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的姓名,籍贯,门派,为何来到我满月楼,与楼主又是什么关系。” 其他几个的确是照例巡查的内容,最后一个是水月自己加上去的,也是她最想知道的。 苏适意点点头,貌似这个水月护法也没有刻意为难的样子,如果是个普通的江湖人士,这些问题的确不是什么隐私,可是她不能透露身份。 “姓名苏茶,籍贯江南,门派么…不能透露,来满月楼是有事情想要探查,至于与陆饮的关系…青梅竹马吧。” 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这一个和“师兄妹”差不多的说法。 苏适意丝毫感受不到“青梅竹马”中蕴含的旖旎成分,水月却不同。 楼主自小被送到不韪山庄习学,和她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竟然有人在这个时候挖了她的墙角。 武林高手苏适意自然感觉到了水月身上的杀气,她一头雾水,明明很给面子的什么都说了,虽然真假参半,也算是很配合了吧,为什么还是这种情况… 水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再冷静,她现在还什么都不清楚,不能轻举妄动。 然后苏适意看着她拉开屋里的椅子,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坐下了,好像要摆开架势审问犯人似的。 苏适意皱起眉头,方才她给陆饮面子,不代表现在要给这个女人的面子,她很讨厌这个女人一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模样。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水月的武功修为,不过就是一个比较厉害的高手,根本没有资格在她面前狂傲。 “苏小姐不透露门派让我很难办啊,毕竟满月楼不是什么寻常地方,也不是闲杂人等能来的,倘若到时候楼主怪罪,我也顶不住。” 她的语气温温柔柔,听着好像没有什么不对,但是苏适意就是从她凌厉的眼神里看到了试探和狠绝。 没有什么事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既然这个女人盯上了她,那就把她狠狠压死再也不能翻身,否则她每天来烦她一遍那还了得。虽然卷宗分给了南言一半,但是自己手里还是有不少没看的,才没工夫和这个女人搅和。 “既然互相看不顺眼,就打一架咯,我与你们楼主也是这么相处的,你要不要也试试?” 水月没想到她这么直白,虚与委蛇呢,互相试探呢,怎么这个女人一上来就要和人打架,白瞎了这么一张温柔的脸和柔软的身段。 她到底武功如何,水月心里也没底,但是江湖上的确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如果她的武功真的是顶尖,满月楼绝不可能不知道。 心下稍安,水月还是假装和善,“苏小姐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我只是来例行问话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而且你是楼主贵客,我又怎会对一个柔弱的姑娘家出手呢。” 显而易见的轻视。 苏适意揉揉脑袋,“你压裙摆的玉佩我在陆饮身上见过,但是之前有一次和人过招的时候被打碎了,他不仅不难过,反而还如释重负,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吧。” 水月瞳孔骤缩,面上的表情快要维持不住。 那个玉佩是老楼主给他们二人的,其中深意不言而喻,她一直贴身带着,哪怕是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一定不会让它丢失或者破损。 她面上的恼怒落在苏适意眼里,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打起来了,她可不喜欢浪费时间。 水月腰间缠着一根银弦,这是她最常用的武器,死在弦下的人不计其数,鲜血浸染反而让它更加锃亮。 苏适意对银弦很有兴趣,在水月出招的时候徒手接住,凑近看了一眼,大约有些了解。 银弦比金弦软,所以用的人一定要有巧妙的招式和灵活的身形,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水月的银弦里还缠着其他东西,否则不可能如此有韧性。 看她竟然徒手接招,水月不禁心下一凛,这个女人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而且还不知道她的举动很有可能让自己丧命于此。 眼波流转,一个计策已经在水月的脑中形成。 “苏小姐,我们还是不要刀兵相见了吧。” 她刚说完就立刻出了门,运起轻功一路下落。 苏适意对她的银弦很有兴趣,一路追她下去。 