,这种暗无天日,虚度年华的日子。在她心里,那个人会带着她踏遍千山万水,领悟造物之美。去看文豪笔下的风景,酒客口中的美景。 发泄过不满,李嘉娉带着泪痕沉沉睡去。 几日后,闺中好友写了请帖,邀她去护国寺参拜。 那天天气很好,李嘉娉坐在马车里,经过大街时,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听雪耐不住性子,悄悄掀了帘子向外看去,惊呼道,“是楚先生。” 李嘉娉多了几分好奇心,一同凑上去看。 他穿白底绿衣,头束抹额,抱着那架玉壶冰,被人围堵在那,怀中塞了许多帕子和鲜花。有几分láng狈,却不失风度,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从容地对待着每一个人。 他的面前站在一位少女,一身火红,娇蛮道,“你未娶,我未嫁,怎么不行?” “在下已有心上人,还请姑娘高抬贵手,放过在下。” “你那心上人叫什么?我要和她比比,看她哪里比我好?” 于是楚若的笑容更加温柔了,“如何比,男女有别。” 第5章 一国士无双(4) 六月的梨树早已没了白色,jiāo织错密的树叶组成一把巨大的华盖,遮去日头的毒辣。 李嘉娉捧着手里的茶盏,有些羞涩,又有不知名的失落。回首处,先生的容颜不曾更改,眉目间风淡云轻,不被世俗所扰。她想到方才在街上发生的一幕,qiáng忍了羞意问道,“先生当真是……” 断袖二字徘徊在舌尖,就等着主人将它抛出。 “骗人的。”楚若支着头,嘴边有几分得意,“单纯的人就是好骗。” 他的眼中带着几分狡黠,像点点寒星,落入李嘉娉心湖,激得她心间动dàng不安。 李嘉娉低下头去,想把脸上的红云散去。原来,先生也不是难以接近的人。 “先生说笑了。”李嘉娉轻笑,不知怎么的,她想到那时的情景,楚若的眉头紧锁,眼中流露出深思与忧虑,担心不在身边的‘她’。 她还想这么多做什么?自己早就嫁了人,与先生是两方世界的人。 思及此处,李嘉娉退了心思,打起jīng神和楚若jiāo谈。 “先生此次云游归来,想必收获颇丰。” “饱揽眼福。”楚若随口扯道,其实是去红|袖招打工挣钱,顺便看了一眼便宜徒弟的相公。说到外出,楚若突然想起他从前假期去外头旅游的事,他放下手来,认真对李嘉娉说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你应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