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个长条盒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方景义把这盒子抱了出来,上面没上锁,直接就打开了。 “就这玩意。”方景明撇撇嘴,就一把琴。 方景义扔了盒子,把琴放在腿上,他人小,压了一半重量在方景明身上,“素,音,冰,弦。” “我听别人,娘亲以前弹古琴弹得很厉害,在金陵城里很有名。”方景明按住琴弦,不太明白,“可是我从来没听娘亲弹,屋里头也没摆过一张琴。这把琴还被上了锁,不让人看见。” “下次,我们去问舅舅。”方景义想了想,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他低头拨了拨琴弦,有初学者的笨拙。 方景明也来了兴趣,伸手去拨,兄弟俩你我各一半,玩得不亦乐乎。 “少爷。”门外传来一声惊呼,正是寻找他二人的听雪,她见到屋里头的情景,顿时两眼发昏,站立不稳,“你们闯了大祸。” ** 乖乖跟在听雪身后,方景义和方景明讨好道,“听雪姨真好。” 听雪瞪了他们俩一眼,严肃道,“这事不准再提。”小祖宗,也就犯了错会叫自己姨,平时都是呼来喝去的。 “保证。”他们都换了一身gān净衣服,看起来像年画里头的娃娃,天真可爱。不过方府的下人都知道,这二人最会折腾。 拐过一道花廊,迎面走来两人,一大一小,大的挺着肚子,脸上画着淡妆,看到方景明与方景义时,露出了温婉的笑容。 “是景明和景义啊,又去哪里玩了?” “你管不着。”方景明没什么好脸色,他看见跟在想容身边的女孩,拿眼睛瞪了她,把对方吓得直往想容身后躲。 “哼。”方景义也不喜欢这女人,他们向着娘亲,娘亲对她没好脸色,他们也没好脸色。 “不过是个妾。”听雪最能抓住想容的痛脚,她看了对方的肚子一眼,嘲笑道,“肚子这么圆,想必又是个女儿,在这先恭喜了。”说完,也不管对方如何,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母亲。”方欣妤小声道,“我们要不要走?” “走走走。”想容狠狠地掐着方欣妤胳膊,没好气,“生来就是个倒贴货,整天跟在人家身后,尽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赶着给那贱人做女儿。” 她扔下方欣妤带着婢女先走了,留下奶娘守着方欣妤。 “奶娘,疼。”方欣妤奶声奶气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的宝贝哟。”奶娘揉了揉方欣妤的胳膊,心疼道,“别哭了,先去吃饭,回去奶娘给你看看。” “恩。”方欣妤吸了吸鼻子,跟上想容的脚步。 一顿合家饭吃得没味道,李嘉娉坐在位子上,仪态标准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她听着旁边的欢声笑语,半点笑容都没有。 “我才是哥哥,奶奶你给我评理。” “明明是我,景义你乱说。” “欣妤想吃什么?爹爹给你夹。” “嗯,四喜丸子。” 晚饭过后,李嘉娉带着一对儿子,漫步在回去的路上。 “娘亲,困。”方景义揉了揉眼睛,伸手要李嘉娉抱。 “娘亲,我也困。”方景明也要李嘉娉抱。 “带他们下去。”李嘉娉没抱任何一个,吩咐人抱两个儿子下去。 “我想跟娘亲睡,今天是中秋。”方景义打着哈欠,睡眼朦胧,提出要求。 “我也要。”方景明不甘示弱。 “这么大了,还撒娇。”李嘉娉被两个活宝折腾的没脾气,只得同意。 月色正好,李嘉娉停下脚步,望着那轮皎洁的圆月,心里头越发茫然。五年了,先生的话每天都在梦里响起,一直在问她,为什么不试试? 她低下头看去,这双手被保养地很好,十指玉葱,纤细修长,漂亮得很。 “连茧子都没了。”李嘉娉终于正视这个事实,她很久没碰琴了。“算是荒废了。” “先生还在住在东城的九弄里。”听雪道,她从小就跟在李嘉娉身边,有些事她能猜出来,“要把素音冰弦送回去吗?” “哪有这个道理。”李嘉娉道,她是骄傲的,又是懦弱的。她认为,自己是配得上那把琴的,又觉得,已经没脸见楚若了。 “这是他们的周岁礼。”李嘉娉的声音低了,楚若对她的期望有多高,她是知道的。可如果他知道自己已经许久没碰琴了,那他的失望会有多大。 “当初是先生硬bī您收下的。”听雪嘀咕,“还了也不过分。” “胡闹。”李嘉娉笑骂。她乘着这月光,怀着莫名的情绪,一步一步回去了。 ** 穿过那株梨树,楚若合上门落了锁,他踩着朝霞的影子,走过纷纷扰扰的闹市,收获无数鲜果与手绢,带着它们去了郊外。他不知,在他身后有两个孩子在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