两道纤细身影翩翩而来,中间空地上的人都四散让开。 “苏小姐,既然你步步紧逼,我也不能任你挑衅。” 掷地有声,声音清脆。 苏适意哦了一声,没有接她的茬。 银丝迎面而来,苏适意稍微一闪,银丝从她的脸颊划过,差一点留下一道伤痕。 围观的人都觉得心惊,若是这么好看的脸上留下疤痕,那真是太可惜了。 但是看这姑娘躲闪的如此费力,恐怕还没几招,就会全身伤痕了。 “真是可惜啊…” “就是,为什么要挑衅水护法,这姑娘惨了。” 许多人昨天都出了任务,并没有看到苏适意和陆饮的那场对战,而看到的今日又都出了任务,所以一时之间,这场对决的结果在围观的人心中是毫无悬念的。 苏适意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有些好笑,这些人还挺八卦的。不过也可以理解,满月楼建造成这样也是不希望他们互通消息,造成机密的泄露,所以有这么个机会,大家都像是看戏一样,就差嗑瓜子了。 水月的银弦适合快攻,虽然柔软但是被打到会留下很深的一条血痕。 苏适意游刃有余的躲避着她密密麻麻的招数,还能有空闲与她调笑,“水护法,你今年几岁了?” 水月脸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腕一翻,一道内力十足的横劈直取苏适意面门。 苏适意无奈,看来人家是打定主意想毁这张脸啊。 她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蓄起内力,硬生生将银弦在距手掌两寸处逼停。 一时之间整个画面凝固了,本来窃窃私语的人也全部停了下来。 苏适意的黑发被水月的内力所震起,如同妖冶的彼岸花 安静了许久,周围有人小声道:“水护法是不是让着她?” 气氛又松泛了许多,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应该是水护法没有用全力,否则,一抬手就制住银弦,恐怕连楼主都做不到。 苏适意到底有多强,只有水月知道。 她无比心慌,紧紧握着银弦,好像要将它嵌进手心里。 她比任何时候都想杀了这个女人,如此的美貌,如此的实力,那一瞬的风华绝代,她真的慌了。 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疯狂的想要一个人的命,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水月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抚摸着自己的银弦,好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 苏适意眯起眼睛,勾唇一笑,不置可否。 “苏小姐,接招吧。” 她大喝一声,不要命的往前冲,倒是让不少人震惊,这毫无章法的打法,根本就不像是满月楼的四大护法之一,倒像是名不见经传初入江湖的小人物。 苏适意哦了一声,有点疑惑,更多的是好奇。 换战术了啊,有招有式的她打不过自己,所以才乱劈乱砍吗? 水月想的很好,但真正打起来的时候,没有章法的打法并不代表无懈可击,反而漏洞百出。 不过没关系,她不需要打败苏茶,只需要伤到她就好。 毕竟是满月楼四大护法之一,即便是没有章法,还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满月楼光线实在太暗,常年住在这儿的人能适应,但是苏适意不行。 她可以听声辨位,但是肯定不及眼睛看。 银弦在她手上掠过,像是火焰的火舌卷起,留下一个很细小的伤口。 这么一道伤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水月却肆意的笑了。 看到这样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苏适意想起了梦丹。 她盯着自己手上的伤口细看,殷红的血珠泛着淡淡的紫色的光泽,像是一滴眼泪,滑落下来。 苏适意很懵,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将水月得罪的这么彻底。 但是…苏适意捏着下巴思索起来,她什么也没做啊,来到满月楼之后连房门都没出,能做什么事让水月恨到给她下剧毒?因为自己长得比她好看? 一…二…三… 水月的笑容无限放大,但是当她发现小半柱香过去了,苏适意依然还是好好的站在那里的时候,她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本来应该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怎么会… 苏适意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抬头看见了神色难看的水月,挥挥手,“我妹妹给我吃了百草丸。” 百草丸…传说只有十方老人才能制出来的解毒丸,普通人吃一颗可解百毒,习武之人服下之后运转周天,可以一直长存于血液中,百毒不侵。 但那毕竟只是传说而已,十方老人隐世而居,想要百草丸的人数不胜数,有些人为了一颗百草丸穷尽一生,也没能寻得,这个女人轻飘飘一句话,是多么的惊世骇俗。 水月喉咙干涩,差点说不出话来,她艰难的问道:“你…到底是谁?” 苏适意摇摇头,她略带深意的看了水月一眼,拍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了,下毒对我没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向我赔罪为好。” 说罢飞身上楼,只留下一道残影。 众人都没想到这场比试最后是虎头蛇尾,都讪讪的散去,只留下水月一人,呆呆地站在中央,一动不动。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苏适意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上的紫色慢慢扩散,直到后来,伤口溢出来的血液已经彻底变成了紫色。 “切。”苏适意自嘲的笑笑,十方老人只留下一颗百草丸,她早就让沫沫吃了,现在哪里还有第二颗。 好在她怕自己换了新环境会择床,昨日服了清心露,现在能够压制这毒一时半刻。 并不是她没有防备,实在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无缘无故就被下了这么剧烈的毒。 女人的嫉妒心果然很可怕。 她很不愿意去找南言,但是总不见得就让自己自生自灭,死在满月楼。 毒素到底扩散到什么程度苏适意也不清楚,直到她敲响南言的房门时,差一点从楼上栽下去。 南言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起初他以为苏适意是在吓唬他,直到看到她泛了紫气的伤口。 苏适意有气无力的复述了一遍刚才的事情,还万般嘱咐,千万不能泄露百草丸的事情。 这是苏沫和她一定都要保守的秘密。 如果世人知道,百草丸其实只有一颗,而且已经被苏沫吃掉的话,她将无比危险。 苏适意绝对不会让妹妹陷入被人虎视眈眈的危险当中。 而且如果水月知道她其实还是中了毒,她一定不会交出解药,或者也会借口解药需要炼制,拖到她死之后才交出来。 该怎么办呢? 看着南言无比难看的脸色,苏适意有些后悔,或许不应该将他扯进来的。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担忧。 苏适意并不担心自己交代在这儿,毕竟她有最后一张底牌,苏沫给了她一颗解毒丹,可以解毒,但要拿她的内力催化。 她可不舍得消耗自己的内力,毕竟这么多年,她练的最困难的就是心法和内力。 她闭目养神了好一会,细细感受身体的状况。 “张嘴。” 听到南言的声音苏适意下意识照做,然后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了她的嘴里,像是含着一块冰一样。 她用眼神询问南言。 “解药。” 苏适意瞪大了眼睛,只是闭目养神一会的功夫,这家伙已经把解药都弄到手了,她很好奇是怎么做到的。 南言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抿紧了薄唇。 他才不会说自己把那个水月打得内伤无数,然后扔在了最底下罚跪示众。 解药的效果很迅速,连手上的瘢痕也消退了。 苏适意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 “我在想,水月的毒,我好像在哪见过。” 苏适意从水月的口中问到了那个毒的名字,“玄机四方”。 中了这种毒之后,会在死前感受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耳不能闻,鼻不能嗅,是为”玄机四方”。 水月银弦上的紫色光泽,和刺杀爹娘的人留下的箭矢上的毒,很像。 它会在表面形成淡淡的紫色光泽,很少有毒药会这样。 苏适意立于水月面前。 水月跪在初一楼最中央的空地上,嘴唇干裂,身形摇摇欲坠。 她费力的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愤恨。 “你还想问什么?” “玄机四方还有谁有?”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想死就可以不告诉我。” 水月一脸不可置信:“你觉得楼主会杀了我?” 打了她的是那个男子,罚她跪的也是他,因为他的武功高到她不敢反抗。 但是从头到尾楼主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绝不相信楼主会为了一个女子而杀了对满月楼忠心耿耿,做了这么多事的自己。 更何况… 水月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苏适意绕到她背后,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试试看。” 语气里充满威胁。